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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归 ...

  •   是毒品。

      “失而复得”的,从薛奉手底下丢掉的毒品,这会儿出现在了他们运货的车里。

      梁知祁嚼上了口香糖,双手插兜看着眼前热闹,吴启紧抿着唇,漆黑的眼底慢慢显出血丝。

      他转过身,投来目光,似讥笑似嘲讽。

      “果然……果然是你啊。”

      一切如摊开来的剧本,每一步每一幕都是提前规划,戏中的人知道被困,却久不相信,直到事实上演,才终于肯承认,自己早已经深陷泥潭。

      虎头没去过坂口,但前几日薛奉出事的消息却是有所耳闻的,这几小包东西他认得,跟这回送去吉田那儿的货物根本毫无关联。

      那它们怎么会从薛奉手底下跑来了这儿?

      而今天晚上本来要运送的货物又去了哪里?

      这些警察……他们又是怎么突然会出现?

      “老大……”虎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视线在梁知祁和吴启身上来回扫过,“老大,什么叫‘果然是你’?”

      秦建可没闲空等他们闲聊,晃晃手里的东西:“吴老板,今晚跟我去趟警局做客吧?”

      吴启扯唇显出抹冷笑。

      “做客?”他的尖目泛出森寒的光,“秦警官说得好听,但做客不得有做客的道理?就凭这么几包小小的东西,有什么理由要让我大老远去趟警局呢?”

      常年游走法律边缘,吴启深谙如何借缝逃脱。

      虽然这几包毒品是在他的货车上被找到,但毕竟量少,又来得这样突然,就算秦建强行将他带回了警局,但只要询问的过程他咬死不认,追根溯源,总会查出这东西是谁放进的车里,而那时,他只要推卸掉全部的责任就能毫发无损地脱身。

      届时将大祸临头的,只有那位暗地买卖毒品,企图“诬陷”他的某个人而已。

      他太懂警察的心思了。

      但秦建又怎么可能放弃掉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东西再小,都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我看吴老板还是跟我回趟警局,到了之后再好好地聊聊吧。”

      秦建要带人走,虎头虽不愿意,但不可能现在这种情况跟警察硬碰硬,他捏紧拳头,死咬着唇,眼看着警察过来。

      吴启没有反抗。

      今天这趟警局他是去定了。

      只是到了车边,才想起还有些话没说:“噢,对了。”

      他扶着车门:“梁,今晚之后,你不也要回警局交差吗?怎么样,跟我一块儿上车?咱俩还能说说话。”

      夜静得只剩风声。

      虎头犹如当头一棒,不敢置信的看向梁知祁。

      后者却挑挑眉头。

      他站在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之中,分明打扮都相似,但笑起时,却又令人感觉完全不同。

      “不了。”他吹了个响泡,舔舔唇,“嘴酸,说不动话了。”

      一群警察上前带人。

      秦建喊道:“你们这些,也全部一起上车吧,配合调查。”

      虎头气红了眼,挣开钳着他肩膀的警察,大步上去毫不客气地揪住梁知祁的衣领,吼道:“梁知祁!梁知祁!是你告诉警察我们在这儿的?是你背叛老大的?你他妈竟然是内鬼?!”

      朝夕相处七年的人竟然时时刻刻和警察保持着联系,每次走货都想着把他们的消息卖给警察。只要一想到之前流血流泪的兄弟,虎头就再无法保持冷静。

      他甚至不在乎警察就在旁边:“你他妈个狗崽子!老子拿你当兄弟,黎庄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也拿你当兄弟,那么多钱,那么多好事,老大哪次没有带你分一杯羹?!你他妈竟然给警察当卧底!你个狗崽子!孙运说的果然没错,你才是那个杀千刀的内鬼!麓马港的事就是你搞的鬼的吧?什么孙丰,去你妈的孙丰!梁知祁,你他妈个狗崽子!警察的走狗!”

      梁知祁挣开了虎头,冷眼看着他的愤怒和崩溃。他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在虎头背手放去腰身的时候淡淡开口:“想在这儿要我命吗?”

      虎头已经摸住了握柄。

      眼中满是血丝:“我拿你当兄弟。”

      所有的撕心裂肺,再多的咬牙切齿,最后只尽数归于了这一句话。

      梁知祁无言。

      有选择,便有代价。

      这是他和吴启说过的话。

      他知道,这七年他选择留在黎庄,付出的代价并非是那满身的伤痕,而是最后收网时,所必须辜负的人心。

      虎头最后还是没能开出那一枪。

      警察制止了他的行为。

      黎庄的人一一被带上了车。

      秦建指挥完他带来的那一支人马,摸着整顿的空隙走到梁知祁旁,低声道:“货不在这儿,看来吴启早做好了其它准备。”

      果然大动阵仗地开车进入南湾,只是吴启用的一手障眼法,如同梁知祁之前说的,他已经开始怀疑内部的人了,就绝无可能轻易地露出底牌。

      “你放的那几包东西只能暂时拖住人,之后有没有收获还得看能不能从吴启嘴里撬出点什么。”秦建沉声,“你要跟着回警局吗?身份已经暴露,黎庄那儿你是不能去了。”

      梁知祁松了松肩膀,转问:“你不回警局?”

      “回不了。”秦建摇头,“南湾这儿找不见货物,就代表东西很可能被吴启放在了北湾或中港,按现在这个时间点,车大概率已经开了,我得先带两队人去,看看能不能半途把东西截下来。”

      梁知祁默了会儿:“我觉得货不在那两处地方。”

      “怎么说?”

      怎么说?

      梁知祁无法准确描述。

      吴启是个低调且多疑的人,常年和警察的斗争让他不会过分高调。可这一次的走货,他却让南湾的车辆高调进出,也高调地让二十几号人守着那根本寥寥无几的车辆。

      这不寻常,尤其是在现在已经确认货不在南湾车上的情况下。

      夜色深重,月亮高挂,洒着淡淡的薄光,笼罩着海湾。

      凌晨已经过了。

      码头排排船只,一片宁静。

      梁知祁沉默看着,脑中忽然响起刚刚听过的某个名字。

      孙运。

      他忽然问:“码头的船你搜过了吗?”

      秦建一怔:“船?南湾不是早就停运了?”

      梁知祁眯起眼。

      像是串起的线终于系上了铃铛,最为关键的响声现在才将人惊醒。

      他终于觉察出哪里不对劲。

      南湾、北湾、中港,不论那一处,曾经作为走货点时用的都是船只运送,而南湾自从之前停运之后就再没人动过,如今复开,却是转为了以车运送。

      停运的船只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已理所当然地把它们当成了摆设。

      但摆设真的只是摆设吗?

      “前段时间吴启派了孙运来负责南湾,按道理他今天不可能不出现。如果货不在车上……”

      倘若没有记错,孙运最开始在南湾,是专门负责开货船的。

      梁知祁凝起眉头,当机立断:“带你的人去搜船!”

      作为合作了这么多年的“工作伙伴”,只需要一个表情就能将对方的意思领悟,秦建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就回身拦住开车的人:“先别回,去,带着人给我把码头的船都搜一遍。”

      几辆警车都停了下来,除却留下几人守着,其余的全往码头的方向去,吴启眼见预备开车的警察从车上下去,绷着脸紧盯着码头的位置。

      他忽然开始坐不住了。

      “你,我问你,他们去哪儿?”

      吴启想开车门下去,但被留守的警察按回了车里,他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警告道:“安分点坐好!”

      “我在问你他们要去哪里?!”

      “我说了让你安分坐好!”

      交流无果,吴启慢慢咬紧后牙,额头青筋顿显。

      “所有的角落都给我搜清楚了,能拆的都拆,拆不了的给我搬上来,有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准放过,眼睛全睁大了瞧!”

      码头停泊了好几辆船,没有灯,看上去确实像停运了很久,秦建命人开了探照灯和手电筒,组织好队伍,准备分头进船搜查。

      “砰——”

      只是还未及下船,身后震耳欲聋的声响就令他猛地一颤。

      那是枪声!

      一切不过转瞬的半秒。

      刚刚还死寂着的南湾顿时哄闹一片,此起彼伏的喊声中夹杂了扣动扳机的冰冷机械音,海水混着冷风,送来阵阵浓郁的血腥味。

      “一队二队停止下船!”

      秦建低咒一声,面色沉得难看,没料到吴启竟然在这会儿作乱。但作乱总有作乱的理由,他大概也能够确定了——吴启确实把货物藏在了这些船只里。

      那就更无放弃搜查的理由。

      “三队继续下船,其余人做好作战准备,跟我往回!”

      探照灯和手电筒仍旧保持着原有的亮度,下船搜查的脚步丝毫不停,秦建领着两队人准备回身支援,却见大道远远朝这儿驶来一辆车。

      最先下车的是一个女人。

      她跑过来的速度不快,脚步甚至有点不稳,秦建轻蹙眉头,只稍两眼就认出了人。

      而旁边那位比他更快。

      梁知祁的脸色黑得没边,但却是朝着后头跟来的滕晔:“你把她带这儿来?”

      滕晔摆手:“兄弟,事出突然,事出突然。”

      秦建打断他们,问道:“怎么回事?”

      滕晔指了指温子昭:“薛奉找人要绑她,我半途给拦下来了,她听绑人那俩家伙说,送去给吉田的东西不在车上,是在船上。”

      他说着注意到秦建身后:“是那几艘船?你们已经知道了?”

      秦建点头:“嗯,已经在搜了。”

      温子昭的头疼得厉害,大概是刚才撞人的时候使太大劲了还没缓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她扫了一圈码头,拉住梁知祁问:“你见到薛奉了吗?”

      “怎么了?”

      “我听见他的人说,薛奉好像转移了你们这次要运的货,他没有跟吴启商量,货虽然还在船上,但可能和吴启藏的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薛奉转移了货物?”秦建问。

      温子昭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对。”

      秦建敛眉沉吟。

      如果事情发展真如温子昭所说的那样,那么刚刚那一枪所预示的,不仅仅是吴启的做贼心虚,更表明他压根不知道薛奉背地里做的小动作。

      他藏起来的货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吴启早已被彻彻底底地背叛。

      “队长!”

      负责开探照的警察小跑过来:“码头东侧海域发现有船只!按照行驶距离看,开船的时间大概是十分钟前。”

      “确定离开的方向和开船人是谁了吗?”

      “还不知道。但是能肯定,在我们进南湾之后,码头这边没人来过,所以那艘开走的船,应该是早有准备。”

      话已至此无需再问。

      毫无疑问控制那艘船的就是薛奉。

      他没等到手下的人来,但依据计划好的等到了吴启和警察开战。两方对战,他坐收渔翁之利,对他而言,现在就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秦建狠咬后牙,简直气笑:“真是只会钻洞的老鼠!”

      “三队停止搜查!”秦建边说边脱下大衣,指挥道,“通知局里支援,封锁南湾码头和周围可航行的一切路线。黎庄的人控制住后,全部押回局里等候审问。全部的人!能动手就全给我动起手来,今晚这一仗,谁都不准给我松懈下来!”

      这是最后的命令,秦建已经准备下船。

      但他的脚步却在离岸的时候被迫停止。

      “回去带你的人。”

      大衣被中途截住扔回怀里,秦建下意识接住,再去看时梁知祁已先他一步跳下了船:“薛奉我去追。”

      秦建顿时愣住,随即眉心拢起,抿紧唇沉声道:“梁知祁,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给我上来!”

      但只换得梁知祁一声嗤笑。

      “我可不是你的下属,秦警官。”

      他们从来只是交易的关系,七年前开始的时候是,七年后结束的时候也同样是。

      这一点,从未改变。

      船身下的水面漾开了波,灯火被悄然点亮在角落。梁知祁吐了口中那已经嚼到完全没味的口香糖,迎着光眯了眯眼,回头往岸上瞧。

      温子昭盯着船离开的方向看。

      茫茫一片海,那艘船就像是萤虫亮起的尾巴,拖着笨重的身体,在黑夜里朝远方缓缓而去。

      口袋的手机突然一震。

      她拿出来看。

      “电视底下右手抽屉,药在那里。等我回家。”

      简短的一句话,温子昭低头,一字一句看了很久,最后忽地笑了,抬手摸上额头。

      那里有肿起的伤口。

      她捏紧手机,笑着笑着又有点鼻酸,没忍住哽咽了声,只是闷在喉咙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会等他回来的。

      因为她知道,他要去追的不仅仅是潜逃的薛奉和船上的货物,还有一场对过去所有汗水鲜血的了断和终结。

      未来的生活,她总要陪他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六十九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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