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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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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秋一、柏国栋和那个李姓警察在繁樱小区站下车,再往前走个十来米,就是繁樱小区的大门。
一个花朵形的水泥花坛里,有一块晚霞红的风景大石,上刻有三个朱红行书大字“繁樱居”。
花坛后边,有一座柚木色的小岗亭,岗亭两边是汽车进出通道,在汽车进的通道边上有个小铁门,供人进出。
李姓警察往岗亭走去,不一会儿,小铁门开锁,三人进去后根据导航牌子上写着“A~F栋请往右边走”直奔C栋。
里面栽草种花,植树培篁,假山公园,小湖小渠,鱼跃鸟翔......果是个居家休养的好去处。
秋一拿出记事本又看了看之前的记录,是C栋602单元。
门铃按响后,过了约半分钟才有人开门。
一个面容有些苍白的老者半开着门,约莫有六十以上年纪,戴着一金边眼镜,稍有些佝偻的身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
还没有等那老者开口,李姓警察就说道:“是伍国雄老先生吧。”
老者点点头,缓慢从嘴里挤出一个“是”。
“我是公安局的。”李姓警察亮出证件,而后看向秋一和柏国栋,“这二位是从洪省来的。今天来是有点事想问下老先生,希望老先生不要介意突然来访。”李姓警察说得很有礼貌。
伍国雄将门全部打开,“不介意,来,请进,请进。”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李姓警察问道:“就伍老先生一个人在家?”
伍国雄将桌上的药收起,给三人倒了水,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算是吧,老伴老早就出了意外,只剩一个女儿嫁在海佑。不过我女儿给我请了一个做饭的阿姨,看时间也快来了。”伍国雄回道。
“伍老先生是从海佑市退休过来的,这二位今天来是要找找您了解一下您当年教的一位学生的事。”李姓警察看了看伍国雄和另外两人,示意接下来让他们聊。
“学生?”伍国雄疑惑地说道,“我这都退休几年了,况且教了那么多的学生,保不齐现在还能留下什么印象。”
“这个学生可能您还真有印象。”秋一说道,“他专程从海佑乘飞机来看您,连他的行程本上都写着‘看望恩师’。”秋一说完,仔细观察着伍国雄的表情变化。
伍国雄一脸茫然、迷惑的样子,“这个小同志说话真隐讳,你把他的名字说与我听听,可能我还记得些。”说完,伍国伸手去拿面前的杯子。
“他叫田启强。”秋一回道。
伍国雄正拿到杯子的手突然滑了一下,杯子底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还好杯中的水不多,但还是漾了一点出来。
“人老了,手也不灵便。田启强,到过,到过。”伍国雄微笑回道,但那笑却很勉强。
秋一捕捉到刚刚伍国雄脸上的意外与惊惧之色,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是几号来的,您还有印象吗?”秋一问。
伍国雄用手理了理头,“......应该是在一号,对,是一号,那天正是节日。”
“他几点来的?”
“只记得是晚上,具体几点忘了。”
“您有送过他什么东西吗?”
“有的,小区里发了一盒樱花糕,那东西一看就太甜,我送给他了。”
“田启强来看您的时候,做饭阿姨有在吗?”柏国栋问道。
“做饭阿姨每天下午六点做好饭就走了,应该是不在。”
“这个田启强在读书的时候应该受您的很多教诲吧,要不然也不会专程来看您?”柏国栋说道。
“为人师表,自当尽职尽责。其实启强那孩子也没必要大老远赶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快散架。”
“伍老先生,这个田启强是个怎么样的人,您能跟我们说说吗?”柏国栋准备抽根烟,但见桌上没有烟灰缸,便作罢。
伍国雄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启强那孩子原来并不姓田,而是姓杨。”
“那他为什么又改姓田?”秋一问道。
“这个小同志不要心急,听我说。”伍国雄喝了一口水。
伍国雄说道:“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关注到他,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学生们比较熟悉了以后,我才发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见到这个学生笑过,即使有时候讲课讲到滑稽的地方,全班同学中或许只有他一脸平静,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的心情有所波澜。就算是性格如此,但和同学交流、问老师问题这些每个学生都会做的事情,他做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是如此,我也问过其他科老师,也都差不多。待我查看了他的学生档案时,我才发现他是单亲,他爸走了,只有一个妈在乡下种田,供着他读书。家庭对孩子性格的影响可以说是巨大的,我想启强是不是因为单亲的缘帮故才不苟言笑、不合群的,所以我常叫他回答问题,课间时总有意无意地找他说话。课堂上回答问题时他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更像班级中的一份子。而到课后,他又进入了自己的个人世界,基本“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连他的同桌都说启强是个“隐形同桌”,你不跟他讲话,他从来不会跟你讲话,你跟他讲话,他也很少搭理你,同桌尚且如此,其他同学就更甚了。”
“这个完全是个人的性格吧,可能确实有些孤僻,但现实生活中也不乏这类人。”柏国栋说道。
“这个老同志说得也有道理。”伍国雄说道,“但主动请求退学的人可不多吧。”
“主动请求退学?”柏国栋正要拿杯子的手停了下来,“能够读书是多好的机会,怎么田启强会要求退学呢?”
“当时我也是非常惊讶,只是听他说了第二遍后,我也才反应过来。”
“他给理由是什么?”柏国栋继续问道。
“就四个字‘不忍母苦’。”
“也就是说田启强不忍心让他妈妈为了自己的学费劳累才提出要退学的的?”柏国栋觉得田启强小小年纪,倒是挺孝顺。
“是啊,孝心可敬。但如果不读书,他一个未成人又能去做什么呢?”伍国雄说道,“我极力劝说过他,但他意志坚决,完全没有要继续读书的想法。”
“他那时的成绩怎么样?”秋一插了一句。
“也就中等偏下的水平。”
“后来应该是找到解决的方法了吧?”柏国栋记得和秋一一起去找田启强时的情景,田启强说过他毕业于海佑理工,如果他真的高中就退学了的话,后面想再通过自考考上海佑理工大学基本是不可能的,毕竟海佑理工那个高门槛摆在那。
“怎么说呢?算是找到了吧。当时高二上学期快结束了,我就让他回去和他妈妈商量一下,如果实在要退学,到高二下学期开学时再来学校递交书面申请。后来的那些天我常找他谈话,跟他讲了很多古代寒门学子刻苦读书,后来功成名就的典故。本来我想趁着寒假到他家做一期家访,但考虑到只有他妈妈一个人在家,多有不便,也就没有去。但让我感到欣慰的是,高二下学期开学后,启强那孩子并没有退学,反而在第一次月考中成绩竟然达到尖子班的水平。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第一次侥幸高分,第二次肯定败北的时候,他的成绩又一次提升,后来有好多次都拿到过年级第一名。这下不仅学生之间炸开了锅,在年级老师那也一样炸开了锅,校长也找了我好多次,让我多关注关注他,其实我知道校长是找我要人来了。”
“难道田启强决定不退学,并成绩就直线提升是因为您的那几个寒门学子功成名就的典故?”秋一说得有些直白。
伍国雄倒没怎么在意,只是笑着说道:“当然不是,肯定是他自己想通了,唯有好好读书才是出人头地和报答母恩的捷径。”
“后来呢?”秋一问。
“后来启强就被调到尖子班,当然成绩还是一如既往地优异。最后高考,以高分考入海佑理工大学。”
秋一皱了皱眉,伍国雄还是没有说到田启强为什么改名字的原因。
伍国雄注意到秋一的表情变化,只见他说道:“就在启强大学快要毕业的前两个月,他妈妈不幸去世了,好像是不小心踩空了,摔到三四米下的田里,当场就没气了。启强非常悲痛,决定为他妈妈守孝三年。”
三人都动容了,只见柏国栋说道:“只听过古人守孝三年的,但现如今这么做的人应该是屈指可数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这样做的人不超过两个,田启强是其中一个。”
伍国雄说道:“我当时去看过他,他情绪很低落,我怕他做出傻事来,就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走。当时我才知道他妈妈叫田娟,我想,启强之所以改“杨”姓为“田”姓,跟他妈妈的去世有很大关系。”
“那他爸爸叫什么,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秋一问。
“这个我也问过启强,但他只说他爸已经死了,别的没有说,我也不好再问。”
“他上大学后性格有没有有所改变,还是那样不合群吗?”秋一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您应该去问问他大学时的同学和老师。”
两人又问了一些问题,在临走的时候,秋一又问了一遍:“伍老师,田启强在十一月一日晚上真的来过吗?”
伍国雄微笑道:“来过,来过。”
“他那天还是穿的那件蓝色西装吧?”秋一看着伍国雄,很自然地问道。
伍国雄一愣,那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和飘忽的眼神说明他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陌生。虽然时间只有短短的两秒钟,但对秋一来说已经足够了。
“叮咚。”门铃声还在继续响着。
“我去开门,应该是做饭的阿姨来了。”伍国雄站起来准备走。
“没事,我们来。”秋一对另外两人使个眼色,三人告辞。
在门外问了做饭阿姨几个问题后,几人准备去物业管理中心看看十月一日的监控。
“李警官,麻烦您先行一步。”秋一笑着说道。
待李姓警察往物业管理中心去后,秋一说道:“做饭阿姨说十月一日那天伍老先生并没有讲有客人要来,她仍是和往常一样准备好他一个人的饭菜,第二天她去的时候,仍是昨天那几个碗和一双筷子,并没有增加碗筷,屋里也没有增加什么礼品之类的东西。”
“嗯。”柏国栋低头应了一声,“本来田启强特地赶来看曾经的恩师,若说他不想麻烦恩师而没有留下吃饭或许还说得过去,但如果他去的时候连一些起码的见面礼都没有提的话,那就太不符合常理。”
“不是不符合常理,而是田启强在十月一日那天很可能没有去过伍国雄家里,你看到我刚刚问他田启强穿的是不是那件蓝色西装时,他脸上那不知所措的表情和飘忽的眼神了吧。”
“看到了。”柏国栋说道,“现在去查查监控就可以知道那天田启强究竟有没有来繁樱小区了。”
柏国栋转念说道:“那田启强手里有繁樱小区送给业主的樱花糕怎么解释?”
“先去看看监控吧。”秋一拍了拍柏国栋的背。
两人往物业中心走去
但物业管理中心的经理却告知他们说:“十月一日那天A到D栋的楼道监控正在维修,只有电梯的监控可用。”
两人仔细查看了C栋电梯在十月一日晚上的监控,尤其是晚上六点半到八点半那个时间段的录像,但并没有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子出现在画面里。
两人又查看了当天晚上小区门口的监控,然而,当天晚上小区有多辆出租车进出,由于光线问题,看不清车内人的脸。另外,小铁门上的监控也没有捕捉到田启强进出的身影。两人又看了小区内的道路监控,净是人。
据物业经理说,当天晚上小区里举行了节日晚会,很是热闹。然而对秋一和柏国栋来说,越热闹越容易让坏人钻了空子。
“经理,你们送给业主的樱花糕除了外盒是定制的外,里面的糕点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柏国栋问道。
“没有特殊的地方,里面的糕点街上的商店都可以买到,我们就是加装了一个定制外盒而已。”那经理田回道。
“你们送给业主是什么时间?”柏国栋问。
“十月一日上午八点开始。”那经理说道。
“有业主自己过来领吗?”秋一问。
“当然有,这倒省得我们送上门。”那经理回道。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监控和问了一些问题,便告辞离开。
待李姓警察走后,秋一说道:“如果田启强乘出租车来,混在人群中,进入C栋后走楼梯到602单元,可能吧?”
柏国栋反问道:“有电梯不坐,为什么要爬楼梯呢?晚上?六楼?”
“当然是为了隐藏真实行踪,但又要让人相信他在十月一日晚上到过繁樱小区,所以我们现在听到的只有一个退休教师的一面之词。”
“这么说来,伍国雄确实是在撒谎了?”栋国栋说道,“会不会当天晚上田启强有什么急事没有来?”
秋一回道:“如果真是田启强有什么急事没有来成,那伍国雄只要说他没有来就行了,为什么要撒谎说田启强到过呢?况且,千里迢迢来看望恩师,已经准备好了在六点半出门,就那么巧会有事耽搁?另外,我们要知道是,田启强在庭汉并没有业务拓展。”
“嗯,确实可疑。”栋国栋回道。
“田启强要让人相信他这两个小时在伍国雄这里,但人很可能并没有来,你觉得他会去哪里呢?”秋一意味深长地看了柏国栋一眼。
柏国栋震惊,但转瞬他又说道:“不可能,除非他肋生双翅差不多。”
秋一笑道:“肋生双翅是不可能,但如果时间......”
秋一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秋一说道:“老柏,向局里打报告,让他们请海佑警方帮忙查查田启强的家庭人员情况,如果有图片资料的话就更好了。”
“刚刚伍国雄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
“还是查查比较好,至少心里踏实。”
“又是我去说啊?”
“您是前辈,当然得您出马不是。”
“好吧,不过晚上我不想再吃泡面了,你得请我下馆子。”
“成交。”
夜幕不知何时落下,秋一又在网吧仔细看起录像来,他要找出那处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也不知什么时候,桌上多了一桶泡面,秋一看着柏国栋,拍了他的肩膀,笑着说道:“等案子破了,请你上大饭店。”
柏国栋听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两人快速吃完泡面,专心看起录像来。
终于,在多次查看录像后,两人发现了那处被忽略的细节。
而此时,窗外夜色即将褪尽,黎明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