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终》月清人醉

30、chapter30 chapt

　　天阴阴的，似要下雨。

　　机场出口处聚集着不少人，出租车基本还没停稳，就被蜂拥的乘客争抢着开门进入，时不时传出“这我先看到的”“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等等之类的话来。

　　一年轻男子见此情形后，往来车方向大步流星走去。很快，他就拦到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目的地后，司机踩下油门，急驰而去。

　　浅色的大厦依旧高耸伫立；被修剪成蘑菇状的香樟树和上次相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感觉略长了些；偶尔见人从玻璃旋转门进出。

　　年轻男子了看了看手表，快上午十一点钟。

　　他靠在一棵香樟树上，双眼不时盯着玻璃旋转门，他在等一个人出现。

　　年轻男子从裤兜拿出一个橘黄色香包，双手抚摸着香包表面绣着的“加油”两正楷小字，眼里透着坚毅。

　　他单手握紧香包，内中的白玉兰散发出一丝香气。

　　“四年了，物依旧，人何在？”年轻男子暗暗叹道。

　　大厦边汽车通道出口处的自动升降杆抬起，有辆黑色的小汽车驶出。

　　年轻男子扫了一眼车牌和车内的人，是他等的人出来了。

　　在看到车是往自己这边的方向驶来时，年轻男子往马路上一站，手一招，示意黑色车辆停下。

　　黑色车辆缓缓靠边停下，双闪打开，从主驾位上下来一个气质优雅的年轻女性，着一袭蓝色套装，她慢步走向年轻男子，眼里带着疑惑、怒意，甚至还有一丝鄙夷，“我不知道一个电话号码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人怎么还有勇气回来？”

　　话音刚落，只见年轻女性从副驾位上拿出一个品牌手提包，又从包中拿出一部白色翻盖手机，像是要给谁打电话。

　　“喂？公安局吗？神笔马良公司大厦门口有一个罪犯等你们来抓。”合上手机后，年轻女性冷笑着说道：“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年轻男子并没有一点惧意，他嘴角微动，一脸平静，“110三个数字虽然很短，但起码也得按完才能拨打，你刚刚将手机翻盖后，只按了一下。所以，你并没有打报警电话，是吧，姚淑？”

　　姚淑见被说穿，气呼呼回道：“在我改变不打报警电话之前，你走吧。”说完，姚淑就要往车里去。

　　“请等一等。”年轻男子叫住她。

　　姚淑转过倩影，那双眼直望着年轻男子，示意他有话快说。

　　年轻男子走近，语气温和地说道：“想请您给帮一个忙。”

　　姚淑又是一声冷笑，“连一个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他？”

　　年轻男子从外套内口袋拿出一张身份证，递给姚淑，并说道：“我叫俞成，家在阔县，工作在粤城。”

　　“对上次的行为我向您道歉，对不起。这次来是想请您给帮一个忙。”俞成继续说道。

　　姚淑看着身份证上面的出生日期，到现在算来也才二十四岁，果然自己上次的猜测不错，他不是警察。一个不是警察的人来查什么案子？

　　“你先说说帮你什么忙？”姚淑问。

　　俞成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帮我去电信公司打出这个号码在九月和十月的通话记录。”

　　姚淑接过纸，“谁的？”

　　“宓蓉蓉的。”

　　姚淑的手颤了一下，那张纸从指间滑落。俞成手快接住。

　　“我为什么要帮你？”姚淑问。

　　“因为芙蓉花落的原因找到了。”

　　姚淑本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为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会帮你？”姚淑问。

　　“直觉。”

　　姚淑笑着说道：“虽然你的直觉很准，但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我想，神笔马良公司的千金总比我这个普通人要有办法得多。”

　　“你调查我？”

　　“我没有。”俞成回道，“是您自己告诉我的。”

　　“我确信没有对你说过我的身份，那个工作牌也只是告诉你我是个设计总监而已。”

　　俞成回道：“大凡早上上班的人，都是脚步匆匆的，而您却是气定神闲；年纪轻轻就当上设计总监，开上进口汽车，虽然努力也可获得，但年龄肯定要比你大些；另外，最直接的还是您请我吃饭的那个饭店，我问过服务人员，她们认得您是神笔马良公司的千金。”

　　姚淑笑道：“观察得还挺仔细。但准确地来说，那天那顿饭是你请我的，我没想到你先走会把账给结了。”

　　“好吧，就算这次回你个人情，通话记录单子你什么时候要？”姚淑说着从俞成手上拿过那张纸，对折后放入手提包中。

　　“今天下午五点前，到时候我还来这里找您。”

　　“不用老是您您您的，说得我好像年纪很大一样，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俞成笑道：“好，那你先忙。”说道俞成便要转身离开。

　　“俞成，你等等。”姚淑叫住他。

　　“怎么了？”俞成回过头。

　　“宓蓉蓉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如此重视？即使她已经......”姚淑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俞成脸上掠过一丝落寞，说出“同桌”二字来。

　　“大学同桌？”姚淑问。

　　“不，是高中同桌。”俞成回道。

　　“我懂了，是初恋。”

　　正待姚淑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俞成打断了她：“不好意思，我得走了。记得，下午五点还是在这里。”

　　姚淑往大厦出入口看去，纪雪意刚好放下手机，她应该是真报了警。

　　俞成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江东墅府而去。

　　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在江东墅府北面的道路边上停下，俞成结了车费后沿着围墙慢走。

　　那块青色巨石依旧立在田启强的别墅后院西面，水无声地在巨石表面和水沟中循环流着，略看得到沟里的鱼悠闲地游着。

　　院子东面变化很大，原先的水沟全部被填上，还作起几条垄，垄上全部栽种仙人掌，不高，那密集的尖刺却让人心生一股远离之意。

　　俞成觉得很奇怪，既然是要栽种仙人掌，为什么事先要挖水沟、铺水泥做什么？可能原来东面的水沟也是要养鱼，但中途改变想法种些植物也说不定。而清一色种带刺的仙人掌却也让人捉摸。

　　墙角的水泥已经全部用完，袋子也不见一只。挖土的工具倒还整齐地靠在墙上。

　　斜着往别墅前边看去，棕色越野车已经开走，只剩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安静地停放着。

　　又看了一会儿后，俞成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离开。

　　行不多时，出租车在路口掉头，再往前行个二十来米靠边就可以停下。

　　出租车正在减速往路边上靠去，俞成也准备着下车。

　　有个着装休闲的男子正斜靠在大厦外围院墙上，双手捧着报纸，似看未看的，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着离他十来米远的正前方，那是大厦进出口的位置。

　　“师傅，麻烦往前开，然后在红绿灯处掉个头，到对面那家咖啡馆前停下。”俞成从容地向司机说道。

　　“哦，好咧。”司机爽快地应答着，将脚从刹车踏板上离开，往右靠了靠，踩在油门踏板上，他心里想着反正费用是打表，刚才从那边经过不喊停，非要绕个圈。

　　结了车费，俞成走进咖啡馆。

　　他还认识前台那个小年轻，但小年轻可能早就不认识俞成了，只见小年轻微笑地说道：“您好，要喝点什么？”

　　“那个吧。”俞成手往墙上价目表左上第一个指去，那是店里最便宜的饮品。

　　小年轻脸上笑容全无，似乎一杯最便宜的饮料让他很难堪似的，他要用收起笑容的方式来“回馈”顾客。

　　俞成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拿着饮料到靠玻璃窗的位置坐下。

　　刚刚那个男子还倚靠在墙壁上看报纸，但没过几秒钟就要瞄一眼前方。

　　“监视。”俞成脑海中显现出这两个字。

　　虽然不知道与自己是否有关，但一切总归小心为上。

　　一有人或车辆从大厦进出，那男子就仔细察看，等人或车辆离开，他又看起报纸来。

　　俞成在店里待了大半个下午，对面那个男子还在那里，俞成确信那人是在监视着什么，但身份是良是恶，暂不得知。

　　到前台结了账，俞成拐进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巷子里面有各类零食、衣服小店，当然还有一些不起眼的杂货铺，在那些杂货铺的某个角落，总有几件了结性的东西不轻易售卖。

　　俞成问了价格后，买了一把雨伞，看着天，今天的雨是避免不了了，买把伞备着。

　　但俞成并没有把雨伞立刻带走，他先存放在店里。

　　俞成出了小巷，远远望见那男子还在那里。

　　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俞成往神笔马良公司而去。

　　在离神笔马良公司两百米外，俞成下车，沿着道旁那蘑菇状的香樟树缓行，双眼不时注意着周边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在这条街后面有个小公园，上次自己是从路口拐角走大路到另一边的商业街，再从商业街到小公园。俞成想着从这条街是否有路直通小公园。

　　但找了一遍下来，并没有路直通小公园。但路口拐角的围墙内，是一家大酒店的停车场，而停车场的那端的围墙外，即是小公园。

　　俞成用眼粗略地测了一下，围墙大概有两米来高。

　　手表显示时间离下午五点还有不到十分钟，俞成在神笔马良公司仅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藏在一香樟后面，侧出头来，目光所到大厦出入口附近，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车辆和行人。

　　当时针指到“5”的时候，从玻璃旋转门里走出一个着蓝色套装的年轻女性，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在离大厦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不时左右张张望着。

　　是姚淑，但俞成并没有马上过去。

　　等了两分钟，俞成确认附近并没有异样情况后，他快步向姚淑走去。

　　当俞成接过牛皮纸文件袋，“谢谢”二字还没有说出口时，警笛声由远而近，只见一辆警车转瞬即至。

　　“不是我。”姚淑摇着头解释着。

　　俞成并没有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回应，只见他攥紧文件袋，沿着街道狂奔起来，警车则在后面追着，眼看着就要追上。

　　俞成“嗖”地跃过酒店停车场那根升降杆，往停车场里面跑去。

　　值班的老保安以为是哪个住店客人忘了开车，现在回来取车，但他完全可以慢慢走进去，跑那么快做什么？要是不小心跌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有得受了。

　　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在路旁急刹，从车上冲下来两个警察，待警察问老保安见到那个人跑哪里去了，老保安往停车场内一看，刚才那人早就没了踪影。

　　阴云和夜幕渐渐将天空笼罩，天要暗了。

　　路灯亮起，车灯亮起，大厦内的灯亮起......似乎当灯亮起的时候，就是夜的到来。有人借夜脱身，有人在夜里作恶，有些事将在夜里了结。

　　离大厦出入口十来米的路边，一辆出租车缓慢停下，可能司机觉得车上就一个人，下车也就两秒钟的事，所以他连双闪都没有开。

　　但司机有些想错了，后边那个乘客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向窗外瞧了几秒钟后才迅速下车，司机觉得那客人太小心了，车是靠右边停下的，即使再怎么开右边车门，也不用担心后方有车辆突然出现的问题，除非后面的车失控，冲上右边的人行道。

　　可能是晚上下班时间，大厦内不断有车辆和人出来。俞成往围墙看去，不见下午那男子的身影。

　　俞成从人行道进入，再乘上电梯往三十层而去。

　　“叮咚”，电梯门开了。自强室内设计公司的字样映入眼帘。

　　前台没有看到值班的人，应该也是吃饭去了。俞成往办公大厅走去，里面还留着一二十人，没有意外，都是男性。

　　东边那间玻璃隔断的房间里亮着灯，明显可见里面坐着两个人，正在交谈什么，一张熟悉的面孔，一张陌生的面孔。

　　俞成往那间房走去，有个年轻人以为他是来谈业务的，于是微笑着向俞成打招呼，并准备开始自我介绍。

　　但年轻人话还没有说出口，俞成伸手止住了他，说了句：“我找你们老板。”

　　年轻人依旧微笑，“不过您要稍等一下，我们老板正和客户谈事情。”

　　俞成并没有理会，绕过年轻人，径往东面那间房去。

　　年轻人跟在后面劝着，眼看俞成就要伸手去推玻璃门时，年轻人拉着俞成的手臂，嘴里说着“先生，先生”的话来。

　　但如何来得及，俞成已推开玻璃门，年轻人只得放手，无奈向田启强说道：“老板，我拉不住他，他硬是要找您。”

　　田启强笑着回道：“没事，你先出去吧。”

　　而后田启强又对面前那个客户说着抱歉的话，“王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关于设计图纸的事，明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那时我们再细谈。”

　　那个王姓客户也很随和，“行吧，那明天就麻烦田总。”说完，他就起身往门外走去，顺便斜眼瞧了下俞成。

　　田启强也起身，但他并没有走动，而是立在原地。

　　待玻璃门关上的一刹那，田启强那张脸转瞬冷若寒冰，仇视的眼光直直地看着俞成。

　　办公室死一般地寂静，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可听见。

　　少顷，俞成收回目光，从外套内口袋取出手机来，长按“*”键解锁，屏幕上跳出一个早已输入的手机号码来，俞成按下拨号键，缓缓将手机往耳边靠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手机里传出这句提示音来。

　　“果然如此！”俞成自说自话，将手机又放回口袋。

　　只见田启强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办公桌，抄起电话，正要按下最后一个零的时候，俞成向前一步，冷哼一声，“等我说完，你再报警不迟。”

　　田启强“啪”地挂上电话，冷冷地说道：“说之前，至少让我知道你叫什么？”

　　俞成从裤兜拿出身份证，用右食指和大拇指上下夹着，正面朝向田启强，说道：“我叫俞成，请你看清楚我的地址，和那个惨死的宓蓉蓉同属阔县。”

　　“说完了吗？”田启强面无表情地回了句。

　　俞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放到桌上，“请田总今天晚上八点，准时到纸条上的地址来。”说完，俞成转身就要走。

　　“等等。怎么，心虚要走？还有，我为什么要去你说的什么地址？”田启强一脸不屑。

　　俞成转过身来，“你先看看纸条上的地址再说。”

　　田启强瞥了一眼纸条，看清纸条上的地址后，猛地一把揪住俞成的衣领，并将俞成推按到玻璃墙壁上，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俞成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想要怎样？别太过分！”

　　俞成喘了两口粗气后，平静心情，“晚上八点，别迟到！”然后他用双手抓住田启强揪住自己衣领的手，往下一用力，将田启强的双手与自己的衣领分离，而后推门而去。

　　夜晚，阴云密布，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