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Part 10 我等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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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幅，那根本不是油画，而是一张被放大装裱的照片。
照片里的景色，是英国人最为熟悉的大本钟。黑长的指针指向11：21。如同透明海洋的晴空，蔚蓝，深邃而高远。白云像是被吹散的丝絮，洁白，轻盈而自由。古老的建筑物，澄澈的景色，如此的安静，悠远，仿佛可以洗涤尘嚣，天高云闲。
照片里，只有一个人。
站在大本钟下，举着一把白色素雅的伞，抬头凝视高耸的钟塔。树叶被微风吹得翻起，露出鲜亮的另一面，一切被照得如此清晰明净，唯有举伞的人在镜头里面目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轮廓。然而她站在风里，头发却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雕像。却不是死气沉沉，仅仅一个凝望的侧面，高雅，淡泊，沉静，宁和，出尘，透明，即使面容模糊，也美好得让人无法呼吸。
如同那株永不凋零的蔷薇花，圣洁神秘，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看着看着，不觉怔住。熟悉感扑面而来，让他不禁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如同受到召唤，迈下楼梯，仿佛痴了般，轻而缓，走向那幅照片。
四周是浓重的阴影，脑中却隐约浮现了一片白光，像是雾气拼凑成的画面，零碎飘忽而断续——
细雨的街道……悠扬的钟声……教堂的吟诵……小孩嬉戏的笑声，还有无声流淌的泰晤士河水，一切都那么纯净无瑕，如同虚设。
尽头，有一个人缓缓走来。举着一把洁白的伞，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是飘飞的落花。她有着长长的头发，非常长，直到脚踝，却在微风中一动不动，安静而美好。她穿着祭司一样的白色长袍，赤着脚，露出的皮肤透出瓷青的苍白，衬着纯黑的长发有种惊人的妖魅静异。握伞的手指如同用冰玉雕成，晶莹剔透，鬼斧神工。素雅的伞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觉安然脱俗，缓步走来，竟是连世界也变得一片静寂。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停在自己面前。呼吸无声一般安静平缓，带着蔷薇的淡淡幽雅芬芳，高华得无声无息，气如天然，静静地看着他。
他无法动弹，却清楚地感觉到雷鼓般的心跳，血液更是要燃烧起来一样沸腾，一种极其细微隐匿的情愫在侵蚀他的心脏，让他完全无法保持冷静，睁大眼定定地看着对方。
她缓缓举起伞，对他微微一笑，淡得几近无色的嘴唇慢慢扬起，仿佛在唇边绽开了一朵洁白的冰花。声音轻柔低缓，飘渺安静如同从夜空无声地降临——
“撒思加……”
你来了……
撒思加……
她说：你来了，撒思加……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的瞳孔。幽深，沉静，静默，出尘，毫无杂质，无波无澜，倒映不进任何尘世的光亮，却又吸尽了所有光华，敛成一丝丝落寞，一丝丝孤寂。如此纯净浓郁的黑，有种令人移不开眼如同坠入迷梦的魔魅。仿佛可以在那不见低的深潭中，看见一朵缓缓盛开的黑色蔷薇，妖冶魅惑，极致靡丽，靡丽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如此深而黑的眼睛……
他猛地倒退一步，脸色苍白如死，张了张嘴，喉咙里卡着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却始终都叫不出来。
她……她是……
幻象忽然全部消失了，眼前一片黑暗。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轻轻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有种令人颤栗的温柔，伴随着低缓的嗓音，一齐冲进他的耳朵。
“小撒，你想起什么了吗？”
…… …… …… ……
…… …… …… ……
有沐浴后的干净气息，带着幽雅的，细腻的，氤氲湿润的，仿佛沾染上了月光下露珠盈盈银白色蔷薇花的味道。
遥远，而熟悉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骨子里流淌的悸动的碰触。
眼睑上柔软温暖的感觉让他一阵失神。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隐隐约约，模糊得令人抓不住。
“砰！”
巨大的响声猛然惊回了他的神志。
理智一丝丝迅速地收回脑子里，意识如同被冰冷的水洗过一样变得清透。他急忙挣脱身后软柔的怀抱，反射地往窗外望去，全身的刺刚刚竖起，就被外面的景色眩得回不过神。
深沉的夜色仿佛是精致的黑色天鹅绒，被缤纷的烟花点亮，满空都是绚丽灿烂的火花，一簇一簇爆开，绽出令人耀目的亮色，一朵一朵形状各异的花在夜空中怒放后快速衰萎下去，然后又是下一次盛开。所有的喧嚣都被炸雷般的响声所取代，黑夜一时间被映得亮如白昼。
似乎还可以闻见淡淡的火药味道……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不禁看愣了。
“今天是十一月五号，盖伊•福克斯之夜，英国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苏白轻声解释，微笑地看着目不转睛的少年。
他怔证地回过头。
面前的女人，细碎的黑发带着水气，乖顺而文静地伏在脸旁，衬着苍白的脸通透如玉，在柔和的灯光下带着高洁而遥不可及的气息。居家式的薄薄毛衣勾勒出纤细高挑的身型，掩不住肌肤散发的清香的沐浴味道。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壁灯，她的脸一半光明一半隐在浓重的阴影里，黑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看不清神色，只是那一抹漆黑是如此令人无法忽视，幽邃而神秘，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透不出一丝尘世的光。
那双眼睛……黑色的眼睛……
小撒狠狠一咬下唇，用疼痛将神志拉回，盯着面前的女人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居然会让他失去引以为傲的自制和定力。
“我是谁？”苏白愣了一下，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解，“小撒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抿紧嘴，沉默。
“我是谁？……我是苏白啊，不然还会是谁……”她轻轻地说着，神色却透出从不曾见过的茫然迷惘，歪过头静静看着他，许久，幽深的眼里缓缓有亮光浮现，眨了眨眼，忽然一笑，用食指碰了碰他的额头，一触即走，快得让他反应不及，用一种飞扬洒脱而无所谓的语调说——
“不管我是谁，我都会永远爱你。”
小撒愣了一下，随即紧紧皱起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烦躁。
“你”？“你”是谁？是他，还是“小撒”？
“永远？”温馨的气氛骤然散去，少年冷笑一声，仿佛对她这脱口而出、如同三流电影里自以为是的救世主一样阳光的发言不屑至极，因为莫名的躁动而忘了掩饰自己声音里的讽刺，“这位伟大的小姐，永远可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
苏白温温一笑，眼弯成一轮上弦月，“如果小撒陪在我的身边，世界尽头都不会是永远。”
如聊家常的话语，却是最为庄重的誓言。
小撒冰冷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到底在玩什么……对一个无意之中从街头上救回来的男孩付与令他难以理解和忍受的关切与爱意。
还有刚刚那股烦躁，又是为了什么？他之前从不曾有过这种让他不安的情绪。
自从遇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
那一闪而逝的画面……零碎的记忆……面目模糊不清又让他极度不安的人……还有这个永远一脸微笑温和好脾气的东方青年……几者之间似乎毫无联系，又似乎埋藏着一个隐匿而惊人的秘密。
他微微掉转视线看向那副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居然……
不见了……
依然是大本钟，蔚蓝的天空与扯碎的云絮，美丽的画面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他却发现，那个举着白色素雅伞的人，不见了。
就像被风吹走了的雾气一样，留不下丝毫痕迹。却是背景依旧，连那人旁边的长椅都没有变过分毫，树叶也是倒翻露出背面鲜亮的颜色。
唯有人奇迹般地消失了。
怎么可能……他明明……明明看见了……
有凉气从五脏六腑冒出来，渐渐侵袭了整个身体。他紧紧盯着那副照片，视线要烧出火来，却仍然看不出一分端倪。
照片安静地挂在洁白的墙壁上，景色浪漫透出历史文化的气息。
这……是他出现幻觉了么？
“小撒，坐到这儿来，我给你上药。”清浅的女音传来。
他沉默许久，慢慢从惊骇中恢复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墙上装裱的第四幅画，貌似不经意地淡声问，“这是什么？”
“说了，就乖乖过来上药？”
他窒了一下，冷睨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苏白瞟了一眼，不以为意，继续手中打开药瓶的工作，漫不经心地回答，“喔，那个，是‘审判’送给我的纪念品。”
审判！
小撒一震。眼里划过深沉不明的冷光与尖锐。
“骑士”的首领，教皇级的重要人物，组织具有绝对命令与控制权的第一位，身价过千亿的神秘领导者，外界至今疯传的传奇传说。
审判，居然会送给这个女人这样一幅……让人不能理解的画？
喔，他似乎忘了，这个女人，好象还是……只亚于审判的Queen，阿金尼的女王。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连那个他都不能查出来的家伙也掺进一腿了么……
有种阴谋蔓延的危机感。
看来真的有必要去好好了解这个女人了……说不定可以挖出什么重要的信息不是么？
“现在可以过来擦药了么？”苏白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中的去淤血的药。
小撒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不太情愿地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Part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