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终》月清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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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佑的天空总是灰白色的，久了让人觉得压抑，秋一抬头望向天空，他想起在阔县的时候，那里经常可以见到蓝天，见到没有被任何污染与云层遮挡的太阳。

　　手上的表显示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二点，秋一密切注视着大厦出入口与边上的汽车通道。半小时后，待大厦出来的人流渐少时，一个着米色长裙的年轻女性从里面款款而出，优雅从容，气质大方，边上的男性不时向她投去目光。秒一确认是那个叫姚淑的女性后，向她走去。

　　“您好，姚淑小姐。”秋一向前边走着地姚淑打招呼。

　　年轻女性回过头来，果然是姚淑，她微笑说道：“秋一先生，怎么这次不叫‘女士’呢？”

　　“啊？”秋一有些尴尬，他马上想到自己第一次过来找纪雪意的时候向她询问过，当时对她的称呼确实是“女士”，秋一纳闷，“现在的女性这么在意这些称呼吗？”

　　见秋一没有马上回话，姚淑笑道：“开个玩笑，怎么，你找我有事儿？”

　　“确实有点事想请您给帮帮忙。”

　　姚淑面带歉意地说道：“现在我急着出去，这样吧，要不晚上你再过来，那时候我有时间。”虽然他嘴上说着急出去，但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着急的样子。

　　“好的，那您先忙。”

　　没一会，姚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搭上车走了。

　　秋一正准备离开时，纪雪意和几个看上去是同事的女性有说有笑地往大厦入口走去，秋一赶忙叫住：“纪小姐，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纪雪意见又是秋一，脸唰地一下拉了下来，她叫几个同事先上去，然后准备大声质问秋一时，她看了看周围，没有出声。

　　秋一本来也想先找纪雪意，但她总是武装成“刺猬”，拒人千里。现在碰上，为了查案，秋一只能再次麻烦她。

　　两人又在上次那个拐角，纪雪意怒气未消，像是受了极大刺激向秋一吼道：“我上次不是说了吗，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你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了，你知道吗？不知道的人以为我在外面找了一个小男朋友，知道的以为我被认作嫌犯在接受调查。年轻人，你要知道这是海佑，不是你那个穷地方，公安局离这不远，小心我去投诉你。”说完，纪雪意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秋一看着纪雪意愤愤而去，紧握的拳头直打在围墙上。

　　时间离晚上还好几个小时，秋一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个面包，在报刊亭买了一份报纸，而后就往边上的小公园走去。

　　神笔马良公司的门店里有个中年女性正在选购时装，一个着黑色制服的女店员正在一旁介绍，从那中年女性满脸笑容和领悟的样子，可以有知道女店员对衣服的介绍很合顾客的心意。果然，没一会儿，中年女性就到柜台刷卡。待中年女性提着衣服离开后，秋一进到店内，他扫了一眼店内，没有见到董明。实际上，现在店内只有那个女店员一人。

　　女店员见有人进来，赶忙迎了上来，堆出笑脸说道：“您好，先生，您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呢？可以随便看看，如果有不合您心意的，我们还可以量身定制。”

　　“我不是来买衣服的，我来找一个叫董明的人。”秋一回道。

　　女店员的笑容立马收起，她上下打量着着秋一，很快，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是上次来找董明的那个人吧？”

　　秋一听出的女店员话里称呼的变化，刚才还是称“您”，知道自己不是来买衣服就称“你”。但秋一并不在乎这些。

　　“对，麻烦您叫一下他，如果还没有上班，那我就在门口等一会儿。”

　　“你不用等了，他已经辞职，就是上次你找过他之后。”

　　“辞职！”秋一有些意外，上次找他只是了解情况，他又为什么要辞职呢？

　　“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秋一继续说道。

　　女店员显然没有心情继续跟秋一讲下去，只见她丢下“不知道”三个字就往柜台走去，秋一看得出，她是在下逐客令。

　　穿过小巷，秋一在草坪上坐下，刚好背后一棵大树挡住阳光。

　　秋一将面包吃完就拿出报纸，虽然报纸在手上翻，但他的思绪已经不在报纸上。

　　“田启强不承认和宓蓉蓉的男女朋友关系显然是非常可疑的，但这个董明他为什么要辞职？难道他和宓蓉蓉被害案有什么关系？连夜脱逃了？”秋一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还是得调查一下。”

　　秋一再次来到神笔马良时装店，依旧只有那个女店员一人，他快步走向柜台。

　　女店员见又是秋一，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悦，但还是挤出一个微笑问道：“您还有什么事？”

　　秋一亮出证件，他觉得面对那些可能不愿配合的人来说，还是证件管用。

　　果然，女店员脸上表情平静了许多，甚至还多了些疑惧。

　　“不会耽误您太久的时间。”秋一拿出小本子，问道：“十月一日晚上董明去参加了你们公司的聚会吗？”

　　“十月一日晚上......”女店员似乎还没有从面前这个年轻人是警察的身份中反应过来。但听到问董明的事时，她不禁问道：“警察先生，董明他怎么了？”

　　“没怎么，请回答我的问题。”秋一有些严肃地说道。

　　女店员边想边说道：“一号晚上我们公司在海佑国际酒店举行聚会，董明也去了，他是做什么坏事了吗？”

　　秋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董明这个人怎么样？”

　　女店员回道：“虽然有些浮躁，但心地还是善良的。”

　　“他两个月前交了一个女朋友，您知道吗？”

　　“这是个人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就算他交了女朋友，那也没有必要跟我说啊。”

　　“他辞职去哪了？”

　　“这我就不知道，不过我有他的电话号码，您可以记一下。”

　　秋一在本子上记下董明的号码，“好，谢谢。”说完他便合了本子，往门外走去。

　　街道尽头的极速网吧此时正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原来是头发染成怪异颜色的年轻人正组队玩着游戏，嘴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边上只想安静上网的人见此情景，不是转换位置就是退钱走了。

　　柜台只有一个年轻小姑娘，留着垂肩的短发，看上去也只有十八九岁。

　　“您好，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十月一日上午和下午的上网记录，找一个叫董明的人。”秋一边亮出证件边说道。

　　那小姑娘见是警察，忙动手起来在面前的电脑上查找。须臾，那小姑娘说道：“警察先生，找到了，您看下名字对不对？”旁边打游戏的年轻人听到“警察”二字，立即安静了下来，他们往柜台看去，并没有见到穿制服的警察，又都喧闹如初。

　　秋一转进柜台，电脑屏幕上留下的确实是董明的身份信息，看来他那天说的没有错。

　　返回小公园，秋一拿出手机拨打董明的电话，但发现号码是空号，董明连手机号码也换了。

　　“呵，这家伙，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却偏偏要做出这种让人怀疑的事来。如果他真只是不想和宓蓉蓉案扯上任何联系而离职逃避的话，那未免活得太过小心了。”秋一躺在草坪上，脑中思索着：这个世界谁又不是为自己而活的呢。但偶尔一两次，也是需要为他人活着，即便这个人可能已经离世。

　　秋风习习，物燥天干，秋一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久，当秋一醒来时，天已黑下。

　　快速冲到神笔马良公司楼下，秋一就站在绿化带边上，双眼不时望向大厦出入口和汽车通道。

　　不多时，路边停了一辆黑色进口小汽车，只见副驾门上的玻璃缓缓下降，随后两声短促的喇叭声，车内的人正向秋一招手，并示意他上车。

　　看清来人是姚淑后，秋一坐进副驾。小汽车立即驶离，转过几条街后，停在一处豪华酒楼门前。门口的男迎宾立即迎上来，恭敬地说着“二位，里边请”，然后将车往地下停车场开去。

　　“走，进去吧。”姚淑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秋一说道。

　　秋一不知道姚淑葫芦里卖的是什药，但既来之则安之。姚淑领着秋一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一个小型包间里，服务员正在上菜，没一会就将那张桌子给摆满，但盘里的量却不多。最后还上了一瓶红酒。

　　两人落座后，秋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姚小姐，其实我只是想找您问个事，您这样破费了。”

　　姚淑正在倒酒，并给秋一推过一杯。她将酒杯有节奏地晃了晃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说道：“先吃饭吧，有事待会儿再说。对了，叫我姚淑就行，小姐、女士、总监之类的听多了，倒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秋一也不拘束，狼吞虎咽起来，似有好些天没有吃饭。确实，自从来到海佑，很少正经地坐下来吃一顿饱饭。

　　姚淑倒是不紧不慢，偶尔动下筷子。她对秋一那不雅的吃相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

　　姚淑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对秋一说道：“秋一，你不介意我直接叫你名字吧。”

　　“不介意，名字取来不就是让人叫的。”秋一放下碗筷，直了直身体，看来已经吃饱。姚淑指了指他面前的那杯酒，“这酒不错，你尝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秋一回绝道。

　　“没事，你不是有事问我吗？说吧。”

　　秋一拿出小本子，开始询问：“您认识一个叫田启强的人吗？他是自强室内设计公司的老板，人很年轻，才三十来岁。”

　　姚淑见他一本正经地拿出本子记录，微微一笑，“不要那么客气，老是用敬词，放轻松，我们就像朋友间的谈话。不过你说的这个田启强我没有听过，有没有他的相片。或许认识人，但名字可能忘记也说不准。”

　　秋一从裤兜拿出一张折叠纸摊开。纸上是一个年轻帅气，又有点冷峻的男子。

　　姚淑拿过仔细看了看，而后略带疑惑地问道：“你说他叫田启强？”

　　“嗯，错不了。”

　　“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改了名字，但这张脸却是没有变的。”

　　秋一忙问：“你认识他？”

　　姚淑点点头，将杯中的酒送入口中后，缓缓说道：“纸上的这个人原来叫杨启强，是海佑理工大学千禧年的毕业生。平常寡言少语，独来独往，但能力出众，他的室内设计作品常常获得大奖，学校的那些老师非常器重他，很多公司都争着来校高薪聘请，另外人又长得好看，很得女生欢心，可谓红极一时。但就在毕业的前两个月，他妈妈去世了，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拒绝一切企业的高薪聘请，回家为妈妈守孝三年。”

　　“真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孝顺！”秋一叹道。

　　姚淑回道：“当时虽然有人说他孝顺，但更多的人说他迂腐、行愚孝。”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啊，可笑我连迂腐、行愚孝的机会都没有。”姚淑的声音有些哽咽，在酒精作用下微微泛红的脸上多了一丝悲伤。

　　秒一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姚淑继续说道，“我本想去他家看看，但学校并不透露他的地址。加上我也要为了毕业做准备，功课一忙，时间一长，也就忘了。没有想到他现在已经成立了公司，不过他也有这个能力。

　　“看来姚淑你和他有些渊源。”

　　“是，我准备追他。”

　　秋一有些意外，面前这个人无论身材样貌，还是谈吐学识，完全不需要她去追求别人。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结果不太理想。”秋一说得有些直接。

　　姚淑睁着有些醉意的双眸，双手托着下巴，思绪似乎已经回到那青春美好的大学时代。说道：“他那人就像是根木头，整天只知道学习，设计，一点生活趣味也没有。再漂亮，再优秀的女孩子去追他，他总是拒绝，好像他对女性没有任何兴趣。当时就有好多人说他是断背，但也没有人见他和哪个男的走得很近。”

　　“他对女性没有兴趣？”秋一问道。

　　“那些追他失败的女孩子是这样说的，当我准备追他的时候，没想到他妈妈去世了，他就回家守孝，后面也就没有了联系。”

　　“那三年时间，他都待在家里吗？”

　　“这个就不清楚，但对于他那种严以律己的人来说，言出必行。”

　　每天早早去到公司，又晚于下班时间下班，还固定隔一天就去静恩寺。秋一从田启强这些生活细节上也能看得出他的严以律己。

　　“他回家守孝三年的消息是谁放出的，是他自己吗？”

　　“这倒不是。因为临近毕业，很多公司每天都派人来学校争抢着找他签工作合同，但那时候他早就回家。那些前来招聘的人又涌向宿舍、教室楼下、院系老师那。最后听说是一个知情的老师无意间向自己的学生说漏了嘴，大家这才知道他好多天没来学校的原因。”

　　“那他为什么要把姓改了，姚淑你知道原因吗？”

　　姚淑摇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改姓，但改来改去无外乎同母姓。”

　　“怎么说？”

　　姚淑缓慢起身，秋一怕她酒喝多了摔倒，一个箭步到她边上，随时准备扶着。

　　姚淑摆了摆手，她径自往窗边走去。窗外，黑夜被高楼和亮灯撕割成一处一处，微风吹起，行道树摇曳的身姿给夜添了一份狰狞。

　　“现在还会为母守孝三年的人，估计只有他了吧。”

　　秋一随即说道：“他妈妈一定是一个伟大的人。”

　　“秋一，你查杨启强，是他和那个叫宓蓉蓉的案子有关？”姚淑问道。

　　“现在并不确定，也可能只是我多虑了。”

　　“也许吧，他那样一个孝顺完美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他会和杀人案有牵连。”

　　两人又聊了许久，夜更深了，温度也下降明显。姚淑已经打电话让朋友过来开车。秋一准备告辞。在临出门前，秋一向姚淑打听董明的事：“十月一日晚，你们公司举行聚会的时候，商业街上门店里的人也去参加了吗？”

　　姚淑没有印象，但她在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后，回复秋一：“门店里的人全都去了。”

　　“对了，留个电话吧。”姚淑拿出手机准备录入号码。

　　秋一撕下本子最后一页，快速写上号码，递给姚淑。而后道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