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样的大家闺秀》一大只破布娃娃

4、流言 晚间云舒刚

　　晚间云舒刚被叶颜从床上拖起来吃完饭，叶夫人就派人来了。
　　“老爷和夫人请五小姐过去说话。”
　　“劳父亲母亲久等，我这就去。”
　　走进云夫人的星月阁，她终于见到了云谦然，或者更应该说，云谦然终于见到了云舒。
　　“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回来了。舒儿这些年过得可好？”
　　“劳父亲记挂，多亏父亲母亲庇佑，舒儿这些年过得很好。只是舒儿身为云家儿女，这些年没能在父亲母亲跟前服侍孝顺，很是不安。”
　　“你是个孝顺的，不枉我这些年派人悉心栽培你。”云谦然捋着胡子慢慢说。
　　果然是混官场的，说起瞎话来居然能这么泰然自若。
　　云舒自然不甘落后，跪地行礼，感激涕零地回道：“女儿深谢父亲恩。”
　　“是个知恩的好孩子。此次让你过来，一是多年未见，为父甚是想念，二来，是想与你说说你的婚事，还有几个月你便满十三，可有中意的男子？”
　　云舒本想脸红一下展现女子的娇羞的，奈何脸上粉扑得有点重，只能惊慌地抬头看向父亲，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婚姻大事，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几日前，皇上说要给三殿下定亲，定了我们云家的女儿。这是我们云家的荣光。”
　　云舒不安地扯着帕子：“父亲说的是。”
　　“是啊，事关皇家体面，为父本应该挑最好的去的，可我们家四个女儿，各个都是我的心头肉，为父也要一碗水端平，便拿了你们姐妹四人加上三皇子的八字，去广缘寺求明德大师为你们占上一卦，由上天做主。”
　　云夫人很是欣慰道：“明德大师的卦千金难求，也是你父亲有缘，方能求得一卦。”
　　“大师说了，你与三皇子八字嵌合，是天作的姻缘。既是天意，为父也不好忤逆，择日便回了皇上，等你及笄后，便让你嫁与三皇子。舒儿如何做想？”
　　别人是有情人终成兄妹，她这厢居然是有兄妹终成夫妻。若这真是天意，那天意还真是荒唐！
　　“女儿从未想过这些。只是女儿听闻，三殿下的身体……”
　　“三殿下是皇家贵人，得皇上看重，自然是得最好的御医照料，想来不日就能康复了。”云夫人忽悠道。
　　云舒只能继续做娇羞状，“但……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好孩子。如今既要嫁入皇家，这礼仪规矩就万万不能出差错，别叫人看低我云家。你母亲已经给你请了最好的师傅，琴棋书画仪态举止你都要仔细学习。你的三个姐姐在这方面都是极为出色的，你也不能太差才行。”
　　“是。”
　　“好了，早日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开始学习。”
　　“是，女儿告退。”
　　她总觉得自己天生与学习犯冲，从前在深山老林被逼着学，现在回了云家也要被逼着学习。终生学习，后人诚不欺她。
　　“荷叶，送五小姐回去。让清泉留下，我有话叮嘱。”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叶颜便回来了。
　　“她没为难你吧？”
　　“当着云尚书的面，她只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多学规矩。回来路上常妈妈告诫我，让我认清这后院的主子，以后主子有吩咐不得违逆这些话。”
　　“她是个不容出错不容忤逆的人。你若是顺着她，她便对你好，若逆了她的心意，那她有的是法子让事情按她的心意来。不过在不择手段的人里面，她算是善良的。”云舒凉凉一笑。
　　“我一直以为……她是害了你母亲的人。”
　　云舒支起竹窗，窗外月色极明，筛出的竹影更显幽黑，许久云舒轻声说：“不是她。不是这云府的人。叶颜，我一直觉得我这一生如戏，只是没想到，这戏如此荒唐。”

　　这天，广缘寺来了一位贵客。
　　日入黄昏，笙歌艰难地吞下今日第十个哈欠，他不明白这方荷塘有什么特别的，初夏的荷才微露尖角，还远不是盛的时候，可他家主子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他总觉得主子近日有些不同。
　　入夜，一方棋阵，两碗清茶，房主人似是等候多时。
　　“明德大师可是在等在下？”推门而入的是一个未及弱冠的男子，相较于他出众的容貌来说，他身上温雅清贵的气质更是叫人难以忽视。
　　“您来了。”
　　“晚辈本该早些拜访的。奈何山中景致宜人，看着看着就忘了时辰。”
　　明德笑道：“殿下心中有惑，自然容易被美景牵绊。”
　　白墨不置可否，“晚辈听闻前日您给云家算了一卦。”
　　“是啊，听到我要给他家闺女算卦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生怕我说得不如意，传到圣上耳朵里。想来这算来是我这辈子算过的最憋屈的一卦了。”
　　白墨捏起黑子，落于棋阵，挡住了白子的攻势，“大师的卦象向来只关苍生福祸，怎的如今却做起月老来了？”
　　“修行枯燥，偶尔换换风格也未尝不可。况且，关于殿下的卦象都深晦难测，老朽倒是很乐意钻研一二。”
　　白子攻势不减。
　　“晚辈多谢大师抬爱。不过晚辈是一个将死之人，怕是要辜负大师一番兴致。”
　　“殿下又怎知没有柳暗花明？”
　　“这话三年前就听大师说过，不然晚辈也撑不到今日。”
　　黑子败势微露。
　　“殿下或许该在适当的时候顺势而为，随心而动。这世上有许多事，毫无缘由，也经不起筹划。有时候越是用力抵抗，越是容易沦陷失守，全如这黑子。”
　　白子落，棋局破，黑子败。
　　“大师棋艺又精进了。”
　　“人生不是棋局，非要有个输赢，有的不过是一个个困局罢了。愿殿下早日参悟，破此困局。”
　　“借大师吉言。”

　　不过几天，三皇子与尚书府云家五姑娘定亲的消息便传遍京城，一时间成为百姓们津津乐道的饭后闲谈。
　　大家都一致对这个云家的五姑娘感到空前的好奇。讨论一番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尚书云家，大小姐云兰高贵典雅，是京城贵女的典范；三小姐云汿绝色美丽，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四小姐云芷多才多艺，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而这林五姑娘……却好似从未听过。
　　一时间，大家对这个五姑娘开始了诸多的猜测。
　　有道是说她这些年韬光养晦，集三位长姐之长而不宣于人前。
　　有说她乐善好施，这些年奔波于慈善事业。
　　也有说她身体病弱，与三皇子同病相怜的。
　　凡此种种，传到云舒耳朵里都只是摇头一笑。叶颜却担心她“不祥”的事情传了出去，声名狼藉。
　　对此，云舒说：“别担心，一定会传出去的。”
　　果然，这些日子那些看不得云府得意，看不得三皇子风光的各路英雄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不遗余力地在诋毁云舒的这件事上渐行渐远。
　　于是，上至官门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了云舒是一个乡野村姑，不仅一无所长还长相丑陋。
　　这天晚上，云舒行走于市井乡间，在一酒肆中遇到那个卖鱼的张大哥，依旧不改老本行地在吹水，身边已经聚集了好些听众，云舒认为卖鱼很可能只是他的副业。
　　从旁人的口中，她知道了他刚传唱完云尚书夫妇鹣鲽情深，被她母亲无情插足，事后云尚书愧对爱妻，三月吃斋独眠，终引得夫人深情原谅的故事。
　　“夫妇二人经此一次后，恩爱更胜从前。哪知，好景不长啊！不过一年，那丫鬟抱了一个女婴回来，那眉眼啊，像极了云尚书，就是现在五小姐！这丫鬟虽是云氏夫妇二人心中的一根刺，但孩子终是无辜的，云夫人身为一子二女之母，也不忍心自己心爱男人的骨肉流落在外。于是忍痛将那对母女收了进府。无奈无奈啊！这对母女却像是前世过来讨债的一样。在五小姐百日之时，云尚书与那丫鬟竟双双染病，不过几日，那丫鬟便病死了。云尚书好在有神仙庇佑，让云夫人请来一个大师。大师一看！忙说‘了不得了不得！这孩子大大的不祥，快快送走！’一边是丈夫的女儿，一边是丈夫的性命，云夫人左右为难。眼看着丈夫只有一口气了，云夫人含泪命信得过的下人将五小姐送到郊外，托人悉心照料。不仅如此，除了不眠不休守护丈夫之外，还经常亲自去郊外看望五小姐。这一来二去，云尚书的病好了，云夫人却病倒了……”
　　众人又开始唏嘘。
　　这故事倒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真假参半，听得众人深信不疑，云舒虽然对此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可当那人说到她母亲的时候，她还是气得差点将手里的酒碗扔到那人嘴里去。
　　众人感叹完后，那人继续，云舒总结一下，就是说她生来貌丑，无才且无德，与云家一点关系没有，甚至拖累云家。
　　市井之中不乏有拜高踩低之人，如今她与云家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她不认为云家人会专门传出流言来丑化她，忙着替她正名还来不及，这才让她有空子溜出来瞎逛的。
　　众人中有人就提出疑问了：“为什么五小姐这么不好，皇上还要把她赐给三殿下呢？”
　　“这位兄台问道点子上了！”那大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据说啊，当时云尚书在皇上跟前呈上了广缘寺明德大师亲自为三皇子算的姻缘卦，上面赫然写到‘天造地设，佳偶天成’。你说奇怪不奇怪！”
　　“明德大师德高望重，他这么说，莫非这五小姐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
　　“谁知道呢，天意难测，难测啊！”
　　“砰！”
　　猛然间一个声响，震得众人都吓了一跳，忙都往源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极正的十二三岁小男孩随意地拿起酒碗，翘腿坐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啊，不好意思，打搅各位的兴致了。你们继续，继续。”说着放下银子，施施然向外走去。
　　众人目送他离去一时间竟十分安静。
　　“啪！”猝不及防，众人再次吓得看向那角落。
　　只见酒碗碎成整整齐齐的八瓣，酒撒了一地。
　　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