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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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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上洪州的中型客车里,年长的刑警从裤兜拿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正要点燃时,他往车内扫了一眼,随即收起打火机,将烟放回裤兜。
边上的年轻搭档早已和周公相遇,鼻息声正有规律地传出。
年长的刑警苦笑一声,小声地自言自语道:“还是我这把老骨头强健些。不过,再过几年也就退休了,将来还是要靠着这些年轻人啊。”
从包里拿出记事本,本中夹着一张阔县警方发来的传真,年长的刑警又仔细看了一遍。传真上说阔县警方接到一位群众报案,那名报案的群众称,十月一日晚上,他在县森林公园旁的国道上看到过一辆车头受损的黑色小汽车,受损部位在车头左前方,发动机盖也有凹陷痕迹,两侧车身有刮痕,车门把子上有树叶。那位群众当时还记下车牌,是省会洪州市的车牌,车牌尾号为三个数字“6”。
在阔县郊区沼泽地里发现的那具尸体,经过送样到洪州进行DNA检测,检测结果与在诚县小坡村附近水坑中发现的血样检测结果一致,且舒迟雨失踪所穿的衣服、鞋子与发现的尸体一致。最终,警方认定,那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孩舒迟雨已经遇害,尸体被人埋在阔县的沼泽地。
虽然案子转回诚县警方,但阔县警方也在帮忙寻找线索。由于尸检检出受害人曾遭受撞击,结合包裹尸体的那张汽车后备箱垫及实际调查情况,两县警方都认定,舒迟雨是遭车祸身亡,而后被带到沼泽掩埋。然而,从诚县到阔县,相距近两百里,除了一条公路,再无其他交通。
所以,在一有群众报案称看到可疑车辆时,阔县警方立即报与诚县警方知之。
诚县警方经若州警方请求洪州警方代为查询那辆可疑车辆,洪州警方很快将查询结果传真给若州警方,若州警方再下传至诚县警方。
那辆可疑车辆是洪州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的。为了查清那辆车是否与舒迟雨被害案有关,诚县警方派了两人前往洪州实地调查。
客车穿山跨河,到洪州已是午饭时分。
两人在路边的小餐馆简单对付了一顿,就径奔洪州市公安局。
下午,年长的刑警和年轻的刑警由洪州的一名警察引到那家汽车租赁公司。
那家汽车租赁公司离洪州火车站不远,又处在城市快速路旁,道路交通极为便利。从屋顶那“驺吾租车”四个大字可知那家租车公司的名字。
驺吾租车公司共上下三层,面积有上千平方。第三层是办公层,一二层放满了车辆。透过二层玻璃往里看去,净是些豪华车辆;一层则是些普通品牌车辆。年长的刑警记得那辆车的品牌,他往一层走去。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在店里选租车辆,一个男接待人员见有三人进店,连忙挂上笑容迎了上去。但看清其中一人穿着警服时,他的笑容里掺上了一丝警觉。
“您好,三位,是要租车吗?”男接待很恭敬地问道。
“不是。”那个洪州的警察立刻回道,“找一下你们管事的,经理,或者老板。”
男接待员立刻收起笑容,生硬地回了句:“等一下。”说完就往一层尽头的房间走去。
没过一会儿,有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黑眶眼镜后的双眼仔细将三人打量。
“三位,这是有什么需要小店效劳的吗?”中年男人走近后躬身说道,“我叫吴进,是这一层的经理。”
正当那个洪州的警察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吴进看到边上有客人,于是,他将三人请到自己的办公室。
三人刚坐下,吴进就礼貌地问道:“三位的证件能否给我看一下,当然我不是怀疑三位,只是......大家都知道嘛......”吴进搓了搓手,并没有明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话。
三人将证件给吴进,吴进拿着证件开始一一比对起来。
吴进见年长的刑警年龄较大,就先打开他的证件,只见上面写着“唐千重”三字,吴进忙交回证件,连忙伸出手握住年长刑警的手,说道:“唐警官,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吴进又打开洪州那个警察的证件,上面写着“吴兵”二字,吴进又忙交回证件,伸手握住吴兵的手,说道:“吴警官,咱们还同宗呢,幸会!幸会!”
最后,吴进打开年轻的刑警证件,上面写着“许亮”二字,吴进又交还证件,伸手握住许亮的手,说道:“许警官,你好!你好!”
吴进有个好友在当警察,所以警察的证件他大概能分辨出个真假,见三位都是真警察,吴进立即烧水煮茶,又是递烟,为自己刚才的鲁莽的行为道歉。
吴兵说道:“吴经理,这二位是从诚县公安局来的,他们此来是为了了解贵公司的一辆车的情况。要占用吴经理一点宝贵时间,希望您不要介意。”虽是客套话,但吴兵的话里有不容吴进拒绝的口吻。
吴进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明白,他倒了三杯茶,分别用茶夹夹到三人面前,微笑说道:“份内之事,但有我能帮忙的,请尽管说。”
唐千重拿出记事本,问道:“贵公司在十月一日,是否有出租过一辆黑色的S品牌车辆?车牌尾号为三个‘6’的?”
“十月一日,那天我们公司都快被租空了,哈哈,请稍等,我去拿出租记录表来。”说完,吴进就往门外走去。
约一分钟后,吴进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上面是电脑打印的方正字体,详细记录了出租车辆的信息和租车人的信息。
在那张表格的最下边,赫然写着那辆黑色的S品牌小汽车及车牌号,在租车人那一栏下面写有“叶树林”三个字,后面还依次写有身份证号,地址和手机号。
唐千重叫许亮把叶树林的信息记录在记事本上。
这时,一个中年女性给吴进送来一张表格,唐千重眼尖,那表格像是一份自我介绍,连相片都有。
“这里有更详细的信息。”吴进将那张表格给唐千重递了过来。
唐行重接在手一看,上半部分是叶树林租车的详细信息,右上角还附上叶树林的照片。下半部分是还车的详细信息。
原来,驺吾租车公司每次都会将租车人的身份信息记录,并且对租车人进行拍照。而还车的时候,有专门的汽车检测师对车辆进行检查,确保车辆没有损坏,如果车辆没有损坏,则会在‘车辆是否完好’后面的方框中打个勾,如果车辆有损坏,则会在方框中打个差,另外写上损坏部位和程度。
但唐千重看到那辆黑色S品牌的车辆在“车辆是否完好”后面的方框中竟然打的是个勾,那辆车并没有受损。
“难道阔县的那个报案群众看错了?”唐千重心里沉思着。转而他对吴进说道:“吴经理,我们能看看那辆黑色S品牌的车吗?”
“当然,请稍等一下。”吴进又出去了一会儿,但当他再次进来的时候,脸上却是满含歉意。
“怎么了,吴经理?”唐千重有种不祥的预感。
“实在不好意思,那辆车今天不在店内,昨天被人租走了,这是出租信息。”吴进把一张出租记录表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名字。但吴进手里有一个文件袋,他也明显还有话说。
而唐千重的不详预感也将在吴进手里的文件袋中得到印证。
果然,吴进接下来说道:“几位,这是那辆车的完整信息,请看一下。”
唐千重看到,那辆黑色S品牌的车辆在十月二日下午出了车祸,照片上显示是租车人不小心将其撞到路旁的石柱子上,车辆左前方保险杠断裂,大灯碎裂,发动机盖变形严重。唐千重心里一惊,随即怒从心上起,他暗暗骂道:“好狡猾的狐狸呵,撞得可真准。”
唐千重又看向那张表格,叶树林的借车时间从十月一日下午五点到十月二日上午八点。而车辆撞到石柱子的时间则是十月二日上午十一点,仅仅隔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又是谁把车租走,而后撞了呢?
吴进很快拿来十月二日的出租记录表,找到那辆黑色S品牌,车牌尾号为三个“6”的车辆,然而,在那租车人的一栏下面,赫然写着“叶树林”的名字。
唐千重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嘴里念着“叶树林,叶树林”的名字来。
去之前三人并没有打电话,吴兵对洪州很熟,由他带着唐千重和许亮往叶树林的地址去。
叶树林家离驺吾租车公司仅五分钟车程,下了城市快速路,拐进一条商业街,在商业街的入口附近的一排商铺中,有一个商铺广告牌上写有“代售车票”大字样,玻璃门上则贴有红字“帮忙跑腿、代租车辆、代缴电费......”可能店老板嫌经营的业务没有说全,便在商铺两边贴了似对联的两句话:只要不违法,啥都能代办。
三人看清那家商铺的门牌号,是叶树林家的地址。
“哼,啥都能代办。”吴兵见门上的广告语,没好气地来了一句,“店不大,话说得挺大。”
吴兵推开玻璃门,见店里没有人,便喊了一声:“老板!”
店内卖些杂货,在最里边一个看样子像储藏室的小房间里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瘦脸,面有点黑,看来经常在外面跑。
“我就是,要买什么?”中年男人很热情地回道。
“你就是叶树林?”吴兵一脸严肃地问道。
中年男人这才注意到三人中有一人穿着警服,他眼里立马闪过一丝警觉,来回看向三人并缓慢地回道:“是......我是叶树林。”
“我是市公安局的。”吴兵亮出证件,“这两位是从诚县公安局来的,有些情况要找你了解了解。”
唐千重和许亮也把证件亮出。
叶树林立即搬凳倒水,四人就在店中坐下。
叶树林递上烟,问道:“不知道三位有什么情况想找我了解?”
唐千重拿出记事本,说道:“叶老板在十月一日下午五点的时候,是不是到过驺吾租车公司租过一辆黑色S品牌,车牌号为三个‘6’的小汽车?”
“一号?这都过去十多天了,我想想。”叶树林深吸一口烟,开始想了起来。
但叶树林并没有想几秒钟,就从那件灰色外套的内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看起来。
“啊,有了。”叶树林指着小本子上的内容给三人看。
唐千重拿过小本子,吴兵和许亮凑进看,只见那小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要办的事项,在十月一日上午九点零三分的时间后面,写着“一个庭汉市的张姓客户来电,要租一辆黑色小汽车,今天下午五点半要用,城市广场交车”。
“庭汉市?这不是邻省的省会嘛,洪州到庭汉有七八百里。叶老板,这个张姓客户您认识?”唐千重问道。
“其实这个客户我也不认识,但上门来的生意,岂有不做的道理。”叶树林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样子,对于这笔和外地陌生客人首次合作的生意,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担忧。
“那这个张姓客人是怎么知道你的?”唐千重问。
“这个我也奇怪,但既然做这一行,肯定会有人知道,可能是熟人介绍,也可能是网络上无意中看到,这也说不定。”叶树林很自然地说道。
“网络上?”唐千重疑惑。
“是啊,虽然平常自己也会出去发发名片,但只能是本地的人知道,现在借助这个网络,外地人都可以知道我。一些外地人地来洪州旅游,可以提前叫我找好导游,或者租好车辆......很是方便。”叶树林说着,指了指旁边桌上一个白色外壳的计算机。
“这个张姓客户是用固话还是手机给您来电的?”唐千重问。
“稍等。”叶树林拿出手机,翻起通话记录来。
“固话,你们看。”
唐千重和许亮将固话号码记下,从前头那个区号可以确定,这个号码是庭汉市的。
“那个张姓客人除了跟你说他姓张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全名?”唐千重问道。
“我问过他,他并没有说,当时我也不太在意,毕竟他来开车的时候我们需要将身份证存下。”
唐千重正准备向叶树林要那个张姓客人的身份证时,叶树林早就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到十月一日那页。上面记着张姓客人叫张军,性别是男,后面还记有身份证号,至于地址并没有写。
将身份证号记下后,唐千重问道:“叶老板怎么没有将张军的地址写上?”
“咳,身份证都在手里,地址那一大串写不写都一样。”
“叶老板有将张军的身份证复印或者拍照下来吗?”
“这倒没有。”
“那叶老板有注意到那人身份证上的照片吗?”
“这么久忘了,只记得是个瘦子,短头发。”
唐千重有些失望,如果叶树林将身份证复印或者拍照下来,那张军的面貌就可以知道。
“只留个身份证,叶老板就把车交给他了?”
“那倒不是,还有签一份用车合同。”
“没了吗?”唐千重继续问道。
“没有了,其实干我们这行就是手续方便简单,如果太过繁琐,那客户还不如到租车公司去。”
“叶老板就不怕租车的人把车开跑了,不还回来?”许亮忍不住插了一句。
叶树林爽朗地笑起来,“这个完全不怕。这个简单的手续只适用于一些平价车辆,不说客户开回来,就是不开回来,租车公司也会很快知道那辆车在哪里。况且我做的是一天短租,又有客户身份证在手里,这些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您的意思是租车公司在车上装了定位器?”唐千重说道。
“那是当然,不然客户真把车开跑了,再怎么我也要承担损失的。”
唐千重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租车公司的定位器能够记录行车路线的话,那辆黑色S品牌的车行经诚县时,行车路线必定经过西郊,如果没有,那自己很可能查错了车辆。但唐千重有种执念,那辆黑色S品牌的车就是肇事车辆。
“叶老板,这个张军长得什么模样?”唐千重问道。
“高高瘦瘦,穿着蓝色牛仔裤,黑色外套,鞋应该也是黑色的。”
“脸没有看清吗?”
“他戴着口罩,又戴着棒球帽,没有看清。”
“那张军把身份证给了你,签了用车合同,付了租车费后,您就把车交给他了?”
“对。”
唐千重眼里闪过怀疑神色,如此见不到客户脸的情况下,他怎么会将车交给张军呢?
叶树林好像看出了唐千重的怀疑,只见他笑笑说道:“唐警官不用怀疑,其实那辆车已经有些年头,即使卖出去也值不也多少钱,我经常帮人租车,自然知道些情况。”
“看来这个张军经济条件也不是很好。”唐千重并没有直说“是否是张军要求租这类车的”话,他知道,即使这样问了,叶树林也一定会说是张军要求的。
叶树林并没有接话,只是向吴兵和唐千重又递了烟。
“这个张君看上去年纪有多大?”唐千重问道。
“说话的声音很沉稳,年龄应该在四十左右。”
唐千重瞥了一眼张君的身份证号,按时间推算,张军现在已经四十二岁。
“那他有没有说租车去做什么?”
“这个没有。”
“张军几点还的车?”
叶树林又拿起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十月二日那页,说道:“二号早上七点十五分。”
“当您看到车时,那车车头有没有损坏痕迹?车门有没有刮痕?后备箱垫是不是不见了?”
“损坏?刮痕?后备箱垫不见?没有,没有。”叶树林摇着头。
“那您在二号八点钟将车还给驺吾公司三小时后,也就是十一点,您是不是又租了那辆车?”
“啊,想起来了,是。”叶树林一副找到旧记忆的样子,“因为那车租着便宜,当天中午我想租来到处去发发名片,没有想到一不留神,把车撞到路边的石柱子上了,真是晦气。”
“您真的只是把车借来出去发名片吗?”唐千重那双老眼异常犀利,似有洞察一切的魔力。
叶树林不敢正眼去看唐千重,只是又拿了一根烟点燃,嘴里说着“是去发名片,是去发名片”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