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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归 ...

  •   当在雨中认出老三声音的时候,温子昭就已觉有毛骨悚然的寒意窜上脊背,而此时此刻,在听清姜红的问话之后,她更是浑身僵硬,连面部表情的舒展都感到困难。

      黏腻的头发粘在脸上很不舒服,温子昭没有拂开,只把双手绷得紧紧地,放在两侧揪住衣角。

      她没有回答,只问:“什么意思?”

      她听不懂她说的话。

      “我什么意思,你会不懂?”姜红不信,冷笑一声,“麓马港的交易消息,是你泄露出去的吧?”

      “什么交易消息,我不知道。”

      温子昭否认了。

      在她这里,她的确不知道麓马港是什么,也没有听说过所谓的交易信息,她的“不知道”是真话,可在姜红那里,却是一句辩解的假话。

      “没有叛徒会承认自己是叛徒。”她用这样的道理类比,“你说你不知道,难道以为我会相信?”

      温子昭默了默:“那你又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要让人把我抓来这里?”

      如果她说的字她半点都听不进去,问不问她,抓不抓她,结果不是都一样吗?

      她明明已经给她定了“罪名”了。

      “为什么?”姜红挑起细眉,轻笑了声,似乎要提起的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因为孙运不敢抓你,他忌惮梁知祁。可我——不怕梁知祁。”

      温子昭不懂姜红口中所谓“忌惮”是何意思,但却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她说不怕,那便是真的不怕。

      她的高傲与生俱来,连自信都犹如出自骨子般。

      温子昭没有接下姜红的话头,因为寒冷缩着身子打了两个冷颤后,她轻轻呼吸了下,松开攥紧的拳头。

      转而问道:“最近几天,是你让人在跟踪我吗?”

      姜红没有否认:“是我,也不是我。”

      “还有孙运吗?”

      “当然。他可比我更想见你。”

      温子昭沉默了会儿,再次开口解释:“我确实没有听说过麓马港,也不知道你说的交易信息是什么,如果你们真的想找到那个泄密者,那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找泄密者永远不会是浪费时间的事。”姜红说道,“只有不找,才会让这种害虫毁了一锅好好的粥。”

      她边说着,边向温子昭走近了些。

      “况且,我可不在意你是不是什么泄密者,除掉一个女人而已,不需要那么多借口。”

      小屋里本就昏暗,姜红起身之后,几乎挡住了全部的光。她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口吻,面含笑容地警示她。

      “你喜欢他,对吗?”

      她的问话不是疑惑,而是肯定。

      一种连温子昭自己都不敢有的肯定。

      “你喜欢他,我看得出来。”

      雨水拍打窗户,极重极响。

      但姜红的声音却清晰无比:“那天你看他的眼神,是属于女人对男人的。”

      不是陌生人看着陌生人,而是一个女人看着一个男人。

      蕴藏着这样感情的眼神,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而温子昭始终沉默无言,在姜红说出那句“你喜欢他”之后。

      她不知是冷的,还是刻意躲避,细长的脖子微微蜷缩,背也弓起了一些,头低垂着,掩住神态,像是防御的姿态。

      姜红不喜别人闭嘴不言,那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哑巴说话。她本意欲上前有所动作,可本来紧闭的门忽然“哐”地一下被推开了,老三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他还光着上半身:“红姐,不好了,南湾的船只出事了,孙哥让我们立马回去。”

      “南湾?”姜红蹙起眉头,“南湾不是停运了,怎么还会有船只出事?”

      “是停运了。”老三也觉得纳闷,气得狠咬后槽牙,“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停运的船只还能被人给炸了,老二已经先回去处理了,红姐,咱们也赶紧走吧。”

      姜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一沉下脸色,目光便变得有些锐利。

      她没有考虑太久,很快应道:“走,现在就去南湾。”

      “好。”老三点点头,眼神一瞥看到那头的温子昭,“那这个女人呢?”

      姜红扫了一眼,没有多言,只道:“她还有用。”

      四个字,无比简短,意思却很清楚。

      她的性命,暂时还得留着。

      屋中静了,姜红和老三全都走了。

      温子昭动了动身,慢慢抬起垂得有些酸痛的脖子。

      一室昏暗。

      这里大概只是一个无人的、废旧的屋子,他们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将她直接留在这里,而不怕她去找人求助。

      又或许她能够在这里找到可以求助的人,但他们心里又无比确信她不敢。

      冰凉冷硬的器械死死压着她后腰时,就已经是给她的警告了。

      他们不怕她知道,也不怕她告密,甚至可以把一场交易摊开来在她面前明明白白地提起。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是无所畏惧的。

      因为只要抬起右手,扣下扳机,他们就可以轻易地取走她的性命。

      那是枪。

      也是他们肆无忌惮、草菅人命的武器。

      温子昭的手袋在进来后就被老三扔到了墙角,淋得全无了原先的颜色,只湿哒哒地团成一摊。

      她缓缓走了过去,将它捡起,一点一点拍去上方的灰尘和泥土。手心很湿也很黏,她没擦去,就这么握住了把手,慢慢将门推开。

      一切过去,卸下强自的镇定后,她的手终是有些颤抖的。

      ——————

      温子昭走回了家。

      在将近夜晚十一点半的时候。

      搬来不到一个月,良水的大路她尚且还不熟悉,更别说什么小道小巷,破旧的屋子外头没有任何灯光,只紧紧掩着几扇木门,她没有去敲,也没有去问,只把手袋里的手电筒拿了出来,按亮光源,沿着记忆里来时的路走回去。

      雨下得很大,她的伞早就丢了,手袋里的东西因为来时被她紧紧护在怀里,所以没有怎么淋湿。手机早就没有电了,即便有电,或许现在对她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温子昭走出小道时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先去花店外将遗落的伞捡回。那里虽然黑漆漆的一片,可不至于什么也看不清。但温子昭来回找了许久,都没有看见她想要找的东西。

      伞不见了。

      大概是被人捡走了吧。

      没能找回伞,她便只能淋雨回去,这条路能够避雨的地方实在太少,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身上,本就湿漉漉的一身顿时更加沉了。

      衣服早已丧失御寒的功能,此时的她冷得骨头里都隐隐发凉。

      小楼下头有个铁门。

      是晚上锁起用来防小偷的。

      先前只有温子昭一人住时,她回来之后便会将它落锁,但自从知道梁知祁搬来之后,她摸不准他回来的时间,锁门的次数渐渐变少,直至有次凌晨她起来喝水,偶然听见楼下有开锁的声音后,她便彻底没有再锁门了,默默将开合它的主动权交到了梁知祁的手上。

      而现在,这扇门是开着的。

      他还没有回来。

      楼道里没有灯,温子昭用手电筒照着台阶,将门轻轻掩上,露了一点小缝之后,便转身走了上去。

      在雨里来来回回走了这么两趟,她全身上下早就淋得跟落汤鸡没有什么两样了,衣服和裤子都松松垮垮地黏在身上,稍稍一拧就能滴出水来。

      但她现在还没有办法脱下。

      洗浴间里没有热水器,想要洗澡,还得先烧壶水。

      烧水的时间不长,她趁着空档把手袋里的东西拿出晾干,又回房间里找了毛巾、睡衣和贴身衣物。

      温子昭洗得很快,身体在热水下渐渐回温之后,就穿戴好从洗浴间里出来了。

      她拎着空掉的水壶,头发用毛巾包着,把要洗的湿衣裤放进洗衣槽后,抬步准备回屋。

      楼里很安静,静到都可以听见幼猫低弱的嘤咛。

      “吱呀”一声——铁门忽然开了。

      老旧的锁落了下来,格外大声,在接近凌晨的夜晚尤其刺耳。

      楼道里没有灯,但每层的走道却是有的。

      梁知祁走了上来,淋过雨的身上,一半是暗,一半是光。

      他走得很慢,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腿上,手臂擦过墙壁,蹭下潮湿的痕迹。

      温子昭站在走道的灯下,本来停了动作,但见梁知祁看来时,还是下意识地一动,穿在拖鞋里的脚缩了缩。

      长时间泡在浸湿了的袜子中,她的脚早就起了皱皮,刚刚脱下的时候,就见是一层一层的白,完全丧失了血色。

      她本来想藏,但又不能藏到哪里去,反而有点欲盖弥彰,还惹得梁知祁扫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

      他上了二楼,停在楼梯口处。

      “在洗澡?”他问。

      她的身上穿着纯白睡衣,头上还包着一条毛巾,确实很难不让人看出她刚刚在做什么。

      “嗯。”

      “这么晚?”

      “嗯……”她说道,“刚刚出去了下。”

      静了片刻,梁知祁问道:“是出去了,还是压根没回来过?”

      温子昭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

      梁知祁慢条斯理地揭穿:“姜红找你了?”

      她一惊,而后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谎话刚说出口就被揭穿,温子昭有点窘迫。垂头沉默之间,想起了那天在修车店,他看着她几乎毫无犹豫的那句“不认识”。

      她本来以为,说出那句话时,他是想要当做和她从不相识。可现在看来,也许只是因为,他早就猜出会有今天。

      雨变小了,风却大了,吹着黑布,一下一下重重地甩到墙上。

      梁知祁没等到她的回答。而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她说些什么。

      侧首看了眼屋子,他问:“门开着吗?”

      “……开着。”她答。

      只是掩上了而已。

      梁知祁点点头。

      黑眸轻眯,他道:“进去坐坐,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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