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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味 “——闻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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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你在八百米跑道上想的是谁的名字?
烈日当空,汗水淋漓下。
我想的,只有他。
渐渐转入炎热的夏季,不知为何,学校提前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也是好笑,秋季运动会在夏天办。
我被林瑜生缠着陪她报了长跑的八百米。
美名其曰——
“我们要锻炼身体!”
“……”
…净扯这些有的没的。
直接说你想让丁苏衡给你加油不行?
啊不对。
主要是。
为什么还会稍带上我?
我对运动会其实是没有什么期待的。
那么多年了,不都一个样。
但这次。
我想参加。
我很想看看那个少年的肆意挥洒。
他正在做俯卧撑。
明明那么多人,我却只注意到了他。
是普通款式的白色运动装,他两只手都撑在垫子上,上衣似乎是短了一截,随着动作的起伏,很明显的腰线显露了出来。
周围太吵了,女生都化身为小迷妹,尖叫声此起彼伏。
更有甚者将手机都拿出来了。
我莫名窝火。
衣服就不能好好穿吗。
这么招摇能当饭吃吗。
片刻,我又嘲于自己的多管闲事。
果然吧。
我躲在角落里,低头笑笑。
他还是会被那么多人喜欢。
上午的项目结束。
我,亲眼看着陈子怡给闻途送水。
还是我挑的。
多讽刺。
他没收陈子怡的水。
卑鄙的我竟然感到一丝丝高兴。
我看着她,转啊转啊。
在闻途身边转来转去。
明眸皓齿,眉眼弯弯。她一直在笑。
像个小太阳。
我可以不要喜欢闻途了吗?
我可以不做个畏手畏尾的胆小鬼吗?
我可以坦坦荡荡地跟陈子怡做朋友吗?
爱意混杂着罪恶感,褪下去,涨起来。
反反复复。
让我明知不可,却又无法抽身。
我扔了一次硬币。
正面就继续喜欢他,反面就不喜欢他了。
鼓起勇气,我开始往上抛。
伴随着硬币清脆掉落的声音。
我看到。
——它卡在了石头缝里。
我突然感到一阵悲悯。
这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概率。
被我碰上了。
就这样吧。
我想。
顺其自然吧。
我无能为力了。
因为。
直到这刻,我才恍然意识到。
闻途已经成了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管我怎么努力逃离他,都无济于事。
我整颗心都在他那。
随着他的心情和他起起落落,忽上忽下。
有人找到我,说长跑开始检录了。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好,刻意避开班级的方向,绕远路走到指定的位置上。
末了,我还是忍不住朝闻途那个方向看去。
他在球场打球。
相比于其他男生的气喘吁吁,闻途似乎只是面色染了粉,出了细细的薄汗,肩宽腰窄,漆黑的眸流转,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我只看了一秒就避开了视线。
阳光刺眼,我站在预备跑道上,看林瑜生在一旁给我加油。
明明是她拉我来报名的,她自己却因为摔伤腿而不跑了。
她被人搀扶着,笑嘻嘻地喊我名字,不断给我比着心。
我也笑笑。
“——预备备!”
“——跑!”
我听不见嘈杂的人声,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跑,将那束刺眼的光线,看作是他。
一圈下来,我不住放慢了速度。
我想停下来走。
我坚持不下来了。
到跑道那个拐角口时,不知怎的,我没再看前方,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看了看右边的篮球场。
我看到了他。
他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懒洋洋地掀起一抹笑来,是对我。
眼睫纤长浓密,眼角细长微挑。
他说。
“——许小岁同学,加油啊。跑完有奖励。”
嗓音含着愉悦的笑意,夹杂着漫不经心,故意将尾音拖得长长的,挠得人心痒,疏懒散漫,却又似乎只是那么随口一说。
闻途的声音不大,隔着那么老远的距离,我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闻途。
闻途。
闻途。
闻途。
闻途。
……
我在心里拼命呼喊着这个名字。
而他的随口一说,我记了一辈子。
长跑完,我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了,软趴趴的,眼睛都睁不开,顾不上形象,将头埋在林瑜生身上,不住喘着气。
“啊——”
我皱眉,下意识张开嘴。
忽的,一股甜腻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
是草莓味。
“补充点糖份吧许岁同学。”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闻途懒散地将手插进兜里,遮住了阳光,落下一片阴影,低沉的声线在耳畔响起,那双黑眸在阳光下微亮。
我小声说:“谢谢。”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草莓味。
可在那之后。
我爱上了草莓味的糖果。
临近期末考,这段时间内所有人都很努力。
昨天才刚进行过月考,再过几周就又要期末考了。
真是有考不完的试。
卷子发下来,我考得不算差。
我是属于极度偏科的那种。
文科甩别人很多,理科一塌糊涂。
我默默收好试卷,向后仰,戳戳那人。
“诶,你多少分?”
他挑眉,吐出两个字:“你猜。”
“……”
我危险地磨了磨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片刻,他将自己的试卷递给我。
我心满意足,却在看到他分数的一瞬间感叹自己为何要自讨苦吃。
除了语文。
其他科目均将近满分。
这、个、人、是、魔、鬼、吗
我半哀怨半艳羡地把试卷还给他。
闻途笑着安慰我,“你语文多好啊。况且理科容易提分,多花点时间,只要把公式定理都弄懂就好了。”
我暗自诽谤:哪有这么容易。
时间和心思都花在你身上了,怎么弄懂题目。
林瑜生察觉到动静,看了一眼我的语文试卷,而后开始叫,差点跳了起来。
“哇塞!岁岁你是怎么做到作文只扣两分的,文言文和古诗居然一分都没扣!!呜呜呜你还是人吗!”
我哭笑不得地捂住她的嘴,居然有点理解了闻途的感受。
语文课上,老师先讲了作文模块。
讲到一半,这位憨厚的中老年人突然看向我,笑盈盈的夸奖我:
“许岁同学的作文就是我批的,她的作文读起来就很舒服,字迹端正写得又好,所以我只给她扣了两分。”
周围一片吸气声。
我不自在地扯出一抹笑。
他顿了顿,又说:“闻途同学朗读水平好,就让他给大家念一下许岁同学的作文,可以吗?”
老师的眼神关切,我不由自主就点了点头。
等到闻途开始念作文,我才意识到。
他,正在念,我,写的文章。
一时间,不知所措席卷了我,我开始反复回想那篇作文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拼命恼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再写好一点。
他的声音清润干净,少年气息强烈,之前的不正经之色全然不复存在,此刻收敛了笑,认真专注。
我忽然发现他身上很香,那股淡淡的香味,顺着风飘到我面前,窗户没拉严实,窗帘轻轻卷起。
莫名,我开始思索。
他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沐浴露呢?
怎么这么好闻。
6.
天气愈发燥热,暑假如约而至。
接到电话时我还在补眠。
“喂——?”
“许岁!”语调微上扬,很欢快。
我将手机拿远了些,脑子还有点乱,于是“啊“了一声。
“……”
“我、都、已、经、要、到、了。”
听到初梨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才想起她说暑假要来找我玩。
我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刚被吵醒,我很难受。
挂电话后,我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我摸了摸脖颈处,都是汗。
很热。
就是这样,空落落的,没有实感。
就是这种时候,格外让我感到孤独。
我洗了个澡,而后边擦头发边看了看手机。
QQ有新消息。
啊。
是闻途。
真的是闻途。
我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他竟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我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是上天的宠儿。
连带着那点起床气都无影无踪。
W:【图片】
W:这个好好笑。
我戳开图片,发现是一张在昏暗街景拍的图,暖橙色灯光悉数亮起,一大堆牌子堆聚在那,一则小广告尤其突兀。
我“诶”了声,忙打字:你这是在哪啊?
顿了顿,又全部将打出的内容删去。
岁岁平安:确实哈哈哈哈。
对面没再回。
什么嘛……
我瘪了瘪嘴,然后返回消息页面,去回其他人的消息。
是瑜不是:岁岁今天出来玩吗!
我想了想,回道:我要和我一个朋友去…
打到一半,忽然冒出来一个提示。
“你的特别关心‘W’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心思再回林瑜生的消息,我点开闻途的空间。
配图和他发给我的那张一样。
配的文字:陪我妈去隔壁镇逛了一天,不得不说夜市还挺美,不过这些挂许愿牌的地方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这玩意?
等了约莫两分钟,点赞量超过“10”后,我才默默点了一个赞。
然后评论:你就不能拍点好看的图吗!!这么糊。
我不停刷新页面,大概半分钟,终于有了回复。
W@岁岁平安:?你行那你来?
我傻笑了一阵,突然意识到什么,就像是一个气球瘪了气,我再次刷新页面。
一个丁老头儿:我找你打球不出来,反倒陪阿姨去逛街了?
W@一个丁老头儿:没办法,母命难违。
………
哎,果真是回了所有人。
三下两下解决完一个面包,早餐就这样了。
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重新返回到与林瑜生的聊天框。
岁岁平安:我今天要陪我一个朋友去外边玩。
是瑜不是:星,那等下次。
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点开微信,我给初梨发消息。
岁岁岁岁岁:你到哪了?下高铁了嘛?
梨梨梨梨梨:快了快了,还有一站。
岁岁岁岁岁:带你去我们隔壁镇玩叭。
梨梨梨梨梨:ok。
我张开手臂,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视线慢慢往下移。
墙上挂了一张很大的白纸。
是我从确认自己喜欢闻途那天开始记的。
我下床,拿起笔,添了数字。
157。
已经157天了。
喜欢他已经157天了。
从1开始,每天都添一个数字,我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也可能是一种执念吧。
但,我决定了。我等我写到1000,我就不喜欢闻途了。
真的,从第1000天开始,我就不喜欢他了。
并不是没有幻想过他喜欢我,只是最后都败于现实。
临近期末考那周,有大叠大叠的试卷要写。
有次老师一口气发了七八张复习资料。
让我们回家自己用订书机订好。
我扭头一看,正好与闻途的目光撞上。
他拿出了一个小型的订书机,准备把资料订起来。
勇气发了芽,我朝他眨眨眼,慢吞吞地说:“借我一下。”
“哦。”
大约半分钟后,我如愿拿到了订书机。
闻途套了件黑色外衣,衬得他整个人白的过分,他将订书机递给我时,散漫极了,黑眸染了笑,清明的嗓音调侃满满。
他说——
“一个钉子五十。”
“……”
我黑着脸瞪了他一眼,挤出两个字:
“奸商!!”
他笑得明亮:“逗你呢。”
我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但,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错乱的思绪。
我闷哼一声,转过头订复习资料去了。
林瑜生注意到我的资料已经订好了,嗷嗷两声:“岁岁岁岁!!你有订书机吗?快快快借我!”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终还是开了口,“闻途的。”
“收到!”她嘻嘻笑了一阵,朝我这边侧了侧身子,敲闻途的桌子。
他抬眼,看到是林瑜生,淡淡问:“怎么了?”
“借下订书机呗。”
我以为他下一秒就要说出对我说的那句话了。
谁知他竟没了言语,取了放在一旁的订书机,径直递给林瑜生。
“……”
趁林瑜生离开座位的间隙,我故意弄大音量,惹得他注意。
“你干嘛?”
我闷闷的,飞快丢下一句便转了头:“为什么你不跟她说一个钉子五十?”
然后。
我听见了他愉悦明朗的笑声,像阵风。
“——我跟她又不熟。”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偏偏砸进我的心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止了。
时间漫长地像是审判。
我没再说话,他也是。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跟她不熟。
那就是说——
跟我熟。
他的意思是。
他认为他跟我很熟吗?
因为他那句话。
我一整天都没听进去课。
晚上也失眠了。
明明只是一件很普通很平常的小事。
或许他是说错话了,或许他只是把我当兄弟,或许他是因为跟林瑜生一点也不熟。
我却忍不住要想好久。
真的。
每次跟他说话,我都感觉自己是在做阅读理解。
最大难度的那种。
他的每句话,我都要反复揣摩。
也生怕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导致扣分。
那一刻,我的心里有场海啸。
——可我静静地,没让任何人知道。
夜晚的风很大,路很黑。
直至走到挂许愿牌的那条街。
橘黄色的灯光连成一条线,在黑夜里格外明亮美丽。
初梨笑着看那些许愿牌,一会儿指指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
看得多了,她有些感慨。
“这么多许愿牌,这么多美好的祝愿,我们也留一个吧。”
我应了句好,随即从旁边取了两个空白的牌子。
木质的,彩色的,爱心形状的。
我将其中一个偷偷塞进口袋里,然后又拿了一个递给初梨。
我随便写了一句祝福语,挂到了上面。
往回走时,我的口袋里还揣着一个空白的牌子。
把初梨送到了酒店休息,我下定决定,又拦了辆出租车,到了隔壁的小镇。
下了车,我几乎是跑着到那条街上的。
夏季的夜晚寂静无声。
风,刮得我脸疼。
我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我看到我自己。
拿出空白的许愿牌,提笔写下一句话。
挂在那面墙上。
风一吹,碰撞发出声音来。
像是一桩心愿终于了了,我平复了情绪,再次看向那张大红色的许愿牌。
上面黑色的墨迹化开。
——闻途,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