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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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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问话令温子昭浑身一僵。
她陡然回神,抿着唇看向孙运,后者凝着眉头,一双眼中泛着冷厉的光,盯着她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刚刚在看什么?”
他捏着花束,力道大得仿佛只是捏着一根枯草,温子昭无言地紧了紧手,动了两下唇畔,才发出声音。
“我在找人。”她说,“能买花的人。”
孙运闻言,细长的眼睛眯了眯,辨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温子昭解释道:“最近花店生意不好,除了孙先生你这个就没有其它的大单子了。长明街这儿向来不缺富人,想要赚钱,估计还是得靠自己主动一点。”
不知是利益最能唬人,还是孙运压根没将温子昭放在眼里。她解释过后,他眼中的那股冷厉消了些许,取而代之的,则是几分商人的精明。
“想赚钱?”他上下看了看她,打量中略有一点意味深长,“那确实得靠自己。女人主动一点,什么机会都会有的。”
温子昭无声被带起一阵鸡皮疙瘩,干干地扯起嘴角,当做回应。
孙运走了,拿着那束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一眼的花。
黎庄外来往的人似乎也少了一半,温子昭站在原地,松开已有些泛湿的手心,重新看向那个角落。
空空如也。
梁知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回到花店的时候,离下午五点还差半个小时。
她让小周提前走了,自己留在店里处理剩下的事。
晚饭的点过了之后,童嘉嘉的电话打了过来。
两人简单地闲聊了几句,然后便听她问起今天送花的事情。
温子昭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有向她多说什么。
本来她对那个孙运的戒备和排斥,大部分就基于自己主观的因素,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影响别人的判断,更别说,他还是嘉嘉花店的顾客。
排除掉主观的内容,温子昭只简略地说了一下今天的事,童嘉嘉向来神经大条,听过之后议论两句就收线和她说了拜拜。
温子昭听到电话那头肖骞的声音,还有童嘉嘉说是要办事实则能溢出蜜来的笑声,无奈地被塞了一嘴狗粮,乖乖顺从地也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半,她按时关店回家。
楼下的烧烤店照旧热闹,温子昭在这住了几天,已经在附近混了个脸熟。那老板是个性格爽朗的,每天晚上见到她,得空时总会打上两声招呼。
温子昭和他聊了两句,实在难抵他的热情,最后还是应下了“下次有空一定要来吃吃烧烤”的要求,才终于被老板允许放回了家。
阴天的夜空没有半点亮色,一眼望去皆是黑沉沉的一片,却不知何处突然显出了一缕微光,像火星子在漆黑幕布上跳跃而过。
温子昭仰起头。
三楼的阳台上,一道修长劲瘦的身影俯首站着,不知已看了她多久。
梁知祁高出阳台太多,稍稍站得后些,用两只手的手肘抵住边沿。烟夹在手指之间,和小臂一块儿往外垂着,凉风一过,烟灰便被吹落下去。
他站了有一会儿了。
自然也听见了她和烧烤店老板的谈话。
温声细语,笑容恬淡,虽是礼貌客气,但也隐约能看出几分勉强。
不善与人交际吗?
梁知祁将烟送到嘴边,缓缓吸进一口,吐出烟雾之时,发现她抬起头,已经看见了他。
他极浅地勾了勾唇,冰凉的烟味在松开的齿间逐渐漫开。
——————
临近月底,温子昭将要交稿。
WH的杂志编辑一早就向她提醒了截止时间,温子昭也把大致的图样发给她看过了,具体需要修改的部分算是商榷完毕。
除此之外,她还顺便向温子昭提起,WH有一位外出人员今日会到达良水,她嘱托了那位外出人员,将先前温子昭谈起过的那几本儿童读物带来。
温子昭和这位WH的编辑关系不错,某一次谈话中偶然向她说起过几本外国的儿童读物,没想到她竟记住了,还专门托人从国外带回。
她不知该如何感谢,只能追随大众,说道:“下次有机会一定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电话那头笑笑,“只要给我你最高质量的画稿就行了。你也知道的,我是个工作狂,不是个吃货。”
温子昭被她逗乐:“行,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时间还早,温子昭就去熬了点白粥,坐在客厅里边喝边等消息。没过一会儿就收到短信,是杂志编辑把那外出人员的名字、号码及抵达地址都发给了她。
顺带还PS上一句:“因为身有公务,留给你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哦,记得要准时到。”
后头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温子昭笑了笑,给她发回一个“遵命”的表情。
电瓶车就在楼下,温子昭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出门了。地址里的地点虽不算远,但也不近,和花店不是一个方向,她没有办法顺路拐去,只好先给小周打个电话提前告知,说她中午可能会晚一些到。
小周自然没有意见,还不忘关切地叮嘱她开车小心。
不过小周除了活力满满,可能还身有什么魔力,唯一说过的一次“开车小心”,就成了对她实实在在的“毒奶”。
车不动了。
开了还没有半段路程,电瓶车就陡然停了下来,任凭温子昭怎么转动车把,都只能见车身在抖,车轮却怎么都不肯上路。
看了眼车的显示器,电量还是满的,车的轮胎也完好无损,于是她又重复转了几回车把,可试过之后的结果都是徒劳无功。
她有点头疼。
看来只能求助了。
温子昭对良水的路不是太熟悉,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清楚附近修车店的位置。她推着车走了一会儿,总算在一家小型杂货店的旁边看到了修车器械。
修车店外没有人,温子昭把车停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堆工具,走了几步进去。
里头有个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正在检修一辆破旧的车子,见到来人,停下动作问道:“修车吗?”
温子昭点点头:“嗯,车在外面。”
那男孩瞟了一眼外头,然后摘下手套:“我看看。”
温子昭随着他一块走了出去,那男孩找到她的车,刚刚才握上车把,修车店里头就传来几声叫唤:“哎哎哎,去哪儿?”
里头出来一人:“那车你修好了吗?”
“还没有。”男孩说道,“这边有人也要修车。”
越斌先是看了眼车,然后才发现来人竟然是温子昭,顿时饶有兴趣:“楼下邻居?”
温子昭也有点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是……店主?”
“勉强算。”越斌模棱两可地回答完,转头对那男孩说,“你进去继续修那个车,这边我来。”
越斌把他遣了进去,自己则绕到车的一边,摸摸寸头,询问:“你的车?”
准确来说算是童嘉嘉的。
温子昭没细说,只道:“不是。但我现在在用。”
他点点头,瞧了一圈,评价道:“有点旧了。”
“能修好吗?”
越斌道:“我先检查检查。”
显示屏、轮胎、刹车,他只用了几秒就看完,最后才坐了上去,握上车把,轻轻转了两下:“车不走了是吧?”
“嗯,突然就不走了。”
“那应该是传感器坏了,得拆了修修。”
温子昭不懂车,看了眼表,问道:“大概要修多久?”
越斌看了眼店里头:“没这么快,还有几辆车得先修。”
温子昭默了默。
越斌看出她似乎面带犹豫:“怎么?你赶时间?”
“……嗯。”
越斌闻言挑挑眉头,瞥向她身后的车道,突然笑得意味深长:“那找人载你不就完了?”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勾唇冲她后头喊了一句:“祁哥!这儿有个忙你帮不?”
温子昭一愣,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转身看了过去。
车道上停着摩托,梁知祁拿着头盔,似乎正准备要戴上,听见越斌的声音,才放低手看了过来。
“她。”越斌指指温子昭,挤眉弄眼,“不帮忙吗?”
梁知祁淡淡地瞥了眼越斌。
后者面含调侃,识趣地闭上了嘴,只留温子昭有点无措地沉默着。
这好像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在阳光下认真看他。
连日的阴雨和雾霭散去,重新从云后钻出的日光温暖明媚,浅浅地洒在他的面上,竟柔和几分他的冷淡和疏离。
他的黑发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跃出几根,直挺挺地立着,被风一吹,又轻轻扫动,缓慢地垂落在了额前。
这么温和,倒和它的主人完全不像。
梁知祁看了眼越斌把着的车,再看向沉默不语的温子昭:“车坏了?”
她抿了抿唇:“嗯。”
“赶时间?”
温子昭没答。
其实她今早已提前出门了,若无意外,准时到达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没成想车竟坏了,且中途问路还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再走路去的话,估计不仅要迟到,可能还得让人多等上许久。
她虽没有说话,但在梁知祁眼中,她的沉默便等同于默认。
后边越斌还在嬉皮笑脸地看热闹,梁知祁没那功夫搭理他,边把头盔带上,边道:“过来吧,我送你去。”
话声落时他已跨上了车,却见不远处站着的女人没有反应。
他复又看着她,声色微凉:“怎么?想着在这打车吗?”
这块街区较老,没有什么公车和的士,温子昭来良水好些天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件事。梁知祁提起这个,无非就是用来挖苦她。
她听出来了。
面色一窘,她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梁知祁把头盔递给她:“戴上。”
温子昭乖乖地戴上,扣紧。
后视镜里,他们的肩膀一高一低,错位相看,竟像是靠在一起。温子昭看过一眼后便垂下了头,慢慢感觉座下的摩托起了劲。
梁知祁的长指扣着车把,淡淡吐出二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