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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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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去见小崽子,但她还顺道去看了小白茶。
见她跟她相公恩爱如常,崔箐仍旧感慨,小白茶从玄界逃出来的路上都能捡到个送上门的相公!她特意下山,结果到如今还没搞定景明,这差距让她又一次怀疑自己。
跟小白再次沟通交流“驯夫”经验,留下礼物挥别后,崔箐继续朝着庆锡州去了。
“阿猛,瞧!小姨给你带什么了,想玩吗?”崔箐摇动手中的金丝百绕千响锤,力图吸引木制摇篮里仰躺着的婴儿。
可惜他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昏昏欲睡。
月娘看她逗了盏茶时间还没够,像一心要把婴儿给闹起来,只能喊停:“好了好了,待会哭起来,你又不会哄。”
崔箐才作罢,把小锤放进摇篮,走到一旁坐下吃点心:“我看阿猛身子还是有点弱。我这次又带了许多木灵充郁的药材,你把木精提出来,接着给阿猛补补吧。”
月娘看着孩儿,眼里带着淡淡哀愁:“我何尝不想让阿猛能够健健康康长大,但就是为了能让他平安,才不敢把他养的太好。”
血统不纯的怪是无法自主吸收灵气的,跟普通凡人相比,只是寿命长了许多。如果想要吸收灵气,便只能依靠外力注入,长此以往难免引起人修注意。
“我把万襄铃留下吧,这样你就不用畏首畏尾了。”崔箐不觉得有什么需要为难的。
“不行!”月娘斩钉截铁地驳斥了。即使担忧孩儿精怪的气息泄露,但她也不能让阿碧陷入困境,“你目前的修为还不能收敛妖气,若是取下,我们都会有麻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崔箐把茶盏放下,“那不如我把阿猛带走,反正我身上有万襄铃,能帮他遮掩一二。”
月娘抓住她的手,希冀地望着她:“我原有考虑过,但我那时没想好。前几天我决定了,等你这次回来就让你把阿猛带走!”
崔箐傻眼:“啊?我没带过孩子啊,你不是总说我没定性还是个孩子,你真的放心我吗?”
“我放心,这俗世只有你最让我放心!”月娘一脸鼓励地看着她,“阿猛虽然身长没长,但他也会说话了,有需要他会告诉你的,而且他一天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没有多难带。”
崔箐正色问:“月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月娘怔了一瞬,低垂着眼:“阿猛快两岁了,还是一副婴儿模样...老爷和老夫人问过几次,似乎想延请名医上门看诊。我想让你借娘家的名义,先把阿猛带走一段时间。”
早年月娘给娘家编造了俗世他国医药世家的背景,为自己精通植物草药的本事找了出处,也才能帮着李家建起如今遍布庆锡州的药材生意。
“他们怀疑了?”崔箐紧张的问。
月娘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没有。只是...人心难测,阿碧,莫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人族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论是好友亲朋,还是枕边良人,只要不是他们的同族,都会让他们恐惧防备...甚至背叛!”
她偏过头看着孩儿,崔箐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耳边低声,就像她在喃喃自语。
崔箐感觉不妙,似有大事将要发生。
她对月娘说:“你既知人不可信,为何不跟我走?李家现在荣华富贵皆可得,你的恩情已经报答了,我们带着阿猛一同走吧。”
月娘起身抱起醒转的孩儿,指挥崔箐准备辅食。
待两人将婴儿喂食完毕,她顺手把孩子塞进了崔箐怀里。看着一大一小两张纯真的脸庞,她更坚定了心中的决断。
“恩情早已报答,但因果仍未了断。况且,”后面半句崔箐差点没听清,“是缘是孽还未见分晓。”
崔箐最终没能劝下月娘。
月娘性情温和,却是个认定了绝不回头的倔强性子。熊兰正相反,面上严厉,但架不住崔箐撒娇求软。所以往日在鹿林山,熊兰压着崔箐修炼最多,但她却最怕月娘。
崔箐怀里抱着婴孩,看了眼大门外的李家人,拉着月娘一起上了马车。
“月娘,我真带阿猛走了,这一走真要走十年?”
月娘眼带浅泪,抚摸着婴孩光嫩的小脸,说:“走吧,十年内不要回亓国。”
“唉,”崔箐叹气,“那我们十年后再见。”
月娘没答,反说:“至于那个和尚,你不要尽信。谨记我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十年莫要只顾贪玩,记住入世修心,早日了结因果回鹿林山去。”
“我有成算的,你无需担忧。”崔箐保证道。
月娘看着马车越行越远,心中又不舍又安心。
我的孩子,这一别不知可还机会再相会。
景明没想到自己出关,打开门看到的第一幕,竟是崔箐怀抱着一个白嫩婴孩,冲自己含笑盈盈。
“小和尚,你会养孩子吗?我们有一个崽子了,可我不会养。你这般厉害,我想是没有什么不会的。”
他平静无波的二纪年月,第二次受到了震动。
“你真的不陪我?”崔箐盯着景明问。
景明认真收拾经书,回道:“景明资质不足,尚需潜心钻研佛法,不能奉陪。”
“就知道关在房间里念念念,你真能参透佛法吗?佛祖尚且还要周游传教,你们这样闭门造车能有什么精进!佛法难道不该在穷苦大众当中去弘扬吗?”崔箐气呼呼,觉得这群秃头真的把脑子连着头发一起剃掉了。
景明手一顿,诧异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平日里从不正眼看我!”崔箐愤愤不平,“你们这些秃头嘴上总说佛怜世人,其实根本没把世人放在眼里!”
她这三年一再被回绝,此刻只想痛骂景明,发泄一下内心的郁闷:“你们精研佛法,四处讲经论战,分明只为了宣扬自己名声,提升自己修行,都是为求证得三果!跟众生无关,自私自利、欺名盗誉说的就是你们!”
“佛说‘众生平等,有生皆苦’,留下经文典籍,是为了让众生能脱离无边苦海。但你们!学习佛法,是为了自己能挣脱地狱业火,了生死离贪爱,到达彼岸之涅槃!你们没想过受生老病死苦的众生,都是为了自己,不觉得曲解了佛的初衷吗!”
崔箐把三年里听来的经义揉吧揉吧,全倒了回去。反正骂都骂了,不在乎多一句十句。
她看着他手中的《放光般若经》,讥诮一笑:“我倒是忘了,你们也不是没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进了你寺庙大门供奉香火的,是信徒,就该有份。不给香火的,可不就活该受苦!哈哈哈,说什么‘佛法放光,普照众生’!”
她边嘲讽边往门外走:“说什么‘佛法光大,可使一切众生皆得平等’,怎么这众生,原来只有你们能决定哪些该享受佛法普照吗?可笑可笑,嘴上仁义道德,骂我们妖精不通人性只会害人。小和尚,你说,该救不救,算不算害人呢?”完全不敢回头,骂完就偷溜了。
崔箐一通拉扯,倒是舒爽了,却没发觉景明那像被重重一击的神情。
“唉。”崔箐又叹口气,接着收拾行李。
自从找到月娘,她就辞了婢女换了住处,好在她时常在外,并无多少内务,连衣物都不用浆洗直接换新的,才马马虎虎对付了几年。
但眼下多了个阿猛,她就不能再这般随性而为,总得为他打算一番。
“唉。”本想着小和尚为人可靠,若是拐到手定能帮扶一二。谁曾想,脑子一上头就把他得罪透底,帮不帮的不想了,下次再见能不能给好脸色都不好说。不过,他也没给过好脸吧,不对,他不是都一个表情吗?
在胡思乱想中,崔箐总算把两人的行李草草收拾好了。
崔箐架着马车走出村道,就看见一个着坏色衣身姿欣长的僧人在前走着。
“小和尚!”只凭背影,她就认出了前人身份,惊喜万分。
她驾车赶上。果然瞧见那熟悉的高鼻深目,那漆黑双眼仿佛比之前更明亮了。她欣然喊道:“小和尚,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今日出发,特意在这里等我!”
景明不答。
崔箐不得不压住骏马极速的步子:“小和尚,别自己走啊,快上马车!我给你说我这马车布置的可舒服了,保管你不受累。”
“景明有离高广大床戒,马车亦然。”景明没有意外依旧拒绝了,径直往前走。
“啊?哦,我忘了。”崔箐呆了片刻,随即她当机立断,丢了个行囊给景明,自己再背了个,接着把阿猛抱了出来,干脆利落地跳下马车,跟着景明走,“那我们就不要了。”
手捧着行囊,景明只得停下,转身看着崔箐:“施主实在不必与景明同行,景明此行并不轻松。”
“不打紧不打架,”崔箐仰头给了他大大的笑脸,“我很好养的,只是这孩子,”她把阿猛举起来递给景明看,“孩子太小了,我怕自己带不好,还要麻烦小和尚你了。”
景明呼吸重了几分,须臾,往回走把行囊放回马车,说:“施主,路途劳顿,就不要折腾小施主了。”
崔箐笑嘻嘻又爬了回去,欲把阿猛放回车厢,就见景明递过来一串檀木佛珠,满眼疑惑。
“此串手珠乃景明常年持带,沾有丁点佛力灵气,可替小施主略微遮掩。”
崔箐没料到竟还有更大惊喜。她见过这佛珠,一直带着景明手上,看佛珠面上的磨损就知带的年头不少,有了这常年诵经开光过的手珠,阿猛身上发散的细微精怪气息也能掩盖下去了。
崔箐喜滋滋地把佛珠在阿猛小手腕上绕了两圈,将他在车厢安顿好,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再跟上景明。
反正这马会自己跟上,也不用她操心。她现在只想撩拨景明。
“小和尚,你怎么一件行李都没带啊,你都不换衣服吗?”她间或薅一把路边的野花野草,一边还滔滔不绝:“你腰间还带着一把剑啊,你不是佛修吗,怎么还兼剑修吗,一心二用忙得过来吗?”
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氛围,就这样照样聊得热火朝天,两人一马车伴着旭日离开了。
“哎,老是小和尚小和尚地叫你,总觉得差点意思。要不我换个称呼吧,换什么好呢。我比你多活了几百年,小景怎么样?但你做人的时间比我长,要不明明吧?你刚刚是不是皱了下眉!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你有表情,看来你喜欢明明,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还不行吗,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