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看我的吗？》今弟

12、深秋的转校生

　　第十二章
　　东边的花园里确实有个很大很漂亮的池子。
　　段小福拉着申景戎钻过那些茂密的草丛，蹲在岸边，那条他经常谈到的黑金鱼果然一摇一晃地过来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它真的好胖噢。”段小福一边说一边伸手隔着水面戳了戳，胖金鱼的嘴露出水面，吧嗒吧嗒吐着泡泡想要吃点什么。
　　申景戎没准备吃的，学校里的金鱼都是专门有人喂的。怕小孩子不懂事乱扔东西进去，也怕小孩子掉进水里，鱼池周围都设了围栏，也不知道段小福是怎么发现这个没被拦住的小缺口的。
　　花园里还会有定时巡逻的保安，他们蹲在这儿玩了一会儿，段小福听到有人要过来时就匆匆拉着他走了。
　　背着大人偷偷溜进去玩是件很刺激的事，就好像在和很多人一起捉迷藏，只要不被找到，就不会有人发现是谁躲在那里。
　　以往段小福都是自己来看鱼，没有人会发现他，他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保安叔叔面前跑来跑去。但段小福拉着申景戎从园子里跑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还是和申景戎一起偷偷玩更有意思。
　　因为申景戎牺牲了自己的午睡时间，段小福跟着他进教室的时候还特别贴心地给他捏了捏肩，他看申景戎不是很困，这才高兴地凑过去问他下次去哪里玩？
　　上课铃还没响起，班上刚进来的同学正在兴致勃勃地和领桌说话：
　　“哎！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老师带着一个小孩过来了，不认识的小孩，会不会是转校生？”
　　“啊？不会吧，这个时候了还有转校生，这得多聪明才能跟上咱们的进度啊？”
　　“不知道，感觉想转学进领朝挺难的，估计也是谁家的小少爷，我看着他也挺拽的。”
　　“别说话了别说话了，老师进来了。”

　　后桌的申景戎和段小福都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前者没兴趣地低头翻书，后者也并不在乎地趴在桌上画金鱼。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上课之前给大家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往旁边站了一点：“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以后好好相处。”
　　“大家好啊，我是段朝，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新来的转校生看着很普通，但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一副拽得上天的样子，平时总是说申景戎坏话的那几个男生更是带头开始窃窃私语。
　　怕气愤太尴尬，班长带头鼓起掌，后排的同学听到申景戎那里传来了动静。
　　等段朝在第二排坐下后，申景戎才慢慢起身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和散落在地的题册放回原位。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段小福画画画得好好的，突然停下笔站了起来，动作太过慌张还把椅子带倒了。
　　申景戎看了看那个新来的普普通通的转校生，叫什么段朝，他看了眼黑板，和段小福一样的姓氏。
　　他拉了拉愣在原地的段小福——他的手在发抖。
　　意识到哪里不对的申景戎皱起眉，和老师说了句‘身体不舒服’就拉着不停发抖的段小福回了休息室。
　　熟悉的环境似乎让他感觉好了一点，申景戎看到段小福流出了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的那双黑色眼睛里正因为恐惧而不断地流出眼泪。
　　“段小福，你快醒醒！”申景戎试图用手给他把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水液擦干净，和以前不一样，这些眼泪并没有消失，它们大颗大颗地掉在段小福的深蓝色毛衣上，那团脏兮兮的水渍就像申景戎此刻糟糕的心情。
　　他不停地叫着段小福的名字，察觉到段小福抓住他衣服的时候，他凑过去把不停发抖的段小福搂住了。这个时候，才听到段小福哭出声：“好痛...好痛啊...呜...哥哥不要打我了，哥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申景戎的手一下子收紧了，他因为自己听到的话而感到震惊，他的眼眶发酸，但还是冷静地拍着段小福的背，一遍一遍安慰他：“小福，没事了，不会有人打你。我在这里，不哭了不哭了，没有人敢打你的。”
　　“闭上眼睛，我们休息一会儿好吗？和申景戎一起休息，我把门锁好了，不会有坏人进来的，好吗？”他能感觉到趴在他肩头抽泣的声音小了一点，但段小福还是在抖，他紧紧拽着申景戎腰侧的衣服，一边念叨着那些求饶的话语。
　　申景戎的直觉告诉他，段小福的死一定和那个段朝有关系，到底是多大的苦痛才能让段小福如此卑微地哭着反复求他。申景戎把牙咬得紧紧的，如果他现在是大人的话，他肯定能想出更好的解决方式。
　　但他只比段小福大了那么一点点，他现在的心情和那些生气时就喜欢打架骂人的幼稚男生没什么区别，他只想冲过去把那个欺负段小福的狗屁转校生拖出来狠狠地揍一顿，打到他头破血流，打到他哭着求饶，打到他把段小福说过的话重新再说一遍。
　　下午的课不能上了，他给年级主任发了条短信，让司机过来接他们的时候还给一直抱着他不放的段小福围了条围巾。
　　段小福轻飘飘的，能感受到的只有凉意——怀里灵魂的凉意和肩上眼泪的凉意。
　　他拍了拍段小福的背——这是以前妈妈安慰他的惯常动作，一边往外走一边和他说：“小福，不害怕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