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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chapt ...

  •   俞成最难忘的还要属那本《同桌》。

      有多次晚课但老师让同学自习的时候,俞成见到宓蓉像是在写什么东西,俞成轻轻转过头向她桌上瞄了一眼,在那米黄色道林纸的第一行,用清秀的字体写着日期,时间,还有天气情况,看来是在写日记。

      俞成没有马上凑过去看她写的具体内容,待她写完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俞成拿了张白纸写了一句话,然后用手慢慢推到她桌上。

      为了防止被后面的同学看到,俞成写的字稍微小一些,但还算方正。

      宓蓉可能是没看清楚,她拿起来仔细一看,上面写着:你在写日记?

      两人都没有去看对方,宓蓉拿笔在俞成写的字下方也写上什么,很快,纸被推了过来。

      “嗯”。俞成只见这一个字。

      纸又被推了过去,宓蓉接过一看: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不行”。俞成拿过又被推回来的纸,上面只有这两个字。

      而后两人又互写了一个伤心的表情和一个省略号,此次“纸条交谈”算是结束。

      晚课上自习的情况不是天天有,但碰到万老的课,自习是十有八九的事。

      俞成见宓蓉作业和日记都完成,正在看小说时,拿了一张白纸写上一句话,把它又推了过去。

      宓蓉瞥见纸张,合上小说,上面写着:我写了一篇文章,想让您给看看,如果能提出一点宝贵建议,将不胜感激。

      宓蓉噗嗤一笑,周围听到笑声的同学都往她看来,见没有啥大动静后,又继续埋头写作业。

      这次稍微等了一会儿那张纸才被推了过来,俞成接过一看:提建议不敢当,帮忙看一下倒是很乐意。

      一个浅蓝色封面的薄笔记本从俞成桌上慢慢推到宓蓉桌上。

      宓蓉又笑了出来。

      因为已经临近放学时间,所以同学们大都在收拾课本,闲话自然也说了起来,宓蓉笑声又不大,并没有惊动很多同学,但前后排和边上的同学是听得非常清楚。

      “宓蓉,你今天晚上怎么了,这么开心?”前面一个女同学转过头来对着宓蓉说道,那脸上好奇的表情明显是想让宓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宓蓉渐渐止住了笑声,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后排的一个同学插了句,“他们两个今天晚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总是一张纸在中间传来传去的,难道是在写......?”

      “咳咳!”万老走进教室,一脸严肃,教室马上鸦雀无声。

      他缓缓地在教室里走着,一会儿后,他说道:“我从一楼走到三楼,发现只有我们班最吵,我......”话还未说完,下课铃起响了。

      停顿几秒后,万老继续说道:“我常说了我们时刻要保持纪律,保持纪律,不能因为快要下课或者放学了就乱成一团,说话的说话,吃东西的吃东西,唉,我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这样吧,五分钟后再下课。”

      万老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六十多个同学。走廊上,其他班的同学有说有笑地经过,再看向这里,一片安静。

      五分钟后,有同学已经开始背上书包,准备放学。但看万老,还无动于衷地站在讲台上,见底下大家的动静越来越频繁,万老看了下手表,宣布下课。

      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又嘈杂起来,似乎刚才的事并没有发生过。

      自此后晚课俞成都会把写好的一篇文章拿给宓蓉看,宓蓉也会用红笔挑出一些错别字或写上一两句上点评,渐渐地宓蓉点评越写越长,有时甚至比俞成的文章还长。

      那本浅蓝色封面的薄笔记本很快就写完,俞成准备再买一本时,宓蓉却提出说她来买。

      俞成疑惑,“为什么要你来买?”

      宓蓉拿过那本写完的笔记本,着重翻到她自己写的页面。

      俞成本想回绝她,但转念想到个主意。

      “你看这样行不行?”俞成对宓蓉讲,“我们各人出一点,买个大一些、厚一些的笔记本?”

      宓蓉想了想,笑着说道:“好主意。”

      于是,由他们共同出资买的尺寸为B5的256页笔记本正式开始使用,但却遇到个小难题,就是给这本笔记本取个名字。

      两人正努力地想着。

      俞成灵光一闪,“要不我们各出一个字,然后组合起来试试?”

      宓蓉点点头。

      “女士优先。”俞成从历史书的最后一页撕下那张白纸,放到宓蓉桌上。

      宓蓉抿嘴一笑,在纸上写了一个“宓”字,俞成条件反射般地写上“俞”字,但连起来读了两遍后,俞成赶紧说道:“不行,不行。”

      宓蓉也读了几遍,“没问题啊。”

      “你再读几遍试试。”

      “俞宓,俞宓......迂腐”读着读着,宓蓉笑了,“是不行。”

      后面又试了几个字,但总是不能同时合两个人的意。

      “干脆就叫‘同桌’吧。”宓蓉建议道。

      俞成稍微想了一会儿,自己和宓蓉本来就是同桌,本子是两人人买的,将来上面留下的也是两个人的笔迹,“行,够朴实。”

      开始的时候还是由俞成写,宓蓉点评。后来发展成两人轮流写,互相点评。

      俞成白天或晚上写好一篇文章,第二天一早放进宓蓉的抽屉。宓蓉看后点评,再另写一篇文章,于后一天一早放入俞成的抽屉,如此循环往复。

      但进行了十多天,问题就暴露出来,写文章太废时废脑,高三本来就作业多,再另外写文章无异于增加一个小负担。

      两人就商量进行整改,由写文章变成写日记,这下就轻松了许多。

      像记流水账一样,将当天经历的事情按时间顺序记录上就行。

      但为了不让彼此看起来只是在应付了事,特地会穿插一些有趣的想法,比如:万老的头发什么时候看都是短发,他怎么不留个长头发?假如全班同学占据讲台,只留几张桌子椅子给各科的老师,学生给老师上课,那将会是怎样的场面?头顶的那四台电扇,只在夏天那几个月转动,它是看不上另外三个季节吗?还是我们应该虔诚祈祷它能在冬天扇出热风来......

      再有趣的想法时间长了也会变得不有趣。

      果然,日记的质量在走下坡路,虽说是在写日记,但有时日常的内容只是一笔带过,接下来的便是胡拼乱凑,什么想起几个月前俄罗斯换总统、外国人预言耶稣会在千禧年再临、在世纪之交应该和不应该做的事、北方大雪而南方艳阳、楼下今天扫地的老奶奶和昨天的老爷爷应该是一家人......

      胡拼乱凑好歹也查了些资料,就怕连资料也不查的只为完成任务。

      有好些天两人都是将当天某一科考试中的难题照抄了上去,显然这本《同桌》成了难题收录本,而开头一行的日期、星期,还有天气情况倒显得有些多余。

      幸好两人都发现了问题,及时止住,日记总算回到了它最初该有的样子。

      经过前面的曲折后,现在写起日记来可谓得心应手,偶尔也花样百出,比如,从晚上写回到早上;变换身份,用各科老师或某个同学的视角来写一天;用对话的方式将一天之中发生的事写进去......

      但不管如何花样百出,最后总会归于平常。

      从日记里,俞成经过分析确认宓蓉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的字里行间无意中也会透露着一种孤独。

      她曾在日记里写道:每次看见刘映琪到初中部接她弟弟回家的时候,总感觉那一幕很温馨。

      她还写道: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两个小男孩因为零食分配问题在吵架,大一点的男孩说他是哥哥,他应该拿大的,小一点的男孩则说哥哥要让着弟弟,弟弟应该拿大的。看着他们为了各自的大零食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我竟然有点羡慕他们的这种烦恼。

      ......

      日记就这样连续写了几个月,但正如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样,两人的短暂同桌时光也将结束,而原因却是出在俞成身上。

      即使现在想起,俞成也常常后悔当时怎么会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

      和万老说了要换到最末一排后,俞成觉得自己就像个逃兵,不敢正眼去看宓蓉。

      换座在第二天一早进行,当天晚上万老正在讲解试卷。宓蓉慢慢推过一小张纸条,俞成这才扭头看着宓蓉,那白净的脸上此刻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不要调去后面!”俞成拆开一看,还是那清秀的字体。

      俞成提笔写上:已经跟老师说了。而后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推了过去。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对不起。”

      俞成余光瞥见宓蓉这次写的话多一些,果然,纸条再次被推过来的时候,上面写着“你以为调到后面学习就会更好吗?如果是这样,那大家干脆都坐到最后一排,座位其实对学习来讲没有任何影响,关键的是心态要端正”。

      俞成越发觉得惭愧,不知道写什么话来回复她。

      过了一会儿后,宓蓉用手轻碰了下俞成,小声说道:“老师叫你。”

      俞成马上站了起来,万老并没有趁机发难,而是又问了一遍:“就苏联改革,有人评述说:‘赫鲁晓夫把苏联改乱了,勃列日涅夫把苏联改垮了,戈尔巴乔夫把苏联改死了。’‘戈尔巴乔夫把苏联改死了’具体指的是什么?”

      俞成将试卷从中间折叠,顺势将纸条压在下面。找到那道题后,俞成回答:“答案是‘政治和意识形态多元化将改革引向歧途’。”

      万老继续问道:“简单来说,就是......?”

      “苏联解体。”俞成回道。

      “好,坐下吧,上课要专心听讲。”

      万老摘下眼镜,从裤兜拿出一小块米黄色布擦了擦,而后缓缓地说道:“其实国家改革和个人改革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变得比现在好,但方法一定要对,而不是改头换面就能够成功......”

      俞成知道万老的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现在再向万老说自己不想换了,那不仅会让万老尴尬难堪,就是其他同学也会说自己是个说话没谱的人。

      座位还是在第二天一早换了,俞成发现那本《同桌》早就被放进抽屉,在那黑色皮质封面上,有个橘黄色小香包,表面绣着“加油”两个正楷小字,淡淡的清香正在从香包中散发。

      俞成将香包收进书包,打开《同桌》,宓蓉昨晚竟整整写了四页。

      晚上,俞成在家将宓蓉写的那四页反反复复地看,眼泪不知道何时落下,夜不知道何时更深了,俞成独自坐到天亮。此后几天俞成接连失眠,有时还莫名的悲伤。

      自从两人不是同桌后,写日记的工作就自动停止,加上那段时间几乎天天考试,《同桌》就被俞成遗忘在的书箱底部。

      把《同桌》给宓蓉的是在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

      “我还以为你要把《同桌》给独吞了。”宓蓉笑着说道。

      “那我还得先想好是把它烤着吃,还是煮着吃?”俞成回道。

      两人都笑了,似乎又找回了以前同桌时候的感觉,也可能是高考终于结束时的轻松心态。

      “还剩多少页?”

      “四五十页吧,也可能更少。”

      宓蓉看向俞成,“当时我们好像才写了一半多一点吧,你后面又写了日记吗?”

      “嗯,虽然作业一大堆,但还是抽空写了一些。”

      “你写了日记,为什么不拿给我看?”

      俞成支吾了一下,“那个时候做了很不应该的事,没脸给你。”

      宓蓉噗嗤笑了出来。

      过一会儿,她说:“剩下的四五十页就由我来完成吧,不过,可能不会再像写日记那样天天写,应该会挑一些有意义的事写上去。”

      “我还能看到吗?”俞成问。

      “可以,把你家的地址写一个,到时我邮寄给你。”

      “巴掌大的县城,你直接给我就行啊。”虽然俞成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在《同桌》首页的个人资料备注上,写下自己家的地址。

      日渐西移,两人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聊,偶尔有同学从边上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一天,俞成将宓蓉送到清新世家小区门口,而后骑上自行车走建昌路,往自己家里的店去了。

      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但现在想起,一切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在学校还可以为她搬书,替她扫地擦黑板,现在又能为她做什么呢?哪怕想再听听她的声音也是不可能了。

      “就这样无动于衷吗?”俞成看着手里的橘黄色香包问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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