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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Part 11 撒思加,我 ...


  •   冰凉的药膏被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抹开在淤肿处,一股清新的薄荷香气弥散开。

      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地任对方将脸上的药细细地涂匀。

      房子外面的喧嚣已经渐渐沉寂下来,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安静,他可以听得到她平缓的呼吸声,规律的心跳,透过毛衣散发出来的热度,还有在皮肤上移动的柔软手指……带着怜惜的轻柔。

      呼吸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好了没有?”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悦,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指尖停住,然后听到对方无奈的叹息,似乎很意犹未尽的样子,但一看到他的脸色,又不得不把手放了下来。

      “好了。这几天要一直抹这个药才会好得快,只是小撒身上的那些……”

      “我自己来。”他很干脆地拒绝她不轨的想法。

      苏白垮下脸。本来指望好好卡一下小撒豆腐的……儿大不由娘啊……

      去洗手间冲净了手,苏白随意抽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还没干的头发,顺便倒了一杯卢尔瓦的红葡萄酒,微微抿了一口,享受地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说,“晚了,去睡吧。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会儿,早餐会放在桌上,大概中午会回来,这期间不要出门,外面很乱。”

      她边说边上楼梯,在最后一步快要消失在拐角的时候突然又顿住,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对了。小撒,客厅里的东西不要随便动喔……”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楼梯口,眼神晦涩不明。
      …… …… ……
      …… …… ……

      朦朦胧胧中,有遥远飘渺的钟声响起。

      阳光淡薄而恍惚,落在金碧辉煌的教堂的巨大彩绘玻璃上,将天使的四翼映得光芒万丈难以逼视,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眩目的光晕,倒映出上百个虔诚祈祷的身影。

      巨大的十字架上钉着一个永垂不朽的躯体,天花板雕满了圣经的历史故事,拥有翡翠之翼番红色长发浴火而来的米迦勒,布道传教代人民受苦的耶酥,被金色长剑刺穿身体的黑色恶魔,以及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教堂的中间,身穿红色华丽长袍的老者平声念诵——

      “God answers.
      The clouds open.
      Loving hands reach down. We're raised up into heaven.
      In which you can live forever……”

      他看见‘他’穿着黑色的修士长袍,站在那百人之中,双手合十,念念有语。他看见‘他’有深棕色的长发和蔚蓝温柔的双眼,悠静辽远,神秘深邃而纯洁;他听见‘他’嘴唇中说出的话语——
      “愿主与我们长在,阿门——”

      他看见人潮渐渐散去,教堂一时变得空荡而宁静;他看见自己站在大理石中央,向基督静声祈祷,他看见……阳光之下,一个缓步而来的身影。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紧缩瞳孔。

      如同第三者闯入的画面,黑白电影,没有声音的独白。

      普通的黑色教士长袍宽大地拢这纤细的身体,长发如瀑布,直达脚踝,浓郁得像是最深沉的夜色,雕塑一般纹丝不动。依旧是看不清脸,似乎是被故意模糊,只隐隐觉得像是在安静地微笑,有种令人窒息的透明感。缓缓走来,仿佛世界都随之凝固静寂。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清楚地知道,她……就是那个照片上的女人。

      那个神秘的,危险的,靡丽的,却又让他无端不安的女人。

      他看见她停在巨大的十字架前,画了一个十字,一举一动高贵幽雅浑然天成,恍惚是诸神降临。他听见她轻轻的叹息,用一种飘渺的几乎可以慑人魂魄的低缓声音淡淡地说,“主,万能的主……您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不管怎么做,始终都是注定求不得……”

      她以一种谦卑的姿势鞠躬,却让他感觉不出一丝的卑微低下。她说着赞扬的话语,却听不出一丝的恭敬,只是深不见低的淡漠与淡漠。

      他听见‘他’自己安静的回答,“得不到是因为不求,求不到是因为妄求。”

      她转过脸,看他,面容在雾气中模糊不清,却可以感觉到依稀是凝视的目光,“你,看得见我么?”

      ‘他’微微怔了一下,有些不解的样子,但还是回答,“您为何这么说?您站在这里,我当然看得见您。”

      “是么?”对方轻轻地笑了一声。骨子里透出冰一般的剔透洁清与蔷薇花一样的柔和芬芳,还有一抹无法忽视的,厌世般的疲惫与倦意。

      ‘他’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如同无意之下偷窥了一件神的艺术品,而将会受到主的谴责。

      “你是谁?”她问,似乎微微歪了下头,声音里漫出的微微笑意,那样亦黑亦白的优雅让‘他’不禁垂下了眼睑,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回答,像是怕玷污了什么一般谨慎而虔诚,

      “撒思加,我主虔诚的信徒。”
      …… …… ……
      …… …… ……
      他猛然坐起。

      身上密密麻麻地出了一身冷汗,身体因为突然的运动而有些疼痛的痉挛。他剧烈地喘着粗气,心“咚——咚——”跳得异常迅速而混乱,血液在身体里来回冲撞,肌肉紧绷得生疼,身体却冰凉凉的如同死人。

      又是这个人……又是她……

      感受到四周的漆黑与安静,没有天亮,他缓缓闭上灼热干涩的眼,靠着床慢慢无力地滑落下去。

      他捂住自己冰冷的脸,感觉到呼出的气急促而滚烫,带着恐惧和慌乱,紧张与不安。

      他到底是什么了,为什么会反复梦见这个模糊不清楚的人?

      失去的记忆已经渐渐返回来,可是为什么随之而来的却是这样令人不能忍受的杂乱记忆?

      不,不,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会被自己逼疯的,他得回去,得回去……
      …… …… ……
      …… …… ……

      伦敦郊区,拉普拉多斯城堡。

      月光如水一般掠过簇簇怒放的银白色蔷薇花瓣上,晶莹的露珠带着清冷的月华,十里以内的空气仿佛也染上了幽静的色调。古老而隐秘的城堡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远处的树林里不时传来窃窃的私语声。

      “萨曼莎,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不能那么做。”男子清朗温和的声音传出,带着一丝无奈。

      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压抑在温润面具下的烦躁焦急,瞪大了一双怒火熊熊的棕色大眼,张扬得似乎连火红色的秀发都会燃烧起来,不自觉地拔高了声调,显得气愤至极,“我为什么不能那么做?!阿尔法,别拿我和你们这些老古董比,我可没有你们那样沉得住气!殿下已经变成这样了,长老们都束手无策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我和你们一样待在这里等着殿下‘醒’来么?不!想都别想,我要亲自把‘殿下’找回来!”

      阿尔法略略沉了眼,这些日子来的忙碌和焦心让他也失了一贯的沉稳慎重显得暴躁起来,看着面前美艳的少女泼辣无理的模样,淡金色的眼里逸出几丝冰冷讽刺和不耐,淡淡道,“那么,萨曼莎小姐,您去哪里将‘殿下’找回来呢?”

      急噪的少女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态度变化,反而被他的问题哽住了,半晌,才一扬头,不屑道,“我要去第六区。”

      “第六区?”阿尔法怔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却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想去第六区?那并不像是‘殿下’会涉足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萨曼莎极为烦心地扯了扯亮丽的红色卷发。她的确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脱口而出,但自从很久以前和那个诡异的东方青年接触过后就隐隐觉得这个人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殿下将她派去第六区送死的时候她还吁了一口气,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一双眼睛就能让人作噩梦的女人。却没有想到,她走后不久,殿下就出事了。

      灾难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措手不及,如此……诡异得让人心寒。

      不久前的夜晚。确切来说,应该是十一月一日11:21分,那时萨曼莎正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试穿她新买的波西米亚长裙,阿尔法在蔷薇花丛旁边安静地散步,夜晚和以往过去的夜晚没什么不同。月光依旧清冷寂寞,蔷薇依旧幽雅芬芳,城堡依旧庄严华丽,一切都和以往一模一样,直到……那阵风的来临。

      那风是安静的,轻柔的,却到着不寻常的气息——

      阿尔法首先觉得异常,但只是觉得而已,那丝异常也仅仅只心中飘过的一丝不安。他望了望城堡那扇开着的窗户,里面的灯光依旧。他摇摇头觉得自己也许太过敏感了,就算有敌人来袭,他也不会觉得会成功,毕竟对方是克桑的领主,第十二代传承者,除了早已消失的锡兰血族,他确信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得了他的主人。

      于是他又放心地低下头来看着这些洁白的蔷薇花,温柔的眼神却定在一刹那。

      那是——那是——

      黑色的……蔷薇?

      如同电影处理的慢镜头,那株花在他的视线中从一株花苞慢慢长大,舒展了花瓣,伸长了茎叶,吐露出了芬芳。绽放在夜色下的蔷薇花有着黑到几欲湮灭的色调,浓郁,深沉,带着吞噬的诡异。在一堆白色的花中是如此的起眼,仿佛那些都是它的衬托,它在仆人的恭敬下安静而鬼魅怒放,若有若无、谜一样的香气和风而来,令人心魂欲醉,然而它及至浓黑色的花瓣,却妖娆的靡丽,靡丽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死寂多时的心脏忽然剧烈地一蹦,震得他精神恍惚。
      仿佛……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带着熟悉的…隐秘的…如同来自血缘最深处的悸动……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种感觉……他只在两个人身上体会过,一个是他的伊丽莎白,一个则是…那个来自古老国度的东方青年……但是今天……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立刻转过身看向那西·克桑的书房,却只看见了白色的光芒一闪过后,“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物体砸下来,发出闷闷的一响。

      那分明是人倒地的声音。

      他全身的血液都加速了,想都不想一跃而起,跳入这个全城堡最尊贵的房间。然而当他焦急的视线落到庄严的书房中央,那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昏迷的人,他沸腾的血液又猛然结成了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在他的视线下偷袭成功?怎么可能殿下会被偷袭成功?这不可能……不可能。他是亲眼见过殿下的实力的,就连摧毁一个城市都是绰绰有余,怎么可能会被对方偷袭到呢……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僵硬地迈步上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高贵安静的脸,皮肤在月光下如玉石一般冰冷苍白,尊贵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可置信地伸出手,轻轻按在对方光滑的额头上,微微用力,震惊的脸刹时变得惊恐惨白。

      血族是没有体温,心跳和温暖呼吸的,但他们可以拥有流动缓慢的冰冷血液和血液深处传来的某些特殊生命特征。而不像现在这样,手下这具全血族最为尊贵优美的躯体,连一丝生命波动的气息都没有。

      骨骼完好,肌肉完好,血液完好,内脏完好,皮肤完好……在他的躯体上找不出半点致命的伤口,甚至身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但却不能够睁开眼,对他冷淡地下命令,一双清碧色的双眼如同冰冷的湖水,通透,而不含一丝人气。

      就像……在无意识中被拿走了全部灵魂,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阿尔法的眼神缓缓移到对方柔软的黑色头发下。

      一片浓郁黑色的蔷薇花瓣,静静地飘落在那西·克桑的头发上,如同恶魔滴下的鲜血。

      他想,他明白黑色蔷薇花的含义。但他却宁愿此刻他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傻瓜。

      无尽头的等待,绝望的爱。和……锡兰的族徽。

      黑色蔷薇早已绝迹,在三百多年前锡兰销声匿迹的那一天。
      尊贵的黑色蔷薇,是只属于日行者的地狱之花。
      只开在……

      日行者觉醒之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Part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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