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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归 ...

  •   坐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温子昭在一所小学外下车。

      此时正是放学的点,和她一样等在外头的人多如牛毛,温子昭尽量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然后看向校门内不断涌出的小孩。

      卓城只是一个小城,经济不怎么发达,治安也常年不好,金源这儿虽比良水好了一点,但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听说过的寻衅滋事也从没断过。

      偶尔在校园之内,偶尔在校园之外。

      在卓城念书的学生,家里总避免不了得有人提心吊胆。

      不过这样的担心,对她而言,现在想来还是有点陌生。

      淋下的雨滴落伞面,发出啪嗒啪嗒清脆的响声,这响声在她耳边回转,一下就变成了楼道里缓慢慵懒的脚步声。

      梁知祁的脸浮现眼前。

      除了他的脸,还有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平淡。

      和曾经她所想过的,不像,但又很像。

      “姐姐。”

      正有些走神的时候,一个尚算稚嫩的男声传入耳里。

      温子昭回神。

      向泽睿仰着小脸:“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温子昭对他笑了笑,接过他背着的书包,“走吧,我们回家。”

      向泽睿主动握上了温子昭的手,跟着她沿着人群慢慢走着:“又是爸爸让你来接我的吗?”

      “嗯,他今天有点忙。”

      向泽睿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姐姐,我知道你搬家了。来这里应该要很久吧?我自己可以回家的,如果下次爸爸再让你来,你就不要答应他了。”

      温子昭揉了揉他的头:“就算搬家了,来这里也不算很远。而且,姐姐也很愿意来接你的。”

      拐过两条街后,原本拥挤的人群终于疏散一些,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过了一会儿,忽听讲话声起。

      那声音有点低落:“可是我不愿意。”

      话尾就停在这里。

      温子昭垂了垂眼。

      小男孩的脸透着明显的不高兴,长长浓黑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扇着,像片羽毛,像片蝶翅,轻轻扫落所有的阴霾。

      温子昭慢慢蹲下,再度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既然小睿不愿意姐姐来接你,那就多多吃饭,快快长大。明年你就能升中学了,到了那时候,如果你爸爸再让姐姐来接你,姐姐就会拒绝他的,好不好?”

      男孩的脸上总算绽出笑容,眼里跃上光芒,重重点头:“好!一言为定!”

      她笑笑:“一言为定。”

      ——————

      向安国住的地方离小学没有很远,走过几条道就能看见,离得近了,还能瞧见那条拴在门外的黄狗,本来乖乖趴在地上舔着小碗,见着人来,顿时竖起尾巴兴奋地站了起来。

      向泽睿松开温子昭的手跑了过去:“大黄!”

      那狗叫的声更高了。

      房子里头没有人,舅舅向安国不在家,舅妈何芸也不见人影,温子昭习以为常,带着向泽睿换过鞋后进了客厅。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进了房间,一个进了厨房。

      温子昭煮了两碗面条,吃过之后就让他回屋里休息,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被她调成静音,听不见任何说话的声音,只能看见屏幕上走动的人影。

      就这么坐了大概两个小时,温子昭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确认时间之后就站起了身,关了电视,敲响房门。

      一样的路途,一样的过程,只是反了方向,将人从家又送回了学校。

      待温子昭坐上公交,重新返回良水下车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了。

      童嘉嘉的花店就开在巷子外的那条街上,招了一个员工,每天工作八个小时。温子昭到的时候,她正在同客人介绍,那客人买了十几朵玫瑰,又问了几句相关照顾的事宜,然后就出店离开了。

      “小温姐。”那员工凑了上来,笑嘻嘻道,“你总算来了,早上客人可多了呢。”

      昨日她摆好的花今天确实变了位置,有几个种类的数量还肉眼可见的变少了。

      她笑了笑:“辛苦你了,小周。”

      “不辛苦不辛苦。晚上都是你在忙,我哪有小温姐你辛苦。”

      小周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姑娘,高考成绩并不太好,只够在卓城本地上个普通专科。七月份的时候她就来了这家花店,那时候童嘉嘉还在这里,温子昭偶尔来时有见过她。

      小周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她走之前大致整理清扫了下,然后将今天一天的账交给了温子昭。

      花店晚上很少有人,门半掩着,外头热闹喧嚣,里面沉默安静。微亮的光照着桌角,温子昭就坐在那里核对账目。

      晚上九点半,她关了灯,锁上门,准时离开。

      秋初的夜晚,路灯都稀疏亮着,只有几盏坏掉的跳着白光,一下一下打在路面上触目惊心。

      温子昭沿着街走回家,还未到巷子口,就闻见前头飘来的烧烤香味。

      是楼下拐角的“这一家”。

      她去吃过,但只有一次,是不久之前和童嘉嘉一起。

      后来虽住到了这里,但要顾着花店和工作,尽管每天都经过,却再没有来过了。

      “这一家”烧烤店是半露天经营,除了店里,老板还在外头支了几个小方桌,配着大风扇,今天虽下了场雨,不过这会儿停了,不影响他做生意,只是夜晚温度凉了,于是轰隆隆的大风扇就被收起来了。

      只剩下几个小方桌和烧烤摊。

      还有一眼望去,热闹之中的熟悉背影。

      温子昭稍低了低头。

      碟子里的烧烤吃得只剩细签,越斌有一下没一下地随意玩着,一身黄绿衬衫在人群里扎眼地紧。

      滕晔皱着眉头评价他的品味:“真俗。”

      “碍你事儿了?”越斌不爽地瞪他一眼,“我还没问你呢,今天祁哥搬家你怎么不来?”

      滕晔便是早上和越斌通过电话的人。

      滕晔是地地道道的卓城人,从小在良水长大,没上过大学,高中还是肄业,常年混迹此地,这儿的大街小巷没一处他不认得。今天搬家的房子是他找的,中间的手续也多是他带着办的,不过之前说好搬完家一道吃个午饭,结果人到了晚上才出现。

      “忙。”他道,“脱不开身。”

      “哟。”越斌调侃,“这是在黎庄干到几把手了?能给您忙到天昏地暗连兄弟都顾不上来?”

      滕晔瞧不喜他阴阳怪气:“去你的!”

      梁知祁坐在小方桌的一角,捏着啤酒罐无声谩笑。

      越斌见他笑了,想起今早问到一半就没影了的八卦,心里头又开始有点痒痒。

      他撞了撞梁知祁的胳膊:“祁哥。”

      梁知祁掀起眼皮瞧他。

      “早上那个谁什么情况,跟哥们说说呗。”

      梁知祁面露几分嫌弃地撇开他的手,没应声。

      倒是滕晔插了话:“谁?”

      “还没问咋能知道……”

      话声戛然而止,越斌停住了视线,接着猛地拍上了旁边滕晔的手臂:“快看快看,就她!”

      滕晔本就侧对着街道,稍一转头便能看见人。

      淡黄的上衣在路灯下晕开温暖的润色,纤瘦的身影被光束拉得极长,映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他转回头:“她?”

      “没错。”越斌挤挤眼,瞥了眼始终毫无所动的梁知祁,“不像祁哥会喜欢的类型吧?”

      滕晔看了眼后者,挑眉:“确实不像。”

      温子昭虽偏开了头,但仍能感觉到人群中紧随而来的目光,她紧了紧手,抿着唇,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两三步,就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

      越斌有点好笑地看着她走进了巷子,转回头来饶有兴趣:“祁哥,她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怕你似的?”

      梁知祁看了眼早已没有人影的巷尾,扯起唇角淡淡反问:“是吗?”

      “是啊。”越斌指指后头,略微夸张地形容,“你没瞧见她跑得有多快吗?”

      梁知祁哼笑一声:“大概吧。”

      “还大概……”越斌持着几分深刻的怀疑,合理猜测,“整得人姑娘这么怕你,当初是你甩的人家吧?”

      酒水下喉,空空的易拉罐在桌上站立不稳。

      梁知祁不知因为越斌的话想起些什么,眉色中闪过一丝冷淡的笑意。

      像是含着轻蔑,微不可察。

      他扬起唇:“没甩。”

      “怎么可能?”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般,“那女的甩的你?”

      越斌越想越不可能:“这事儿要我相信不是祁哥你动的手,比相信母猪能上树还困难。”

      梁知祁嗤了一声。

      长指一捏,易拉罐瞬间变成扁平状,再一甩,罐身连着里头的酒水顿时洒了越斌一身。

      越斌:“……”

      抽了几张纸胡乱地擦过,越斌观察了下自己衬衫上尚还完好的部分,以及小方桌上是否还有“危险物品”的存在。

      他将纸扔到一边,小心翼翼:“不是……祁哥,真是她甩的你啊?”

      这回应话的是在一旁看戏许久的滕晔。

      他瞧了眼梁知祁的神色,再瞥向一心吃瓜的越斌。

      轻笑一声:“我看,他那‘没甩’的意思,应该不是他没甩那女人,而是——”

      “大概连甩的过程都没有吧。”

      “……”越斌慢慢瞪圆了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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