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3 chapt ...
-
虽然自己当天晚上的行踪后来经过查实确定了不在场证明后,但那个叫秋一的刑警还是隔三差五地来找自己。
俞成只好提前结束国庆假期,返回粤城。
想起聚会那天晚上的事,俞成不禁感叹生命无常,一个阳光鲜活的生命转瞬消失,芙蓉来年可以再来,宓蓉却永远地离去。
与宓蓉相识是在高二那年,班上的座位是按高矮顺序排列,三个人坐一起,每两个星期横向平移一次进行换位,宓蓉当时和自己都在最后一排,同一组,但不是同桌,中间坐的是个学美术的女同学。
宓蓉英语很好,每次考完试英语成绩排名,从名单前面找,总能快速地找到宓蓉的名字,从名单中间找,也能快速地找到俞成的名字。
学美术的女同学绘画很厉害,但文化课就一般,俞成英语有不懂的有时也问下她,她也认真地帮忙分析,分析不出来她就问宓蓉,而后再跟俞成讲。
后来可能是嫌中转太麻烦,俞成就直接从后面叫宓蓉,宓蓉没有听见或者俞成有时不方便叫她名字,便用圆珠笔轻轻戳一下她的背,宓蓉也不生气,总是耐心讲解,她如果正忙着写作业,便会让俞成等一下。
俞成数学比宓蓉好,所以宓蓉偶尔也来问自己,这时俞成觉得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展示,总是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讲解一遍,宓蓉明白后总会笑着来一句,“呃,其实你可以简洁一点。”
或许就是这样一来二往,俞成逐渐关注起宓蓉来。
宓蓉喜欢看书,除了学校发的文摘外,她还会自己掏钱买一些杂志或者小说,俞成瞄见后也会借过来看,看到精彩的地方也会和她进行讨论,虽然在一些事或人物的行为上两人有不同的意见,但交流却也多了起来。
有回上历史课,历史老师同时也是班主任的万峰竟然关心起语文来。的确那次语文考试全班都考砸了,同学们都抱怨太难。
万老却说语文老师向他告状,说我们该背的没有背,解题思路混乱,作文是乱写一通,甚至连文学常识都张冠李戴。
接着万老说哪个同学在上高中前就读完四大名著的,全班六十多个同学举手的寥寥,万老用眼一扫,只有四个同学。俞成看到,宓守蓉举了手,但她却将头稍微低下,有点不好意思。
万老又问现在之前读完四大名著的,举手的依然只有那四个同学,万老叹了口气,眼里透露着失望。
接着万老一一向他们四个问了四大名著里的常识,均是对答如流,羞的其他同学不知所措。万老说我们除了该背的要背外,主要是阅读量太少,思想只局限在课本上,没有发散性思维,所以让我们去读四大名著,还有其他中外名著。
学校图书馆不大,藏书也不是很多,仅有的几套四大名著被一抢而空,甚至连儿童版的也未能幸免。
俞成去到图书馆借了几本外国名著,但他还是想读一读四大名著,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讲,连四大名著都没有读过实在丢人,翻拍的电视剧倒是看过一些。
“嘿,宓大才女,你的四大名著借我下吧。”俞成刚到教室就对正在看小说的宓蓉讲。
宓蓉合上小说,咯咯直笑,而后面带歉意地说道:“别的同学先跟我说了。”
“一本也没有了吗?”俞成追问。
宓蓉摇摇头。
不过借《红楼梦》的那位同学,仅在一天之后就还给了宓蓉,宓蓉把它给了俞成。
“四大名著中,你喜欢哪一本?”俞成在读了《红楼梦》的二三十回后问宓蓉。
她左手食指来回卷着垂下来的一小撮秀发,也不去看俞成,直接回道:“《红楼梦》。”
“另外三部呢?”
“没那么喜欢。”
俞成问她原因。
宓蓉也不说为什么,只是说喜欢。
俞成神秘一笑,“或许我能猜到原因。”
宓蓉看着有些装模作样的俞成,虽然有点不靠谱的感觉,但还是想听听他说什么,“哦,你说说看。”
“《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是一大群男人整天在一起打打杀杀,这种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你觉得没有安全感。至于《西游记》,你可能是认为剧情有些老套,不管唐僧取经途中遇到什么妖怪,最终都会取胜,只是过程曲折了点而已。”俞成说完观察宓蓉的表情,发现她竟掩面笑了起来。
俞成没有问她为什么发笑,而是问她:“你喜欢《红楼梦》中的哪个人物?”
宓蓉停止了笑声,但从那因笑而稍微变红的脸蛋来看,她的心情应该还没有转换过来,果然,她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喜欢哪个人物?”
“嗯......”俞成略加思索了一会儿,“非林黛玉莫属!”
宓蓉睁着两个大眼睛看了俞成一眼,“为什么?”
俞成又开始分析起来,“林黛玉出自官宦之家,是个大家闺秀;从小饱读诗书,才品出众;还有就是人长得很美,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啊!”
“还有呢?”
“还有?”俞成疑惑地看着宓蓉,她还不至于也是那种弱柳扶风、多愁善感的人吧。
俞成一边注意看宓蓉的表情变化,一边小心地说道:“体弱多病,多愁善感,命运多舛,茕茕孑立,寄人篱下,花年早逝......
见宓蓉低着头默不作声,俞成也不再继续往下说。
后来的情况表明,宓蓉和林黛玉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有共通之处。
她话不多,平常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在座位上看书或写作业。另外,她对画画也比较感兴趣,看到有趣的人或美丽的景物时,她也会试着在画本上画下来,然后将画好的成品让学美术的女同学看,学美术的女同学仔细看后,会给她提出一些专业的绘画建议。
每个月有半天或一天,宓蓉不会来学校,问她的闺蜜刘映琪,刘映琪也总是说她挂盐水去了。
待宓蓉到学校后,俞成见她面色苍白,走路比平常慢的样子,想着过去给她讲个笑话,或者是单纯地说说话,但在众多同学面前又不好意思直接过去。
所以俞成会拿一些英语错题做掩饰,然而最终还是不忍让那柔弱的声音继续消耗她身体的元气,只好中途放弃,假装说自己已经懂了。
每到秋冬交替之际,或者初春的时候,宓蓉在外人看来有时无缘无故地流眼泪,她的闺蜜刘映琪是个开朗的人,见此情景,总会笑着说:“宓蓉,你哭啦!”
后来俞成在一次放学后,无意中看到宓蓉去到学校的小公园里捡白玉兰花瓣,捡得不多,放进书包带了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俞成想着难道她也学林黛玉葬花?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问宓蓉,“你捡白玉兰花瓣做什么用?”
宓蓉并没有掩饰或者躲闪,很自然地回道:“当然是有用。”
“作《新葬花吟》吗?”俞成脱口而出。
本来俞成也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他发现宓蓉的眼神有过变化,虽然时间很短,但俞成认为自已经补捉到了。那是一种极度失落的眼神,好像已经经历、或正经历揪心的事情。
“不是。”简短的两个字后,宓蓉拿出练习册,做起题目来。
因为不了解宓蓉家里的情况,所以对宓是否真的经历了哪些事情也不能妄加揣测,只是后来再去问宓蓉拾白玉兰花瓣的事,她总是用其他话题岔开,俞成也不再追问。
真正和宓蓉作为同桌的是在高三上学期。
夏末的天气还是那样炎热,教室的那四台电扇马不停蹄地转着,为底下正在补课的高三新生持续输送凉爽。
正式开学后,位置要重新调整,由原来的三个人坐一起改成两个人坐一起,万老则让大家依据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名自主选择座位,这在所有同学看来是破天荒的一回,万老则解释历史常常会讲到专制,讲到民主,今天就民主一回。
俞成那次考得比较靠前,与宓蓉只差了两个名次。当大家按成绩排名在教室外站好队的时候,俞成并没有想和宓蓉成为同桌的想法。
她的闺蜜刘映琪常常是班上的第一名,此次也不例外,她第一个选择,在教室中间的一个位置上坐下。后面的同学依次进行选择,待到宓蓉的时候,她见刘映琪旁边已经有人选了,就往另外一组中间空位置上坐下。
俞成这才有和宓蓉坐到一起成为同桌的想法。但自己面前还有一个同学,俞成心里祈祷那位同学不要选择宓蓉边上的位置。
不知道是祈祷奏效,还是那位同学喜欢前排的缘故,总之宓蓉边上还是空的。
当万老念到俞成的名字时,俞成心里一惊,脸一红,因为刚好在窗边,他就用手指了指宓蓉边上的空位。万老说坐过去,当俞成坐下后,其他同学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伴随着地还有唏嘘声。
成为新同桌的同学有说有笑,但俞成和宓蓉这边是风平浪静。之前不同桌的时候,俞成找宓蓉问题目或是借书都很自然,现在却有点不自然。
两人寂静无声地做了几天同桌。
在一节英语早读课上,俞成拿了昨晚考的英语试卷向宓蓉问不明白的地方,但惨遭碰壁,宓蓉说在背单词,没空。
那是第一次遭到宓蓉的直接拒绝,俞成当时虽然很失落,但并没有气馁。
后来俞成还是时不时地拿英语错题向她请教,宓蓉也从一开始的直接拒绝,到慢慢的耐心讲解。
有时俞成的英语作业没有完成,更是直接把宓蓉的借过来抄,英语老师一改就发现了问题,而后将俞成叫到走廊上谈话。
班上打扫卫生是四个人一组,晚上下课都快接近十点,有些同学再留下做会儿作业,真正动手打扫要等到十点半左。
这个时候俞成都会跟宓蓉讲让她先回去,自己和其他两个也住校的同学来扫,但每次宓蓉都要将教室扫得差不多了才走。
俞成就问她:“你那么晚回去,如果路上遇见流氓怎么办?”宓蓉说:“现在太平盛世,哪里有流氓。”俞成接着问:“万一?”宓蓉却回答:“我加快骑自行车,他就追不到我。”俞成听后,一脸茫然。
俞成找另外两个同学商量,最终三人决定上午擦黑板的工作由宓蓉包了,晚上她可以不用扫地。但实际执行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俞成总在下课后的第一时间将黑板擦干净,有时他也叫班长代劳。
宓蓉可能心里过意不去,就时常将自己的小说或者杂志借给另外两位同学和俞成,偶尔也将自己的绘画作品作为小礼物送出。
每个月的月考前一天晚上,都要将抽屉和桌上的书清空,对于住校生来说多走两回宿舍,就可以将书本全部搬走。但对走读生来说,简直是一场繁重的体力灾难,有些同学分批次地带走,月考完后分批次地带回;有些同学则不那么麻烦,一次全部带走,考完后再一次全部带回,那肩挑背扛的样子让人看了着实痛心。
由于房子还在装修,所以俞成就先暂时住校,这倒为搬书省了不少力。
和宓蓉的同桌关系搞好后,她也不客气,每次月考她只需带一些必要的课本和练习回家就行,余下的就都交给俞成,俞成也很乐意帮她。
有一次多了一个有盖的白色瓷杯,那是她日常喝水用的,宓蓉问:“你怎么带回去?”
“放书包带回去啊。”俞成很自然地说道。
宓蓉看了看俞成那黑色的书包,摇摇头,虽然脸上没有相应嫌弃的表情,但还是说道:“你的书包看起来不太干净。”
俞成有点尴尬,“不会,我前几天刚洗过,要不我拿个袋子装起来,你看怎么样?”
“那还要去买一个袋子,太麻烦。”
“这样吧,”俞成最后说道,“我直接用手拿回去。”
宓蓉点点头。
“他不会用吧?”前面一个女同学转过头来,笑着对宓蓉说道。
宓蓉看向俞成,那双纯净的眸子闪过一丝怀疑。
“我不会,请放心。”俞成马上举起右手保证到。
杯子最后还是由俞成带回去,考完试后,俞成又原封不动地给带了回来。
最让俞成感到暖心的事是在秋季运动会上。
阔县的十一月已经寒意渐浓,好在运动会那几天天气晴朗,各个项目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宓蓉并没有参加任何一项运动项目,但因为长得较高,她就报名去广场大道当迎宾。广场大道是校门到教学大楼的那条路,因为特别宽阔,又临近操场,所以被命名为广场大道。
运动会开幕当天,四十个身高差不多的女高中生着统一红色迎宾服,红色帽子,手拿小红旗,身披红绶带,腰挂小锣鼓,列于广场大道两旁,迎接校方和县里的一些领导。
俞成本想去广场大道找下宓蓉,看看她的新装扮,但到那里却傻眼了,从身后看每个人几乎长一样,但又不能直接从她们面前一个一个地找。所以俞成返回操场,帮着做一些准备工作。
俞成报了男子四百米接力赛和三公里两个项目,这种极耗体力的项目被安排在运动会的最后一天进行。
俞成等四人中,只有一个是学体育的,但有总比没有好,起码多了一层胜算。学体育的那个同学没有一点慌乱,而俞成和另外两人却着实捏着一把汗,好在他们三人都是乡下孩子,平常没少在田间、马路上狂奔过。
经过激烈角逐,俞成他们过五关斩六将,最终与另外一个班竞争第一名。
但无论俞成他们如何卖力直追,对方学体育的健将,轻轻松松就将他们甩在后面,结果可想而知,俞成他们班只得了第二名。
下午进行的是最后一个项目:三公里。
泥操场上,早就用石灰撒出一条条跑道。
待发令枪一响,四十多名参赛的选手从起点一拥而出,跑出没多久,大家差不多也还在同一个位置上。但一圈下来,就有人早早领先,有人落后;再一圈下来,领先的人少了,落后的人多了一些。
后面那些落后太多的人干脆直接跑出跑道,有的靠在操场边上白杨树下大口喘着粗气,有的直接跑没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时阳光斜照,天气干燥,地面的尘土更是因连续踩踏而漫天飞扬,场上剩余的选手边扯过衣领稍稍掩住口鼻,边拣着没有尘土的跑道上跑。
俞成只穿了一件从起点处领取的有记号的白色背心,也艰难地跑着,但实在被尘土搞得够呛,无奈只得将脸上、手上的汗水抹在胸口的衣服上,然后扯过来捂着口鼻,勉强坚持着。
要是其他项目还可以稍微停下来,待尘土散去继续进行,但这个项目没有任何人敢喊停,要么退出,要么跑完,只有这两个选项,重来是不可能的。
尘土还在飞扬着,有几个选手实在忍受不了这人为制造的恶劣天气而退出。
俞成也心生退意,准备跑向白杨树。
这时,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同桌站在跑道的弯道处,手上拿着一个还在滴水的蓝色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