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样的大家闺秀》一大只破布娃娃

5、进宫 转眼一月过

　　转眼一月过去，子国的夏季接近尾声。子国的夏季很短，只有一个多月，所以子国人十分看重夏天，将五月初十定为送夏节。
　　这一个月颇为不顺。自上次趁乱外出后，云舒就再不愿意出门了，任外面的流言发酵，她自是耳不听为净。除此之外，云家人听说五月初十那日，皇上将在宫里举行送夏晚宴，邀一些皇亲国戚和品级较高的官员参加之后，云舒的老师们除了在她吃饭睡觉的时间外，其余时候都待在青竹院。她如今是三皇子的未婚妻，这等晚宴也是定要出席的。
　　云舒真的太难了，明明这些东西在她八岁之前就学烂了，可现在还要装出一副半桶水的样子，还得掐着度不能一下子进步神速，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憔悴。
　　进宫前一日，林氏夫妇还将云舒叫去叮嘱了大半日，叫她万事忍让，千万要以云府的脸面为重，万不可让她爹没脸。
　　“这日子为何如此艰难！刚摆脱了一板一眼的老师，又要进宫赴宴。真的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我不能跟你一起入宫，但我要叮嘱你，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云舒进了云府之后虽然事事收敛小心，但底子里还是个乖张任性的小魔头，她可还记得上次云舒出门的时候，有个人不知怎的得罪了她，结果她连夜就敲昏了人家，扒干净了挂在集市里，逼得那人第二天就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
　　“知道。这些年我修身养性，为人和善不少。要是真的有人得罪了我，我肯定会以大局为重的。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明的不行来阴的。”云舒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叶颜就知道，劝了也白劝。
　　“你入宫的衣服常妈妈给送过来了。你先试试。”
　　云舒拿起衣服，叶颜转身去挑首饰了。
　　一盏茶后，叶颜捧着挑好的首饰回来，看到这样的一个场面——云舒正追着她身后的那条带子转圈圈，精致的绫罗“七荤八素”地挂在她身上。
　　“这什么衣服！”
　　叶颜忍着笑，努力稳着手里的首饰不让它们掉下来。
　　“这太难了！”
　　鲜少人知道云舒在某些奇奇怪怪的方面上惊人的迟钝，譬如穿衣服，所以她挑衣服从来都是挑极其简单的样式来穿。
　　叶颜放下首饰过去帮她穿衣。
　　“好了。没事就不要动这衣服了。我怕你碰掉了哪里到时候弄不回去。过来，我给你梳头。”
　　星月阁里，云夫人也在忙着给两个女儿梳妆打点，还是云兰提醒，让云夫人派个人过去青竹院，云舒没进过宫，院子里也没有有经验的人。
　　当常妈妈再次出现在云舒的院子里的时候，叶颜刚好给云舒固定住一支步摇。
　　“行了，这次还是以简洁大气为主，既不过分张扬，也不会落了云家脸面。”
　　可在云舒眼中，这已经是很夸张了，她从来没戴过这么多头饰。
　　请常妈妈进来时，她刚点好唇。
　　常妈妈有想象过这院子会乱成什么样，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副模样——碧蓝的绫罗从腰间缓缓泻开，樱红的唇微微噙着笑，头上的蓝楹花步摇随着起身，还在轻轻晃动。此时的五小姐，周身有种此前从未曾留意过的端庄、大气和柔雅，一时间竟叫她难以移开目光。果然是夫人调教有方吗？
　　“常妈妈，初次进宫我没经验，不知这样可还行？”
　　“这是……谁为小姐弄的？”结巴半天的常妈妈只能说出这句话。
　　“回妈妈，清泉的姑母是从前御医院正叶家夫人的使女。”叶颜答道。
　　“原来如此。小姐准备好了就去前厅吧。”
　　经过袭芳阁，正好碰上刚出来的云汿和月姨娘。
　　月姨娘和善地笑道：“五小姐今日格外不同，格外的美丽大方呢。”
　　“舒儿姿色平平，也就只能拿些服饰装点了，不像三姐姐，天生的美人儿，让这衣服都显得失色了呢。”
　　云汿平日里衣着都以素雅为主，今日的装扮倒多添了几分色彩，花样的银饰零星地点缀在发上，美得别出心裁，可见这是下了番功夫的。
　　“妹妹回来这些日子倒是活泼不少，开始学会拿我打趣了。”云汿嗔怪道。
　　“快些走吧，你们的父亲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前厅的云尚书和云启百无聊赖，神色都已见不耐。云舒觉得有些好笑，果然古往今来等待女人梳妆的男人们都是一个模样。
　　“汿儿不错，舒儿也进步了许多，有大家的气质了。”云谦然欣慰道。
　　“是啊，三妹妹一向是美的，倒是五妹妹，叫人眼前一亮。”云启同样叹道。
　　这时云兰和云芷缓缓走来，云夫人是精明的，她两个女儿的服饰也只是微微比她和云汿精致些，刚好在女人之间可以分辨的范围之内，又在男人可以分辨的范围之外。
　　“好，好，我云家的女儿果然都是极好的。这些日子辛苦夫人为她们打点了。”
　　云舒和云汿都纷纷夸赞两位姐姐。
　　云府一共有四辆马车，一辆给林氏夫妇，一辆给两位嫡女，她和云汿乘一辆，云启骑马。
　　“三姐姐，六弟的身体怎么样，可好些了？”云舒打破沉默。
　　提起病弱的弟弟，云汿眉眼含愁，更像月姨娘了，“还是那个样子，换了各样的药，还不见好。”
　　“六弟还是小孩子，等稍大些没准就好转了。我在乡间看到很多孩子都是这样的。”
　　“但愿吧。”
　　车里再次沉默，提了人家伤心事，云舒觉得有些抱歉。
　　“妹妹前段日子忙碌，我还未来得及向妹妹道喜，三殿下是极好的人。”
　　好家伙，云汿开始提她的堵心事了。
　　云舒苦笑：“是啊，多好的人，只可惜了缠绵病榻。”
　　“三殿下才华横溢，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贵女想嫁呢。”
　　“是啊，为了配得上他，父亲母亲千方百计想瞒住我的身世，可一听到我与三皇子定亲，我的身世马上就在京城流传起来了，还越传越黑。估计三皇子知道他未过门的妻子是这样的，估计早就气吐血了，我若是嫁过去天天在他跟前晃悠，他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妹妹不要胡说，三殿下怎么会……这话叫父亲母亲听到定要罚你。”
　　“这话我也就在姐姐面前说，姐姐人美心善，肯定不会告诉父亲母亲的。倒是姐姐，可有中意的男子？”
　　云汿小脸一红，转过头不看她，也不再说话。
　　云舒微窘，这个年纪女孩子之间不是应该聊这些的吗？
　　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云舒刚下马车，立即感到一道道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云舒扫了一眼，好奇有之，同情有之，嫉妒有之，厌恶与鄙夷更有之。云舒优雅地扶了扶头上的半梳起的发髻，朝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微微一笑。面对她的回应，那些贵女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目光愈加不善起来——区区一个乡野村姑，居然这么放肆！
　　对于那些赤裸裸的恶意，云舒倒也没真的放在心上，相较之下，她的几个姐姐们就极少在她面前流露出这些神情，云府的教育从来都是保持优雅，目光长远，不做意气之争。如今有了比较，云舒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云府的女儿，果然不负其名。
　　男子与女眷分两门入宫，要先经过检查，确认安全之后，才能由宫人带入。
　　越往宫深处走，云舒的身上异样的感觉就越加明显，只觉得胸口处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而身边的云汿却毫无异样。
　　宫人将女眷们带到一处花园，花园内已摆好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有些早到的女眷们早已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谈天了，云夫人带着云家的女儿向相熟的夫人打完招呼后，也各自加入了各自的圈子。
　　终于解散得以自由活动的云舒走到一处角落，胸口的不适让她对这场宴会的兴致缺缺，只能靠吃吃喝喝来稍微缓解，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情才是。
　　“你就是那个声名狼藉的云家五小姐？”
　　多么欠收拾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来挑事的。
　　“恕我眼拙，你是？”云舒抬眼打量这个一身粉嫩，神情倨傲的小姑娘。确认过眼神，是之前向她目光放刀子的人。
　　小姑娘身边的侍女同样不谦虚：“右丞相府，二小姐。”
　　皇帝的亲妹妹，好像就是嫁给的右丞相府。那这位趾高气扬的，应该就是公主的女儿了。
　　“琴二小姐。”云舒起身微微一礼，“不知二小姐找我何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过来仔细瞧瞧祁哥哥要娶的女人。你配不上他，你比我的姐姐，皇上亲封的佳宁郡主差远了！”
　　要是放在平时，云舒定然会觉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有点可爱，这样的人迟早都要接受社会毒打的，能在放肆的年纪好好放肆，多好的事。可现下她只觉得这只粉蝴蝶太过聒噪。
　　云舒微笑道：“我与三皇子殿下的婚事也是皇上亲自定下的呢。二小姐可是对皇上的决定感到不满？”
　　小姑娘噎了一下，恼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说我？”
　　“发生什么事了？”不远处走过来一个青衣姑娘，刚刚她一直在留意这边发生的事。
　　“大姐姐！这个人好不知礼数！”
　　想来这个就是佳宁郡主了，云舒周到地行了个礼。
　　“舍妹一向不知轻重，望请见谅。”佳宁郡主说道。
　　“姐姐！”
　　“母亲在家中是怎么教导的，你是丞相府的嫡二小姐，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怎么能随便跟什么人大喊大叫呢。”佳宁郡主数落道。
　　云舒偷偷翻白眼，敢情是在说她是个身份低微的随便什么人。
　　“明明是她太嚣张！我才忍不住的。这样的人居然要嫁给祁哥哥。”
　　佳宁郡主目光暗了暗，“好了。方才母亲在寻你，把二小姐带过去。”
　　粉蝴蝶依旧不忿，又不敢违逆长姐，便甩袖子跺脚走了。
　　“失礼了，云小姐。”
　　“无事。”云舒不大热情地说。
　　佳宁郡主看了看旁边快被云舒吃空的盘碟，笑道：“云姑娘胃口不错。我认识的贵女里面，还没见过能吃这么多的呢。民间有道是‘能吃是福’，想来云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
　　“好说好说。若不是琴二小姐过来，我能吃得更多些。”
　　佳宁郡主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心中闪过鄙夷，面上却依旧笑道：“虽说能吃是好事，可皇家宴会不比在乡间，食多会被视为不雅。这些日子坊间有一些不利于云姑娘的流言蜚语，怕是此时对云姑娘有兴趣的人可不少呢。”
　　云舒尽力调理气息缓解胸口的不适，一时间没太留意佳宁郡主的话，“嗯，郡主说的是。”
　　见云舒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佳宁郡主脸上闪过一丝怒气。正想开口，花园门口处传来一声尖锐嘹亮的声音：“请问哪位是云尚书家的五小姐？”
　　云舒隔得有些远，只能从声音中听出是个太监，太监找她？云舒想起那个人，胸中的浊气更深了。
　　云舒走过去，见云夫人正在跟那太监讲话，态度甚是恭敬。
　　只听那太监说道：“夏淑妃说请五小姐过去。”
　　夏淑妃？三皇子的母妃？
　　估计是想看看自己儿子未过门的妻子，下个马威恐吓一二。云舒正想着，行到太监跟前，行礼表明身份。
　　“刚刚听见了吧，现在跟我走吧。”
　　“公公稍等，小女不懂事，怕冲撞了淑妃娘娘，可容我叮嘱她两句？”云夫人说道，偷偷在底下塞了一小块金子给那太监。
　　“行吧，夫人有话快说。”
　　云夫人拉过云舒，快速说道：“此去是见三皇子的生母，时刻记着规矩，少说多笑，受些委屈不要紧，但万不能得罪淑妃娘娘。”
　　于是在云夫人慈爱的目光以及众目睽睽之下，云舒跟着太监出了花园。
　　夏淑妃据说从前也是极负盛宠的，生了三皇子之后更是风光无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也冷淡了，三皇子出事之后更是不受恩宠。后宫新人一波又一波，从前的美人估计也敌不过时间的摧残吧。唉，这不得宠爱的哀怨，加上心爱的儿子配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云舒觉得此时自己就像那躺在砧板上的鱼。
　　先是流言纷飞，进宫之后又被那两个丞相府的女人明里暗里地怼，现在又轮到夏淑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混蛋三皇子！云舒在心里重重地记上了一笔，看她以后怎么讨回笔账！
　　“到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