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看我的吗？》今弟

16、意外

　　第十六章
　　快入冬了，天黑得早，灯没开，申景戎回来的时候段小福还趴在桌上写作文呢。
　　桌子高度是大人按照申景戎的身高来进行调节的，对段小福来说就有点高，但他坐得很直，瘦瘦窄窄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能看得出他写字时候的认真与用力。屋里有一股雾蒙蒙的冷意，申景戎没打扰他，走进浴室里把门关上打开灯的时候才听到段小福的声音：“申景戎，你回来啦！”
　　他把湿了的衣服鞋袜都脱了下来，段小福一边飘过来一边和他说话：“我还没写完呢...我听你的话有学着查字典，但有的字我还是找不到。”
　　“好”他的声音有点哑，说完话还咳嗽了两声，是有些严重的感冒症状。“我洗个澡，等一下出去教你。”
　　段小福有些担心地皱起眉，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响起来了。
　　申景戎回来了他就可以把灯打开了，房间里有个小药箱，放了一些儿童常见疾病治疗所需要的药物和一些创可贴。
　　段小福这段时间认识了挺多字的，他坐在沙发上把小药箱打开，仔细挑选着那些申景戎可能能用到的药。
　　小孩子不能乱吃药，他知道的，选了半天只拿了一盒。
　　一看到申景戎出来他就拿着那盒橘子味的儿童冲剂飘了过去：“你要快点吃药才能好起来啊，这是我以前吃过的药，不苦，是甜甜的橘子味。”
　　申景戎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还没说话就先开始咳嗽了，正好这个时候刘姨上来敲门叫他吃饭，申景戎看着段小福笑了笑，问他：“今天家里有橘子噢，要不要吃？”
　　“要吃！”段小福绕着他转了一圈，下楼之前还把翻出来的药都收回去，等把那个小药箱放回原处，他一抬头就发现申景戎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是段小福看不明白的情绪，他微微皱起眉，走过去问他：“申景戎...你怎么啦？”
　　申景戎朝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摸了摸段小福的圆脑袋后才说：“小福，明天我带你去吃冰淇淋吧，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好天气。”
　　“真的吗！”段小福很开心，紧紧抱了他一下才仰起脸说：“谢谢戎哥！”
　　申景戎今天好像格外开心，他脸上还带着笑，咳嗽了两声才拍拍他的背。
　　这倒是提醒了段小福，他一边跟着申景戎下楼一边说：“可是你在咳嗽，妈妈说咳嗽了就不能吃冰淇淋了。”
　　“可是我很想吃啊。”申景戎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屋子里很暖和，但他的手还是凉凉的，扶在红木栏杆上的时候都没有留下痕迹。
　　他一边慢悠悠地下楼一边侧过脸朝段小福说：“或者我们可以只买一个，只吃一点点，没关系的，好吗？”
　　段小福还有些犹豫，他在有些事上格外坚持：“如果你明天不咳嗽的话，我们就吃...生病很难受的，我们可以以后再吃的......”
　　“小戎少爷，你在和我说话吗？”刘姨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申景戎站在楼梯上说话，她也没听仔细，见申景戎摇摇头也就没有再问了。
　　听申景戎有些咳嗽，刚吃好饭就打电话叫医生去了，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还有些凉，怕孩子晚上冻着刘姨还给他换了套加绒的床单，等医生来了才让消完食的申景戎过来躺下。
　　申家的医生是位医术精湛的老人了，两家时有往来，申景戎就像他自己的小孙子一样。
　　景戎这孩子的身体素质从小都比别的孩子强些，个子高，长得结结实实，很少生病。他看这孩子只是有些咳嗽，手脚有些发凉，体温也还算正常。又做了些基础的检查后问他有没有其他地方感觉不舒服，得到否定回答后点点头，开了些温补的食疗方子和一些治疗风寒咳嗽的药，叮嘱他好好休息、生冷辛辣的东西都少吃些、多注意保暖后就走了。
　　老医生说话的时候段小福也听得很认真，还把医生的话都好好记下来了。他念了好几遍，怕自己忘记，等人走后还写了下来，还贴在了申景戎床边的柜子上，就挨着他父母的照片。
　　申景戎看他忙上忙下也不催他，等段小福放好纸条后才拍拍自己的床，等人过来趴着了才问他：“所以，我们明天还去吃冰淇淋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段小福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他：“不可以，医生爷爷说了，你不可以吃冷的东西，我会好好监督你的。”
　　看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申景戎也没再强求，等他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开始复习的时候，段小福才反应过来：“戎哥！那你明天不去学校了吗？”
　　申景戎说明天带他去吃冰淇淋，可是明天是周三，是应该去学校的日子呀？
　　“是啊。”申景戎正在快速刷题，一边和段小福说话一边写：“我生病了，所以明天不去，后天不去，大后天估计也不去了。”
　　段小福有点开心，申景戎不去学校的话，他们就可以一直在家里说话啦。
　　他看申景戎做题做的十分认真，没打扰他，还悄悄凑过去替他把台灯调亮了些。
　　天气冷了，他也知道自己像个大冰块，怕申景戎着凉还特别懂事地飘到了沙发上自己待着，拿着申景戎给他买的绘本和拼图，晃着腿玩得不亦乐乎。
　　打破平静是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申景戎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在震动。
　　段小福被吓了一跳，看申景戎起身过来了才跟着飘了过去。
　　是明叔打过来的电话。
　　申景戎接起来的时候那头声音似乎有些激动，交谈了几句手机里的传来的声音才小了些。
　　“明叔，我没事。”
　　“嗯，放学就回来了。还回了一趟休息室。”他的语气和以前一样平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什么，段小福看申景戎没有变化的表情也猜不出来具体的谈话内容。
　　申景戎举着电话，看着窗外聚集在路灯下的蚊虫。
　　“嗯，我知道了。”
　　“我今天看到他自己去花园了，没有人跟着他，我在休息室看到的。”
　　“嗯，明叔辛苦了，我会好好在家复习的。再见。”
　　段小福眼睛圆溜溜，见他放下手机才好奇地凑上去问道：“明叔说什么啦？谁去花园了？”
　　申景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着窗外出了神，直到段小福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他才看向那个已经死过一次但还是一脸天真的段小福。
　　他好像笑了笑，段小福眨了下眼就看不到他上扬的嘴角了。
　　申景戎的沉默和有些奇怪的反应让他有些紧张，他心跳得有些快，只看到申景戎颜色浅淡的嘴唇动了动：
　　“段朝自己掉到水里去了。你还记得吗？就是之前我们一起看金鱼的那里。”他看着段小福瞪大的眼睛和诧异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说道：“那个地方没什么人去，天又黑了，他在水里泡了好久，刚刚才被人捞上来。”
　　段小福有些害怕，他下意识拉住了申景戎的衣服下摆，小声问他：“那...那他死了吗？”
　　申景戎眨了下眼，他看着段小福的表情，还是把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只是晕过去了。
　　“你希望他死掉吗？”申景戎问他。
　　段小福沉默了好久，他摇摇头，说：“我...我不想再看到他了。要是他也死了，那他会不会也变成小鬼来找我呢？”他拽着申景戎的衣服：“我还是很怕他，我打不过他的...还好他没死，还好他找不到我......”
　　见申景戎不说话，段小福抿着嘴问他：“戎哥，你说我是胆小鬼吗？”
　　申景戎抱着他，笑着说：“怎么会呢，你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