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85、番外一：预谋（1） 挂了电话，

　　“让我看看将军和陛下。”
　　公园的长凳上，声音清亮的女孩子被头顶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戴着耳机，看着电话那头被叫过来的一狗一猫心都化了，声音温柔又慈祥：“我滴宝儿~看这儿~妈妈在这里呢。想我了没？妈妈也想你啦！再等半年妈妈就回去陪你们好不好呀？哎呀，亲亲宝贝儿，真乖。”
　　跟多日未见的狗狗和猫猫打完了招呼，两只就待不住了，撒丫子跑出了房间，在别墅前的草坪上狂奔。

　　这个时候太阳刚落下去，正值傍晚，公园又挨着小区和河堤，许多吃完晚饭的人都出来消食了，遛弯儿的人不少。河堤人声嘈杂，却并不过分吵闹，声响刚好能盖住女孩子打电话的声音。
　　女孩子一脸柔情地目送自己的俩宝儿跑远，视线在转移到视频那头的人身上时瞬间收起了慈爱的目光，恢复成了平时的说话语调：“人有着落了，他在怀哲有个窝，最近会在这边出现，我在蹲点准备动手呢。”
　　“行，那你注意安全。”叶澄江点点头，说完又不放心似的，特意又叮嘱了一遍，“可千万别出事，你要有个什么万一老大估计能把成漾人给撕了。”
　　商澍酒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好了。我查了这么多年，比他自己都了解他自己。诶对了，将军到了该检查牙齿的时候了，你记得带它去医院看一下，陛下的疫苗好像也快该重新打了……”
　　叶澄江耳朵都听得茧子了：“知道知道，你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提一遍，打一次电话念叨一次。放心好了，等你回来肯定只会看到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将军和陛下。”
　　“啧，这不是不放心你，整个高层谁不知道你看起来最不靠谱了。”
　　“？那是对我的偏见！……行吧，等几天我就和Patrick带它们去医院，这你总该安心了吧？”

　　两人正拌着嘴，距离商澍酒不远处的塑胶跑道上忽然响起了阵小规模的惊呼声。
　　她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视频那头的叶澄江就喜欢凑这种热闹，问了一句：“怎么了？”
　　一个衣着邋遢整个人都脏兮兮的流浪汉正拉着一位牵着孩子的女人的手腕不松开，女人挣脱几下挣脱不开，高声叫了几句，周围同在遛弯儿的人都聚了过来，不知道和那个流浪汉说了什么，没几分钟，女人身旁的男人就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态度赶走了流浪汉，安慰着自己受惊的媳妇儿。

　　商澍酒盯着那堆人看了几秒，自己认清楚了才回道：“和成漾接触过得那个人出来了。”
　　“叫汪国安那个？”叶澄江奇怪，“集团把他上上一辈干什么的都快查明白了，这人除了出过一次车祸外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成漾接触他到底想做什么？”
　　汪国安的资料早在成漾和他接触过的第一时间就被查了个底儿朝天，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经历都被浓缩在了一封邮件里，发到了商澍酒的邮箱上。
　　看完他家破人亡的悲惨人生，商澍酒还唏嘘不已地跟叶澄江讨论过好几天，猜想如果没有那起车祸，现在他也是有老有小家庭美满的人了。

　　“……不太对劲儿，他这不跟我一样在蹲点了么？”商澍酒没回答叶澄江的问题，她皱了皱眉，目光跟随着汪国安逐渐走远的背影。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商澍酒才抓着还没挂断的电话，往下压了压帽子，漫步跟上了没走远的刚刚的那对夫妻。
　　她装作在跟朋友聊天一样，动作和表情极其自然地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最后把摄像头对准了那对夫妻的方向：“跟你说了我在河堤上消食儿呢，还不信。”
　　叶澄江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商澍酒想传达的意思，他把屏幕上的两人截了张图，发给了沈初歇：“我让Sheldon去查了，她最快也得需要个两天时间才能把信息整合出来，到时候直接让她发给你了。”
　　商澍酒把摄像头翻转过来对着自己，“嗯嗯嗯”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就挂了电话，商澍酒直到晚上也没蹲到成漾，还被根本不受驱蚊手环影响的蚊子咬了几个包。
　　从公园回去，商澍酒泡澡的时候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今晚在公园遇到的事情，静静地思考着。

　　成漾是集团里的老手，即使背叛集团逃离出来了这么些年，也依然保持着在集团内养成的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的谨慎，刚开始集团叛逃出来的人只剩下他还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很好的证明。
　　他不会无缘无故就和汪国安接触的。
　　在国内这几年，社会网络和侦查办案发展进步的越来越快，许多自己刚回国动用的手段都不能再用。今天要是成漾暴毙在家里了，用不了两周就能查到自己头上，即使她相信凭借着集团的兜底和自己的技术不会被怎样，但过多的暴露总归是有风险，只能另外思考处理漏网之鱼的方法。
　　而这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闭上嘴，待在一个能永远被看管得严严实实的地方。
　　她追查着成漾的脚步，慢慢摸清他的底细和习惯，最近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开始布局的好时机，没想到他竟然在自己准备动手的时候去接触了一个完全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也不知道这个行为是烟雾弹还是别有用心，只能先回家延后计划再花费时间去查了。

　　商澍酒忽然想通了什么，皱了皱眉，懊恼地“啧”了一声。
　　这不就是教唆犯罪吗。
　　怪自己了，最近行动太冒进，他那么敏锐，怕不是发现有人盯梢有危机感了，想搞点事浑水摸鱼一下。
　　眼见快要完成的任务就因为自己的沉不住气又得推后，商澍酒在心底小小的挫败了一把，不开心地埋了半张脸进水里，偶尔吐个泡泡上来。

　　沈初歇整合信息的效率很高，两天后，商澍酒刚回北京安顿下来，就在邮箱里了解到了那天被汪国安拉住的夫妻上下三代的所有资料。
　　她看到是那对夫妻中的男人开车撞死了汪国安的母亲后，立刻就明白了汪国安那天在公园的行为。
　　是蹲点无疑了，估计那对夫妻的信息还都是成漾透露给他的，说不定还给他提供了一定的资金帮助。而且她还十分怀疑……汪国安怕不是很快就要对那对夫妻下手了。
　　事实证明商澍酒的想法很正确，不过两周，她就从新闻上看到了怀哲某地发生了一起严重到像是蓄意谋杀的交通事故。

　　因为这起事故严重危害了公共交通安全，怀哲警方破案的动作很迅速，还在这起事故后加大了对私家车的审查和租车行业的管控，导致商澍酒再回怀哲去查成漾不方便了许多。
　　刚好她最近接了部大制作的戏，二月开拍，不出意外自己拍完这部就能功成身退回小阿姨身边待着了，自然也更加上心不少，签订好合同后就开始为角色做准备了，也就懒得去应付搞小动作的成漾，打算再挑个“良辰吉日”送他进去。

　　过年期间，乔红放假的时候突然给商澍酒发了几条消息，说她有个好友的合作老板要在家办婚宴，邀请了挺多圈内人的，问她要不要也去捧个场。
　　商澍酒不是傻的，能让乔红开口让她一大满贯的影后去捧场的老板自然不是什么普通小老板。她本来不想去，一想到自己再有几个月就要退圈走人跟红姐说再见了，到时候舆论爆炸还得靠乔红摆平，突然就不忍心起来，决定自己这几个月要对红姐好点儿，痛快的就应下了。

　　她没穿太隆重，随便挑了件得体又不会抢眼的裙子，吃了点低卡零食垫垫肚子，涂了个日常色的口红，几乎是素着一张脸就出门参加婚宴去了。
　　到了地方后和一群圈内同事挨个儿打了招呼，等她终于空闲下来，出门吃得那点儿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去甜品台随便端了盘热量爆炸到能让乔红念叨一周的蛋糕打算开吃。

　　商澍酒的视线在场内转了一圈，开始挑自己要在哪儿享受这份高脂的快乐。
　　这俩人不行，风评不好，省得以为我过去是对他们有意思要占我便宜。
　　那仨……也不成，她们搞小团体报团，还喜欢给别的女明星泼脏水抬举自己。
　　这几个……
　　挑来挑去也没选着满意的，商澍酒都打算端去厕所吃求个清净了，在看到被一盆植物遮挡在后面的沙发上好像只坐了一个人时，她的目光顿了一下。
　　她饿得思考能力直线下降，几乎是没什么思索的，也不管这人什么身份让别人都不敢过来打扰，端着餐盘就走了过去，轻声礼貌地询问了一句：“你好，请问这儿有人坐吗？”

　　坐着的人应该是在走神，她听到商澍酒的问话后愣了两秒，眨巴了下眼睛，才缓缓抬头，将又沉又静的视线拉到了商澍酒的脸上：“没有。”
　　那人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商澍酒的脑中当场蹦出来了句“草，这人怎么这么好看啊？！”的感慨。

　　商澍酒演员的职业让她平日里几乎没接触过什么相貌平平的人，即使在进入娱乐圈以前，集团高层也都不差，美得各有千秋，这意味着她从小到大的眼光都被周围的人养得贼刁。
　　可现在饶是看惯了俊男靓女，商澍酒在见到眼前这个人时，心脏也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
　　眼型、鼻梁、嘴巴、脸、气质，手指头也长长的，纤细又白皙，她长得真的好对自己胃口啊……

　　“谢谢。”商澍酒眨了眨眼，甜甜地对着人家笑了一下，顺势坐在了和她同一边的长沙发的另一侧，没去对面的独坐落座。
　　她小口吃着盘子里的蛋糕，盘算着怎么开口耍个小心机好问人要联系方式，还没等她吃完东西，身旁的人就在面前的茶几上放下了手中的空酒杯，站起身时延着后臀轻顺了一下裙子的下摆。
　　商澍酒的目光也跟着她手上的动作转了一圈。
　　眼看着人都要走了，商澍酒才收敛了自己直白的目光，将所有打量和心思都压了下去，调出了自己最无辜的眼神，带着些娇憨的语气，愣愣地开口问道：“你——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那人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猛一下听了这么委委屈屈的话，忙安抚了几句：“没有没有，你吃你的，我只是准备回家而已。”

　　声音也清清冷冷的……
　　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好不好相处，日常生活里是不是比较平易近人有意思的那种……不过没关系，就算是个花瓶摆家里也好看的。
　　今天来这里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不难查，起码名字是肯定容易知道的，有了名字其他就更好说了……
　　商澍酒甚至连确定关系后是住对方家还是住自己家都想好了，在心底流够了哈喇子，她面上才露了个乖巧的笑：“那再见。”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再见面了。

　　晚上回到自己家，商澍酒火速打开另一部乔红都不知道电话号码的手机，往没有小阿姨在的高层小群里一连发了几十条消息。
　　【副总氿：我今天遇见个超好看的女孩子！！！】
　　【副总氿：首先声明我不是姬佬也不是见色起意啊，纯粹是人家长得太绝了】
　　【副总氿：老天爷，我看到她之后才发现这世界上真有人能照着我择偶标准长，从身形到气质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今天这趟真是去对了！】
　　【副总氿：你们说她会喜欢啥样的？干净邻家小妹妹能不能抓住她的心？】
　　【副总氿：我连联系方式都没要到＃哭＃】
　　【副总澄：“首先声明”】
　　【副总P：“首先声明”】
　　【经理S：“首先声明”】
　　【副总澄：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是形容你的】
　　【经理S：氿老板什么时候喜欢女孩子了？】
　　【副总澄：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从小到大都是，男女对她来说都一样】
　　【副总P：确实】
　　【副总氿：……】
　　【副总氿：两位哥哥，别把我说得这么肤浅成吗，你们形容的我就像个只会对美女流口水的憨批】
　　【副总P：工作怎么样了？】
　　【副总氿：哦那个，进展一点儿也不顺利，最近他一直躲在怀哲不回北京，我只能等我那部新戏开机之后借着去那边的由头动手】
　　【经理S：他好能躲啊，这都多少年了，你都快准备退圈了他还没被你抓到】
　　【副总P：我记得他当年在叶澄江手下时就是凭借着谨慎和缜密出了名的，在他们部门还算个好手】
　　Sheldon眼看着群里聊天的方向开始往自己最好不知道的地方延伸，十分自觉地关掉了手机。
　　不该自己知道的就不问，她的终极目标是平安活到退休。
　　【副总澄：昂对，这次那起车祸我们也研究了一下，跟我们部门处理业务的作风一模一样：先选定“甲方”、查明关系、提供计划和帮助、收尾。最重要的第三步也是最困难的，想躲过警察的搜查挺麻烦的，心思不细的人根本干不了】
　　【副总澄：说到这个，老大有任务要给你，具体事宜我让Sheldon发邮件交接给你。不过最近集团在检修维护通信网络，邮件传输地址排在后面呢，你可能要多等两天了】
　　商澍酒的手指刚挪到键盘上，还没打完字，手机屏幕上蹦出来的下句话就像是知道她的财迷德行一样。
　　【副总P：有奖金，奖金翻倍】
　　商澍酒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等着工具人沈初歇把整理好的任务要求发自己邮箱里。

　　之后几天她都在忙着提前熟悉剧本和跑通告，刚跑了没几个，就被突如其来的疫情打断了所有的工作计划。
　　在家待了段时日，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商澍酒就接到了剧组发下来的复工通知。
　　她要收拾成漾的计划一再推后，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也没完全闲着，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调整才能以最保险迅速的方式解决掉他。收到要开机的消息那天她正好在健身房挥洒汗水，红姐打来电话时她还擦了擦汗，喝了口水，才不急不慢地接了电话。
　　耐着性子听完乔红千叮咛万嘱咐的“注意事项”，商澍酒笑嘻嘻地回了句“我可安生了不会出事的”，被声音冷漠的乔红刺了句“我马上去你家欣赏欣赏你的长鼻子”无情驳回。
　　挂了电话，商澍酒眼含笑意把玩着手机，心情颇为不错。
　　三号要飞去怀哲啊……她想好怎么调整下一步计划了，就是有点儿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