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看我的吗？》今弟

11、画画的小福

　　第十一章
　　在休息室睡午觉的时候，段小福很少有老老实实跟他一起躺下的日子，飘来飘去不知道在学校里干嘛。
　　今天，申景戎看他又要出去，于是慢悠悠地开口：“听说附近来了个老道士。”
　　段小福停下了，他在门哪里转了两圈，表情很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什么是老道士？”
　　“......”
　　申景戎朝他招招手，见他落到床上才和他耐心地解释：“老道士，就是会把你这种贪吃贪玩的小鬼抓走、不给你吃喝、还要把你送到黑屋子里关起来，再也不让你见到其他人的人。”
　　段小福有些害怕地皱了皱眉，这听起来好像是个坏人，也很像是他自己待在山上的日子。他拽着申景戎的被子问他：“那他还会放我出来吗？我来找你，你就可以把我藏起来，不让坏人抓走！”
　　申景戎朝他笑了笑，语气温柔平和：“不会的，你要是被抓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找不到你，我也没办法救你。”
　　段小福还有点纠结，试图争取一下获救的可能性：“那我大声叫你你也听不到吗？我还会跑，我跑得特别快的，老道士抓不到我，我就可以回来找你了！”段小福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好方法。
　　“我们都是小孩子，大人也跑得很快的。要是跑不过他们，就要被抓住关起来了。”申景戎翻了个身，看着他：“你要是乖一点，等我长大了再出去玩，我们就不怕道士了。”
　　段小福噘着嘴，一副老不高兴的样子，他习惯性地缩在被子旁，叮嘱申景戎：“那你要快一点长大，我很想出去玩的。”
　　申景戎闭着眼睛，笑着问他：“你天天去外面玩什么？”
　　“很多呀！”段小福掰着手指头给他介绍：“你们学校东边有个很大的花园，我会去那里看金鱼，有一条黑色的，可胖了。餐厅里的阿姨会在下午的时候带她小孙子去旁边的幼儿园滑滑梯，我也会跟着去。要是下雨了，大家都不出来，我就去楼下自己玩水。”
　　他自己念叨了半天，见申景戎不搭理他了，又翻了个身，凑到人旁边，看他闭上眼睛才小小声问他：“申景戎...你睡着了吗？”
　　申景戎故意不答应他，有些事情就是要等他睡着段小福才会凑上来和他讲，果然，他听到段小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小声说：“其实有的时候，我还会去其他同学们喜欢去的地方转转，他们要是敢说你坏话我就教训他们，你才不是神经病呢，他们都是坏同学，我觉得你是这些人里面最最最好的......”
　　段小福十分坦诚地把想说的话都抖了出来，他声音很小，那些话就想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仰躺着玩自己的手指头，没注意到申景戎的耳朵已经变得红彤彤。

　　老道士的故事只能震慑住段小福一段日子。
　　刚过了一个星期，申景戎就发现段小福又开始不老实地往外面跑了。他不太喜欢每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感觉。
　　但强迫不能睡觉的段小福老老实实陪他一起躺着好像也有点过分。申景戎看着那盒被放在书柜下层的蜡笔盒，前几天段小福还问过他会不会画画，那时他正在看书，说了句‘不太会’段小福就没打扰他了。
　　段小福是个很容易在细碎简单的事物上集中注意力的孩子，换句话说，就是他对庞杂的简单事物很有耐心。带着他上学的这段日子里，已经写完了申景戎的一个作文本，拼音和墨水印也少了许多。
　　有的时候申景戎还会在晚上睡觉前把那些写得狗屁不通但又莫名吸引人的作文拿出来看看，助眠效果很好。
　　所以，在他拜托段小福给他在休息室里画画的时候，他也很快答应了，甚至还有点惊讶：“我...真的可以在这里画画吗？”
　　段小福难以置信，他看着面前那一大块光滑洁白的墙面，摸了摸，他还记得以前上课时老师说过不可以在墙上乱写乱画的。
　　申景戎点点头，拿起一根蜡笔就在墙上画了只黑色的小金鱼，线条流畅，有模有样的，他给段小福递了支蓝色的蜡笔，十分坦然：“这是我的房间，我允许你在这里画画。”
　　有的时候，段小福就觉得申景戎说话很酷，和其他小孩不一样，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底气。
　　他找到了新的乐趣。
　　申景戎不知道段小福的小脑袋瓜里怎么能装下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又画得不太好，但胜在有耐心，时间长了倒是有了自己的表现方式。
　　有些笨拙的线条和奇怪的配色组成了这个小孩仅有的几年人生里所有的记忆。
　　红色的书、黑色的雨滴、黄色的哈密瓜、白色的鞋子、还有申景戎给他的蓝外套。以申景戎所画的黑色金鱼为中心，段小福对于下山后的所有体验都五彩缤纷地围绕在他的周围。
　　但画到最外圈，也开始出现一些申景戎看不懂的东西，比如：高高的房子、巨大的太阳、乌压压一片的阴影、长长的盒子，还有个长着翅膀和长头发的小人。
　　段小福说这是妈妈，他还在旁边歪歪扭扭地画了爱心和花朵，这样柔软的表达方式在整面墙上除了这一处外，也就只有申景戎画的黑色金鱼前被段小福加上的那串花朵泡泡了。
　　这让申景戎高兴了点，他因为‘到现在为止段小福都没有在墙上画他’已经暗自生气好几天了。
　　像是终于发现段小福这个傻小鬼真的没有画他的打算，他忍不住开口了，一开口就是一副特别受伤的模样：“段小福，你先停一停，我问你个问题。”
　　段小福看不得他这幅难过的样子，马上飘过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申景戎摇摇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在墙上画我呢？”
　　像是被他这个问题所震惊到，段小福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他怕申景戎哭，急匆匆就开口了：“因为，因为我们在这里，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啊。”
　　“我们会动，书和鞋子、外套都不会动。”他皱着眉，看着那些墙上的物体，大脑在努力思考申景戎和它们之间的不同：“它们都不会说话，但是我们还会说话......”
　　段小福的目光最后停在了那个被花朵包围的白色人形身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申景戎走到他的身边他才慢慢说道：“我已经找不到妈妈了，但我还能找到你。”
　　理智和情感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去思考生命的不同，但手中的画笔却下意识地把所有人事物都分好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