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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归 ...

  •   是不过分。

      但很突然。

      夜晚凌晨的时候,家里突然有了个男人。

      温子昭从没应付过这种场景,推开门让梁知祁进来的时候还有点迟疑。只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并非说说而已,她也没有找到不让人进门的理由。

      那就当是回报他上次载她去酒店吧。

      温子昭这样想。

      屋子里头不大,一室一厅的简单结构。窗帘还保持白天她走时拉开的状态,望去便能看见整片漆黑的夜幕。

      客厅里摆着一张平时吃饭时会用的简易餐桌,这会儿叠着两个碗,放满了红彤彤的苹果。

      温子昭引着梁知祁去了比较靠近门的那一个凳子:“要坐这里吗?”

      梁知祁没那么多讲究:“随便。”

      他倒是闲适得很,温子昭却不免坐立难安,她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是没忍住道:“那个……你先坐一会儿吧,我很快出来。”

      说完就三两步跑进了卧室。

      没有什么想藏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物件。温子昭只是想单纯地换件衣服。

      穿着睡衣……她实在是没法做到心无旁骛地见人。

      不敢让梁知祁一个人在外面等太久,所以温子昭换得很快。她简单抽了两件平时常穿的上衣和裤子,把包着湿发的毛巾解了,然后随意梳理了两下就打开门出去了。

      梁知祁倒不显焦急,侧了个身倚着餐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听见她开门的声响后才抬起眼,长指一动,手机就息屏了,被他搁在背后。

      温子昭拉了拉衣服,走近他些,把刚刚在房间里找出的毛巾递给他:“要不要擦擦?是新的,没有用过。”

      他穿的少,衣服的颜色也深,但不难看出他也是淋着雨回来的。短发湿了大半,这会儿应该是干了一点,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

      梁知祁看她一眼,伸手接过,也没客气,就这么把快干的头发又擦了一遍。温子昭看着,动了动唇,本是想让他擦擦衣服印去水渍的,但最后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一天没有回来,放着的水早就凉了,现在不适合喝,刚刚烧开的热水洗澡洗头也都用光了没有剩下,于是她便又舀了点水放进水壶,插上电等着烧开。

      毛巾用过,梁知祁叠了叠丢在一边,手伸进了裤兜里,似乎是想摸烟。

      但最后拿出的是个扁了的烟盒。

      已经被水给浸烂了。

      烟瘾上来,但没的抽。梁知祁顶了顶后槽牙,从另一边摸出了上回买来的那个深蓝色的打火机。

      他边转着,边开口,表情很淡:“你回金源吧。”

      突如其来的话,温子昭有一瞬间的措手不及。

      她顿在原地,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问道:“为什么?”

      梁知祁挑眉:“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温子昭默然。

      她确实应该知道。

      从送花之后开始,从察觉被跟踪开始,从被人用枪抵着带走开始,她就应该知道,她已无形之中蹚入了一桩浑水。

      一桩她根本不知原因,不知过程,更不知结局的浑水。

      她唯一清楚的,唯一记得的,只有今天姜红和她说的那些。

      “麓马港的交易是什么……你知道吗?”

      梁知祁听她这么问了,自然知道是姜红透露给她的。

      他没打算瞒,开口道:“麓马港是黎庄之前一场交易的地点,那天本来快要交货成功了,但临门一脚被人截胡,中途还来了十几个警察。”

      温子昭听懂了:“是有人告密?”

      “不止告密这么简单。”梁知祁的手触上打火机的花纹,细细摩挲,看着她的双眼里溢出点意味不明的寒光,“警察都来了,能没有卧底?”

      没有卧底通风报信,警察怎么会刚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麓马港?温子昭忽地想起刚刚姜红盯着她问“你是警察的人”时的阴狠表情,终于恍然大悟——

      她被怀疑成这个所谓的“卧底”了!

      只是她仍不明白:“为什么会怀疑我?”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去过什么麓马港,也没有接触过任何可能是泄露交易的信息,为何平白无故会被认为是告密者呢?

      “因为那天所有的交易程序都很正常,除了你。”

      那天。

      梁知祁只这么说,却没指出究竟是哪天,可温子昭已隐隐有所猜测了。

      姜红、老三、老二、他们口中的孙运,以及所谓的,黎庄的交易。

      长明街的路,她只去过唯一一次。

      “孙运是个滑头,做什么都擅长伪装。会找人来送花,不过就是为了借理由掩饰他交易的身份。当然了,他也害怕警察,趁机躲躲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如果被抓了,还能有个由头来为自己开脱。”

      梁知祁说着,浮起几分轻蔑的笑:“他在黎庄内外都布了眼线,防抢货的,防警察的,倒是想得齐全。只不过防来防去,偏偏还是有漏网之鱼。”

      孙运想用买花的方式掩人耳目,尽量避免交易时被过分关注,把自己打造成普通的过路客人。他打了电话,订了花束,也约定了收货的时间和地点,但唯独不在他控制范围的里的,是这一次送花的人。

      不是童嘉嘉,而是温子昭。

      一个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

      而就算这次换了人来送他订的花,只要交易没有出错,一切顺利进行,那么孙运对她自然不会产生什么怀疑。

      可偏偏——麓马港的货被人劫了。

      就连警察都到场了。

      一切照旧进行的环节,只换了她这一个零件,就令他们损失惨重。

      这样的结果,怎么能不让她被怀疑成是告密者呢?

      “被劫的货……是什么?”

      梁知祁闻言,挑开了盖子,抚着出火的小洞。

      “猜不出来吗?”

      温子昭见他动作,顿时猛地攥紧了手心。

      她想起了刚刚雨夜里,那个冰冷冷的,几乎能刺穿她肾脏的洞口。

      枪支!

      他们在走私枪支。

      他们交易的,是军火。

      梁知祁见她神情,知道她大概是猜出来了。

      黎庄表面上是个夜店,但要想在卓城这种地方生存,光靠样子看上去的怎么足够。想要钱,要人,要生意,那就必须走地下的黑色交易。

      而黑色交易,最忌讳的便是卧底。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还是一锅能变为金银珠宝的粥。

      这样的老鼠屎,不论费上多少力气,就算掘地三尺,他们都必然会将其挖出。

      “被劫的货数量不少,孙运找不到人来为它们买单,只会跟死狗一样咬着你不放。”梁知祁睨着她,淡声警告,“不离开良水,就做好准备,他迟早会找上你。”

      她已一只脚陷入了沼泽,但还仍想挣扎:“消息不是我泄露的,就算他找上我,也问不出来什么。”

      梁知祁闻言轻嗤:“别太天真了。”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真以为一条人命,能比钱对他还重要?”

      温子昭脸色微白。

      水已经开了,电源自动断了,热腾腾的水汽从壶口里冒出,慢慢渗入了寒凉的空气里。

      梁知祁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楼下的铁门外也有响动。

      是人在晃门。

      越斌的声音这时传来:“祁哥?你在楼上不?”

      温子昭面色还有点发白,静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她听见楼下的声音后看向坐着的梁知祁,见他神色如常,就知道人大概是他叫来的。

      电话是越斌打的,梁知祁扫了一眼后就挂断了。走道的灯在进屋之前已经被温子昭关掉了,这会儿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她见梁知祁起身似乎是要下去接他,于是就又把灯给打开了。

      三楼还黑着,二楼却亮了,越斌见梁知祁挂了电话,干脆掉转话头:“哎哎哎,楼下邻居,你在吧?下来给我开个门呗。”

      倒挺会求人办事。

      梁知祁走到一半被他气笑,骂了一句:“等老子来给你开!”

      越斌闻声:“祁哥你在啊?可快点吧,在这外头一个人站久了,真瘆得慌。”

      越斌还在说着,铁门就已经被梁知祁打开了,抱怨声从门外进到门内,听得更清楚了。

      “都让我来了还把门给关上,看我哪儿不爽直说呗。”越斌抖抖肩膀哀怨地瞥了眼梁知祁,从兜里摸出东西,“专门给你送钥匙就这待遇,这买卖下次倒贴我我都不做了。”

      梁知祁斜他一眼:“事儿。”

      “怎么就事儿了?”越斌指指外头,“也不瞧瞧现在几个点,哪个人能抛弃温香软玉给你跑这么大老远?女人就在手边边上呢,一个信息就直接被你呼没了。”

      梁知祁早习惯了越斌的嘴贫,半句没理,只当听了一堆废话。

      越斌原本就是瞎抱怨,说说就当过个嘴瘾,上到二楼见走道的灯亮着,探着头瞥了眼屋里,正好看见温子昭站在门边。

      他招呼道:“楼下邻居,还没睡呢?”

      温子昭早就领教过他的自然熟,现在已经可以适应了。

      “嗯。”

      他笑笑:“早点睡啊,女人太晚睡不是老得快?”

      温子昭:“……”

      这天聊得可真死。

      梁知祁站在一旁,闻言哼笑了一声。

      温子昭就更有点尴尬了。

      他上了两个台阶,回头见越斌还站着不动,皱眉催促:“还不走吗?太闲?”

      “走走走,马上走。”越斌先应了梁知祁一句,转回头还想跟温子昭说会儿,突然就一拍脑袋,“哎呀,东西我给忘车上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开车来的,刚刚光顾着叫人开门,自己带来的东西都忘记提上来了。

      “祁哥你先开门去吧,我拿了东西马上上去。”他说着就往楼下跑,“给我倒杯水啊记得,渴得要死。”

      越斌风风火火地蹿下了楼,梁知祁没打算等他,自行拿着钥匙上了三楼。

      楼下的铁门重新开了,楼上的走道灯也亮起来了。

      小小的楼里忽然变得明亮。

      温子昭进了屋子,把刚刚自己和梁知祁擦头用的两条毛巾拾掇到一块儿,拿着走去了洗衣槽。

      刚放进盆里,越斌就重新回来了。

      他手上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看样子不太轻,应该是海鲜之类的东西。

      “上去了啊,楼下邻居。”他摆摆手。

      温子昭余光掠过他手里那些东西,大脑还没反应,就已经脱口而出:“那个……等一下……”

      越斌闻声停下,疑惑地看她:“咋的了?”

      温子昭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了许久,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半晌,问道:“这是你们要吃的吗?”

      越斌提了提手:“当然。不然拿来干嘛?”

      温子昭迟疑了下:“你买来的?”

      “我哪有闲情逸致买这些东西。”越斌道,“别人送的,我分点给祁哥。”

      温子昭这下沉默了。

      越斌见她不说话了,便犹疑地询问:“你也想吃吗?”

      “……不是。”温子昭摇摇头。

      她又看了眼那两大袋子的海鲜:“是梁知祁……他可能吃不了这些东西。”

      越斌一愣:“什么意思?”

      温子昭咬了咬唇:“他甲壳类……过敏。”

      越斌:“?!”

      他怎么没听说过?

      问号和黑线同时跳上越斌的脑门,他连忙掂起手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瞧了一圈,确实是甲壳类的海鲜。

      只是……

      侧头看向楼上,越斌半信半疑:“祁哥,你真吃不了?”

      楼道里,梁知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悄无声息,温子昭根本毫无所觉。

      听到越斌叫起他的名字时,她一惊,几乎立马转头看去。

      灯束照不到的盲点角落,他穿着没有一丝图案的黑色上衣,闭着的唇齿间咬了根烟,星点般大小的火静静燃着。

      漆黑的眼望向她时,那火便正好跃入其中。

      在黑暗之中,显得那么明亮。

      一声不大清楚的回应从梁知祁的喉间溢出,他回身上楼。

      “吃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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