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86、预谋（2） “我帮你呀

　　机场。
　　来往接送的行人不少，但大都是三三两两散着的，安安静静地找了个好认的地方等着接人。只有一群聚在一起的人在机场内尤其显眼，人人手上还有举着些写了什么的牌子和横幅，焦急地盯着某处出口。
　　没几分钟，一位穿了身极其朴实的中长款羽绒服、下半身是条修身的黑色长裤、蹬着双马丁靴、压了顶米色的帽子、一次性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人从那道出口处走了出来，没被口罩遮到的地方延伸出来了一道长长的睡觉时被压出来的印子，短短几步的路程中，女人走出来的期间还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
　　女人在同时出来的其他人中极其显眼，身材高挑，腿部肌肉线条紧绷流畅，不单单是瘦，更像是有一直在健身。没完全露出来的脸和脖颈一样白皙，也不难猜出有多好看。
　　就像是和普通人有一层壁垒一样，她整个人耀眼的根本让人无法忽视，前来维护秩序的安保都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商澍酒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站在原地懵逼的前后左右摸了摸自己，忽然转头看向了跟着自己身边的乔红，整个人都傻了：“红姐，我包呢？我包好像忘拿下来了！”
　　“你一路上睡得就差说打呼噜流口水说梦话了，我还指望你拿包？”乔红冷笑，“跟你说了今天有活动要早点儿休息保证状态，你昨晚做贼去了？”
　　商澍酒问完就看到了乔红背在身后的自己的背包，她“嘿嘿”傻笑两声，接过背包自己背上，开始满嘴跑火车：“这不要见一堆大老板么，我有点儿紧张，失眠了。”
　　乔红一副“信了你的鬼话”的样子：“就一个需要露个脸的普通活动你跟我说你紧张？睁眼说瞎话的工夫这么厉害了。”
　　“对不起啦，熬夜打了会儿游戏。”商澍酒立刻乖乖地低头认错，没说两句又嘚瑟开了，“不过我有数的，明天绝对还是我艳压全场。”
　　乔红知道这小孩儿也就表面上听话，实际内里犟得不行，想干得事压根儿经不住劝。不过商澍酒的皮肤状态确实好的不行，不冒痘不长粉刺火尖儿的，偶尔熬夜除了人困点儿也不会出现黑眼圈什么的，她生气也没用，说了两句也就懒得说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就从贵宾通道走了出去，等俩助理领完行李，一起上了来接她们的车。

　　商澍酒为最后的计划做准备工作熬到凌晨五点，一大早又被乔红的电话吵醒，困得要死，上车戴好护颈枕和耳机就睡得昏天黑地的，到酒店司机停好车时才被乔红喊醒：“欸别睡了，刚酒店门口有几个好像是你粉丝的人，还举着有你名字的灯牌呢。”
　　商澍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还在空白的大脑反应了几秒，反手掏出了张湿巾擦脸：“红姐，你把他们带到不碍事儿的地方，我跟他们见一面。”
　　乔红不太同意：“你这状态行吗？最近也不安全，这种时候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跑出来的。”
　　“没事儿，你不是说人少么。”商澍酒心大的很，叠好自己擦完脸的湿巾放进包装袋里，笑嘻嘻的，“再说，红姐你要是真不想让我见了就不会跟我说这个事了。”
　　乔红没劝动，她了解商澍酒这个人，知道她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靠谱，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没法儿，点点头，留下俩助理在这陪着她，自己去把那三个小粉丝带到停车场来了。

　　乔红来回的速度很快，那三个小粉丝知道她是商澍酒经纪人，没怀疑，很顺利地跟着她来了停车场，走到她们下车的地方时正好看到靠在车边凹造型的商澍酒。
　　商澍酒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露出了里面颜色温温柔柔的长款毛衣，脖子上围了个颜色有些暗沉的砖红色围巾，她还把帽子取了下来，在人来之前抓了两把头发，补了个让人看起来更有精神的口红，低着头不知道在手机上捣鼓着什么。
　　三个小粉丝都是不大的学生模样，腼腆地站定在离商澍酒一米远的位置，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冷天的还紧张到鼻尖冒汗，你推我我推你，都想让对方当这个起头的人。
　　商澍酒终于舍得从手机中抬起了头，盯着三人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语调也柔柔的：“都还在上高中吗？”
　　三人中站在中间位置的人被猛然推了出来，脸红的冒热气儿，脖子压得低低的，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都是妹妹呢，我当年高中的时候也去追过我偶像呢，当时跟她握了手我还开心了好久。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乖乖待在家里比较好，你们出小区一趟一定很不容易吧？去商场里买些吃的喝的，不比来找我强多了，对不对？”
　　三人也是第一次蹲明星，原本在出发前重复好多遍的待会儿见到商澍酒要签名要合照的想法统统变成了空白，被商澍酒的话羞得抬不起脸：“对……对不起，我们知道了……”
　　商澍酒笑了笑：“没事啦，想要签名吗？可以签TO签哦，长一点也没关系。”
　　商澍酒跟哄小孩儿似的，全程轻声细语，跟她们合照完说完拜拜才转身去了酒店。

　　进了房间，商澍酒一脱鞋子飞扑上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声音在棉被里闷闷的：“我本来还想把棉袄脱了呢，结果太冷了，拉开个拉链就放弃了，好得也算拯救了自己形象。”
　　“你也是真大胆，私下连个保镖和警卫线都没有就和粉丝那么近合照，这要是在人来人往的地儿到还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下车库也不怕出事。”在旁边调室内温度的乔红手机震得厉害，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经纪人小群，忽然瞪大眼睛，“成漾被人捅了？！刚下车都没站稳，结果有人突然冲出来给了他一刀，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商澍酒傻眼儿了：“啊？？！严重么？啥时候的事儿啊？”
　　“就刚刚咱们在飞机上发生的。具体不清楚，应该挺严重。”乔红已经打开了手机，确定着明天的行程，又和场方确认了一遍安保，“你别不在意，现在疯狂私生多着呢，你要是碰到了什么人跟踪你记得跟我说，咱直接报警。”
　　商澍酒用棉被紧紧地裹住了自己，挡住了自己差点儿没憋住笑的表情。
　　成漾严不严重她当然清楚了，没个把月伤口都别想长好。
　　毕竟……捅他的人还是自己“递得刀”。

　　她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窜了起来，跟刚才的温柔知心大姐姐判若两人，脆生生地说着气人的话：“红姐，我要是也像他受伤这么严重干脆直接退圈得了，把股份转你，回家继承我亿万家产去。”
　　乔红一听忙对着地毯“呸呸呸”了好几声，敲了敲木头桌板：“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赶尽呸掉！”
　　揪着商澍酒做完迷信动作，乔红才冷笑驳回：“你亿万家产我还继承皇位呢，当初我刚接手你你的那副落魄样子才过去八年就这么飘了？安生在娱乐圈打工到退休吧你。”
　　泼完冷水，乔红知道这小姑娘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也没真生气，有些无奈地说了句软话，算作表明自己态度：“这部戏是人尽皆知的大制作，内娱如今这情形你也不是不明白，短期内很难有这么优秀的班底和剧本了。你本来有实力有地位，观众缘就不差，接得角色性格还讨喜，等播出对你的好处只多不少。好好拍，别整那些幺蛾子。”
　　商澍酒“嗷”了一声，被赶去洗澡睡觉了。

　　等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商澍酒开着盏小夜灯，窝床上刷手机，看到备忘录里记得满满当当一篇文字时，一双清透又漂亮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些许愧疚和不舍的情绪。
　　红姐……我这回没在开玩笑了。
　　商澍酒把手机黑屏放在一旁，翻了个身，直勾勾地盯着房顶出神。
　　集团搭建的内部通信网络前不久维护好了，小阿姨派给她的工作也在邮箱里查收到了，是一个有些古怪的任务……她要去一个村庄送手机。
　　成漾那边她最近也多次勘察修改计划，想要让警方查不到自己头上的方法有很多，但她需要一个最为稳妥又安全的——那就是在计划实行的同时把自己同样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她打算赌一把，利用查出来的和成漾有过关系的穆冉在背地里偷偷养了小鬼这件事把自己摘出去。

　　详细过了一遍后续故意受伤躺病床上好引导警方慢慢查到成漾身上的计划，商澍酒没敢把这项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计划给小阿姨说，打算先斩后奏实行了。
　　商澍酒百忙之中抽了空出来，乔装打扮之后打车又走路的，来到了小阿姨任务里提到的那个偏远又落后的村庄。
　　她面生，挨家挨户找目标里的小女孩风险太大，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只好在村庄边缘隐蔽自己瞎转悠，企图通过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法子找到郭莲。
　　没成想还真让她守株待兔成功了。
　　村庄附近的地里能挖出不少野菜换换口味，村里人大都白天趁着光亮来挖，商澍酒蹲了几个小时，看到了有个瘦小瘦小的身影，胳膊上挎着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来。
　　“真是她啊……”商澍酒眯了眯眼睛。

　　郭莲正拿铲子铲开土层，面前本就不亮的手电筒突然暗了下去，她奇怪地抬头，然后……看到了个像仙女一样好看的女孩子。
　　商澍酒蹲了下来，和郭莲平视着，笑眯眯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郭莲警惕起来，没回话，提着篮子的手指紧了紧。
　　“警惕心不错，以后也要继续保持，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商澍酒赞许地夸了一句，掏了部快没电的手机出来，“这个送你。会打电话吗？”
　　郭莲没有接，声音紧张：“你……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东西？”
　　商澍酒反问：“你妈妈叫孙时憾，对吧？”
　　“……是。”郭莲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那就没错啦。”
　　商澍酒将手机塞进了郭莲的篮子里，见她年纪实在小，没忍住又叮嘱了几句：“东西藏好，别叫郭化还有其他嘴碎的婶子发现了，如果以后有其他人问起，就一口咬死是你捡来的。手机电不多，回去和你妈妈商量一下怎么用，等报警的电话打出去，你们就能从这个村子里出去啦！”
　　郭莲愣愣地盯着这个好看的姐姐：“姐姐，你是菩萨派来救我和妈妈的仙女吗？”
　　商澍酒噗地笑了出来，摸了摸她的头：“是我的上司委托我来的，我只管照做，不知道老大的意图。”
　　郭莲垂下脑袋，声音很低：“可是姐姐，我妈妈不想活了，怎么办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着个陌生人说出这些话，明明妈妈再三强调过不要和不认识的人攀谈的。但是，但是这个姐姐的手这么温暖，笑也温柔，应该不是坏人吧。
　　郭莲吸吸鼻子：“妈妈之前喝农药伤了胃，身体也一直很不好，她发作起来最疼的时候会哭着说她不想活了，忍耐过去又会抱着我道歉，妈妈好痛苦，我也想帮帮妈妈……”
　　商澍酒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她皱皱眉，心下缓缓浮起一个不好的猜测，问道：“你怎么帮了？”
　　“我找到了不认识的药，每天都会放进饭里。”郭莲轻声地说道。
　　商澍酒愣住了。
　　孙时憾的身体已经差成了那样，吃错一点东西都像往埋进土的半截身子上再盖一抔土，郭莲下得药虽然不知道药名，估计孙时憾也没几天好活了。

　　商澍酒深吸一口气，说道：“千万不能主动告诉别人这件事。”
　　郭莲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真乖。”商澍酒笑着摸摸她的头，“还有，你想不想从这里离开？出去上学读书，然后考个大学，出来找个工作，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这里的条件太差了，女孩子要好好念书才会有好的出路，不至于一辈子烂在这里。”
　　郭莲期期艾艾的：“我走不了……”
　　“我帮你呀。”
　　商澍酒趴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末了，帮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那就先这样说哦，郭化我会替你解决，以后有机会再见啦。”

　　参加完在这边的活动，商澍酒托自己的人也查到了当年那些拐卖孙时憾的人最近的活动轨迹，恰好就在她工作的城市。
　　收了手机，又看了眼时间，商澍酒打开化妆包，给自己化了个又纯又吸睛的妆容，换上明天要去工作该穿的小礼服，踏着夜色出门去了。
　　钓到要处理的猎物，商澍酒装作不经意间转身时瞥到了不远不近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男人，再转过头，嘴角勾上了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墓地可是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商澍酒常年训练的身体素质完全不是这四个体虚肾亏的男人能相比较的，用手里的两个铁签子将其中两个双胞胎牢牢钉在了地上，她拍拍染了灰尘的手，掏出枪，抵上了张山的额头，声音还是笑着的：“谁是贱人？”
　　张山脑子里全是刚刚这女人毫不犹豫动手杀了一个人让他们安静的模样，极度的恐惧和畏惧占满了他的身心，他拼命摇着头，流着眼泪和鼻涕的脸丑态百出。他想去抱商澍酒的脚，却被直接一脚踹开，狠狠摔到了小巷的墙壁上！
　　“再敢对我动一次手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商澍酒用枪托砸了下他的颧骨，“说啊，谁是婊子？”
　　张山疼得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东西，只能使劲儿扇着自己巴掌，呜呜咽咽的哭着：“是我……是我不要脸，是我贱……我是贱人，是婊子……”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商澍酒刚站起身，张山就爬到了她的脚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问道：“你，你要放走我们吗？！我保证绝对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的……”
　　商澍酒歪了歪头，似乎对这提议心动了一样，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正当她低头解锁手机时，面前的张山骤然发难！他声音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恨意和蔑视，报复性的怒吼道：“去死吧——！”
　　沉闷的肉|体落地声结束，四周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声轻到几乎不会让人察觉的脚步声落在地上，窸窸窣窣整理完身上的衣物，脚步声的主人才不慌不忙走了过来。

　　“没受伤吧？”叶澄江背着个又大又沉的提琴盒子，用脚尖踢了下躺在血泊中毫无声息的张山。
　　他那远程狙击的一枪直接贯穿了张山的太阳穴，子弹穿透他的脑子，连一丝痛觉都没有，便在这个肮脏的小巷结束了他这罪恶的一生。
　　“没。”商澍酒麻溜地扒掉张山的外套，动手将他挨了一枪正在流血的伤口处包了起来，“你最好赶紧打电话叫人过来收拾残局，不然痕迹这么多，他们得在背后骂死你。”
　　叶澄江将提琴盒子放在干净的空地上，蹲在了已经吓昏过去的两人面前，摸了摸下巴：“我刚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发消息了。这两人怎么办？也弄死？”
　　商澍酒裙摆沾上了血迹，她正苦恼着，闻言，兴致缺缺地回道：“先一起带走吧，回来再说。”
　　叶澄江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你这衣服怎么办？明天不是还要拍广告？”
　　“只能回去穿备用的了。”
　　“你那经纪人不得骂死你。”
　　“……啊！你不提我还能再自欺欺人一会儿！快闭嘴！”

　　商澍酒那部戏开拍前去找了成漾。
　　被屏蔽了所有电子信号的房间内，商澍酒用匕首的尖端抵在了他的咽喉处：“我交代的事都记住了？”
　　成漾惊恐地点着头，拼命向后躲着刀尖，脖颈上却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商澍酒满意地笑了笑，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闭嘴的人才能活得长久。你在集团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我们的手段。如果你说出去任何有关集团和我的消息——”她拉长音调，突然将手中的匕首他腿间的地砖上，“你知道后果的。”

　　进组后商澍酒刚开始戏份不多，坐片场上翻着剧本复习台词，刚念念有词地顺了一遍，做备注的笔还没放下，车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商澍酒没抬头：“进。”
　　车门被拉开，是剧组里一直对她持续骚扰示好的编剧。
　　商澍酒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道：“徐编，有事么？”
　　徐编笑呵呵的：“没事，没事。在看剧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还好，都能理解。”
　　“小酒……”徐编凑得更近了一些，“今天下戏早，一起去吃饭吗？”
　　商澍酒瞬间了然，心底冷笑，给你脸不要，那就别怪她下手不留情了。
　　她忽然笑了笑：“我还想再研磨一下剧本，既然徐编下戏后还有空，要不晚上我去找徐编？”

　　把人吓到不敢再对自己动歪心思，没两天，商澍酒就因为受伤上了热搜，词条热度居高不下，市局甚至还派了人去处理这个意外事故。
　　差不多恢复意识后，商澍酒其实在病房内看到过一次来找乔红问话的李漫浩。眼神微冷、性子冷静自持、工作时能感觉出她的专注和用心，偶尔还会蹙起眉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她美到骨相的容貌太对自己胃口了。
　　商澍酒重新闭上了眼，心想：得想个办法把她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