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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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雨水中带着点凉意。
走道上遮光的黑布被风吹起，打在对面的鞋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几滴雨顺着缝隙渗进，密密麻麻将地上淋湿了一滩。
温子昭拉紧了黑布，尽量把雨水挡住，刚收回手，就觉得脚边一阵冰凉。
她停下了洗衣服的动作。
为避免打滑，温子昭先是走远了几步，然后才顺着水的流向，弯腰往源头看。
是洗衣槽下的水桶满了。
意识到这点后，她顿时懊恼地拍拍脑袋——又忘记这茬了。
刚搬来这里没有几天，比较特殊的屋子结构和稍显简陋的装修让她实在有点不顺手，常常忙起来的时候就忘东忘西。
而忘东忘西的代价便是，她会因此忙得焦头烂额。
把洗衣盆放好后，温子昭抖了抖手上的水珠，就着裤腿蹭到半干，然后俯身将那溢满了的水桶从洗衣槽下头拖出来。
没错，是“拖”。
这洗衣槽下面没有连接水管，漏下去的水都得拿个大桶盛住，才能避免“水灾”泛滥。本来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但奈何平日里她洗漱、洗菜、洗衣，没有一样不得在这里进行，就导致用水频繁，稍不注意没有清倒，就容易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盛满了水的大桶重量堪比五加仑的水桶，甚至能够比它还要重些。温子昭咬着牙硬是把它挪到了洗浴间里，刚准备将桶口对准下水道孔，脚下就突然打滑，身子一歪，手上力道瞬间松了。
“哗！”
大桶猛地倒地，混着泡沫和菜叶的污水霎时洒了出来，温子昭虽扶着墙壁站稳了，但到底没有避免被打湿裤脚的不幸，脚踝一阵阵的湿冷，她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扶水桶还是先挽起裤子。
“哇——”
洗浴间外传来一声好奇的惊叹。
温子昭一愣。
“没，不是说你……”发出声音的是个剃着寸头穿着黄绿衬衫的男子，他站在走道里，似乎刚从楼上下来，视线瞟着她的方向，话却是对手机里说的，“是我这头的事。”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那男子忽地哼笑一声，随意地瞥了眼温子昭，然后就转回头去，三两步跨下了楼梯：“你别唠唠叨叨的，祁哥这会儿还没到呢，急个什么劲啊。”
温子昭住在二楼，能听见那人的声音消失在了楼道里，但也只是一会儿，便又清晰地出现在了楼底。
这地比较偏僻，统共住的不过五六户人，时间还早，起的人少，没有噪音的干扰，那男子的声线就更显响亮了。
想不听见都难。
温子昭有点无奈。
这么个吃瓜看戏都坦坦荡荡的人，她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刻意忽略掉他的通话声，温子昭弯腰先将裤腿挽起，然后把已经滚到角落的水桶扶了起来，放回了洗衣槽下。
身上的裤子已经湿了，虽然湿哒哒地黏在腿上不是很舒服，但盆里的衣服还没洗完。就是要换，也得等到洗完之后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且有越发大起来的架势，没有固定住的黑布不停飘荡，好几次都落进了衣盆里。
一边顾着雨势，一边顾着水桶，等到好不容易洗完衣服，她的额角都已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
温子昭拿过衣架，顺势把手机放在一旁开启了免提。
“在干嘛？”
“洗衣服。”
那头的女声惊讶了下：“大早上洗衣服？”
“嗯。昨天回来得太晚了。”
“是花店太忙了吗？”
温子昭拧干衣服，闻言笑笑：“不是。是我回了趟金源。”
“哦，这样啊。”
把衣服高挂上晾衣绳，温子昭开口：“嘉嘉。”
那头立马应道：“嗯？”
“你那边还好吗？”
童嘉嘉和温子昭是高中同学，虽然大学没在一块儿念，但这些年一直没断过联系。温子昭大学毕业后就回了卓城，童嘉嘉听说后自然而然就找了过来，本就关系不错的两人又重新见上面，相处起来便更加亲近融洽。
童嘉嘉是去年年尾结的婚，对象则是她谈了好几年的大学同学。温子昭虽意外她结婚较早，但在去参加婚礼之时还是难免感动。
既得心中良人，哪有不嫁的道理？
“唉，情况不是很好，恐怕得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了。”
童嘉嘉本在这里开了一家花店，结婚后仍在经营，但大概半个月前得到消息，说是她老公的母亲病重不起，情况不太乐观，他们俩大概都得回去看看，只是回去之后这花店无人照看，雇个人来看店她不放心，找来找去，最后还是找上了温子昭。
温子昭原本住的地方离花店较远，搭车来回得两个多小时，为省时间也为顾店，温子昭干脆搬进了童嘉嘉租住的屋子，虽环境一般，但胜在方便省时。毕竟除了帮她照顾花店，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暂时应该是回不去了。”童嘉嘉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问道，“你呢？住得还习惯吗？”
“还可以。”温子昭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习惯都是养出来的。”
“委屈你了。”童嘉嘉道，“我尽量早点回去，你自己住那里也要小心点。虽然之前我没遇上什么奇怪的事，但毕竟良水区本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更别说我租的那条巷子了，之前就是为了房租能便宜点才住那里，没想到还没重新换地，肖骞这儿就出事了。”
“我知道，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温子昭道，“肖骞那里的事你好好解决，不要着急回来。”
“好。谢谢你了，子昭。”
“嗯。”
挂断电话，温子昭把手机收好。
浸了水的衣物异常之重，压得晾衣绳都沉了几分，滴滴哒哒的水珠落在走道上，被已经大起来的雨声盖住。
本来安静的巷子里有人声传来。
温子昭没太在意。
把衣盆清洗干净，再将洗衣槽下的水桶重新清倒，一切都处理完毕后，她回到走道另一端的屋子里，将被污水弄湿的裤子换下。
这条裤子她暂时没有准备洗，只先放进了衣盆里，白色的伞在窗户旁边挂着，温子昭拿了过来，再将屋门关上，换了鞋正要下楼，就听那人声忽而临近。
“可真烦这雨……”是刚刚那个穿着黄绿衬衫的寸头男子。
他跳上台阶，用手捣腾了两下自己短短的头发，转过身对着矮几阶的地方：“本来要带伞的，结果出门就给忘了。”
墙角之后的地方传来另一人回答的声音，平淡中带着点慵懒：“无所谓，多大点事。”
温子昭的脚步停住。
“也是，冲个澡就能解决的事。”寸头男子笑了两声，拐过弯又跨上几个台阶，转过脸时恰好瞥向温子昭的方向，见她正定定地站在原地。
视线是落向墙角那里的。
梁知祁本落后越斌几步，上了二楼拐角的走道却见他停住没动了，稍稍挑眉，顺着他的视线往走道另一头看去。
是个女人。
这是他瞧见第一眼时脑中的想法。
梁知祁哼笑一声。
这会儿他除了笑倒也没其它别的好说，就是这小子犯痴的时间可着实拿捏得准。
偏偏现在。
梁知祁黑T黑裤，淋了雨水别人虽看不出来，但黏在身上自己难受得紧，揣着裤兜“啧”了一声，他毫不客气地踢了越斌的小腿一脚：“眼睛张这儿了？不走滚一边去。”
“哎呦祁哥……”越斌缩了一缩，吃痛地皱着脸皮，小声解释道，“不是我想看她，是那个女的……好像在看你啊。”
梁知祁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重新转回头去。
因为刚刚在洗衣服，温子昭半扎起的马尾还没有放下，小小的一簇垂到肩膀，细碎的头发被她揽在耳后，一张白皙的小脸未施粉黛，如刚浸过水般素净。
她上身是一件淡黄的长袖，袖子挽起落在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细软的手腕，下半身是她刚换的白色长裤，半点不短，恰恰好能够遮住脚踝。
很简单，也很舒服。
这是他第二眼看见时的感受。
但所有对于陌生人能够产生的感觉，却都在这一刻停止住了。
梁知祁的目光顿住，微微挑高的眉头落了下去。
他看着她。
温子昭在他将视线投来的那一瞬间起，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也看着他，可到底还是先败下阵来。
温子昭率先别开了视线，握着伞，在拐角边和他错身，然后一步一步下了台阶，消失在了安静的楼里。
两人全程没有对话，但空气里流转的奇怪气息就连向来粗神经的越斌都感觉到了。
他扒着护栏：“祁哥，你认识这女的啊？”
梁知祁表情淡淡。
越斌不走，他自然也上不去，这会儿干脆靠着墙壁，探手从裤兜里摸出烟来。
一烟点燃，青白的烟雾慢慢腾起。
不知吸了几口，梁知祁才悠悠应声：“算是吧。”
越斌来了兴致：“谁啊？”他调侃道，“不会是什么青涩初恋吧？”
梁知祁闻言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夹着烟的长指微微蜷着放在身侧，眉梢弯起显得有点散漫。
望着走道那团黑布后淅淅沥沥的雨，他的笑不及眼底，淡声启唇。
“还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