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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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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姨兰姨,你快来呀,小姨她醒了!”
崔箐朦胧中有了一点意识,就听如洪钟般嘹亮高亢的声音在耳边炸起,宛如惊雷,一下就把她锤醒了。
睁眼便看到一张莹润的玉面,是一张灵玉床,就是有点小,只放下了她的脑袋,长长的身子盘踞在地面。也还行,她能感受到整个洞府充斥着浓厚的灵气。
她想起自己全身筋骨尽断,靠还魂丹的药力带着阿猛逃离了亓国,撑着到了瞿灀码头。之后的事就一无所知,也不知这是哪里,阿猛怎么样了。
她正强打起精神,打量感知这座洞府。
阿猛从洞外跑了进来,扑倒她身上嚎啕大哭起来,气势极其壮盛。
她的蛇涎委实好用。当日跟破烂没两样的小家伙,都能有这般地蓬勃奕奕的精神,还担心他会变成个蛇怪呢。可是他以前是个懂事不哭闹的孩子,如今太能吵了,果然被蛇涎包久了还是出问题了吧。
“醒了,还行。”熊兰跟着也走了进来,把阿猛拎开。
点开崔箐的上颌,干脆利落地塞了一大把药丸。将她又翻来覆去查看了一番,“啪啪啪”地把药膏吸收掉的地方再次补上。
崔箐重伤就吊着一口气,尝不出味道也反抗不了。
“命还挺大。我看红玉的心牌碎了,你的也裂开了,就知道出了大事。等我出山找你,太.安的人正准备把你送回来。”熊兰板着脸,生气道,“你们可真厉害啊!就下山了个因果,你们都能搅风搅雨,胜得这么惨烈,挺能耐啊。”
崔箐清楚熊兰为救自己肯定操劳了许多,对她少见的尖刻,此时也是心怀愧意。
上完了伤药,熊兰把她轻轻放下,背过身低声说:“我看见你瘫成一团,整条蛇像被风吹得鼓鼓胀胀的时候......”
崔箐听到她微微哽咽的声音,想起身想开口,却什么都做不了。
熊兰转回来:“行了,你就剩口气了折腾什么。在山上就偷奸躲懒,出了山反倒事事都敢出头!你就敢真把那么多妖力吞下去,没立地爆体还让你撑到最后,真是天道垂怜。”
又看看站在一旁,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崔箐的小孩,说:“还敢把他含在嘴里,昏迷前倒还记得把他吐出来,不然你就能看到条蛇怪了。”
当时情况危急,这办法虽有蛇怪之虞,却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她无法保证他的平安。
熊兰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几个月里唯恐崔箐那口气就散去,提心吊胆积攒的郁气,此时见了她醒来,不吐不快。
“不会的!”阿猛突然插话道,他急忙说,“我跟着师父为了解药性,吃了很多丹药,看着瘦弱但体魄很强健的......景明法师也送了我们丹药的。”
听到这个名字,洞里气氛马上冷硬下来。
熊兰想到崔箐就是为了报景明放生之恩,求因果消除才下山入世。
而崔箐,则是怒火中烧。想告诉熊兰,关于人修的图谋,却连传音都做不到,急得眼睛更圆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熊兰制止她勉力又徒劳的挣扎,“知道我不喜制药也要替你制药上药的辛苦吗,别把乾元玉髓膏蹭掉了。你放心吧,那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她低声淡笑间,似轻蔑又悲凉,“玄界大宗门不会管异修与人修的争斗,但要说对鹿林山出手,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更需要鹿林山的存在。”
“你好生休养吧,”熊兰把聚灵阵的灵石又补充上,“且得养个几十年呐。”说完就往洞外走,“这药有安神之效,这几十年你就睡过去吧。”
大劫已至,山里的同伴越来越少,能活下一个算一个。
看熊兰要走,小家伙才又扑过来蹭了蹭崔箐的下颌,低声呜咽:“小姨你好好养伤,我会努力学习炼丹的,以后我的丹药都留给你。”也跟着走了出去。
崔箐理解,这次能侥幸保住命,可说全赖老天开眼、圣山庇佑了。伤只能慢慢养,仇放着日后报。
她晕晕沉沉又昏了过去,只剩一个想法。果然还是蛇形最舒服。
崔箐再次醒来,洞府清寂无声,唯有阵中的灵石散发微弱光斑。
体内炽烈的焚灼感有所好转,全身筋骨的也全数复长,只腹内妖丹一片黯淡无光。
她试图运用自身妖力引到妖丹去,可筋脉虽已接上,经过巨量妖力的冲刷甚至还拓宽了数倍,但她却没引动多少妖力。
奇经八脉仿佛有千重阻力,与她的妖力冲突。她忍痛强行突破阻碍,让一丝妖力探向了妖丹。
“嗡!”急促剧烈的轰鸣在崔箐脑中炸响,似有被重锤击中,眼前空白,脑袋嗡鸣,颅腔内阵阵撕扯的疼痛。眩晕让她差点呕吐出来,她急忙调息运气,视野从小黑点逐步恢复清晰,但内府的震痛丝毫没有减轻。
不怪走旁门左道的都难得善终,别说雷劫,就连自身□□都抗不过。
显然她的伤势仍未痊愈,可她等不及了。终于不是只能瘫软在地,有些事该了了。
她动弹下身子想要出去,才发觉自己好像大了几圈。约摸有三间屋的大小,快填满了整个洞府。她方才动作间还扫到不少小东西,满地打转,似乎都是她留在鹿林山没带走的收藏。
看来熊兰不止匆忙开辟了这个洞府,还贴心地帮她把家当全搬到了这里。
崔箐射出涎液把往日的心头爱尽数毁去,发现蛇涎的消融增强了,一滴就把地面融了个深坑。
她蜿蜒着爬出隧洞,洞外蹭着溢散灵气修炼的异修飞窜逃离。
即便崔箐方醒且重伤未愈,她容纳过浩瀚妖力的威压依旧残留部分,足够恐吓威慑他们。
崔箐一路横行,确定自己所在的是露星岛,怪不得洞内有一大三小的聚灵阵。
露星岛是航线中最接近鹿林山的岛,岛内灵气相对于也最浓厚,却终归比不了鹿林山。她此次伤重垂危,若单靠岛中灵气来疗伤,没有熊兰布下的聚灵阵,也许等上几百年都不会醒。
她靠着海岸遥望,眼前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无尽海。没有山中的通天金桉,没有围绕圣山的八万大山。
能感应到的,只有鹿林山的结界,结界比她出山时更挨近了露星岛。
她仍旧回不去,回不了鹿林山。
因果未断,那就斩断它!
崔箐默默观望着俊朗的青年,任凭面前的虎妖胡搅蛮缠凶神恶煞,他脸上的和煦微笑没断过,温和耐心地听着,间或对虎妖解释安抚一两句。
她嗅到了阿猛的气息,没料到寻着找来,就远远见到了这一幕。她一时恍惚,好像看见了曾经的红玉。
他长大了,虽看着仍然单薄不够强壮,可到底是平安地长大了。
“天老子的,能用你这个精怪的药,是虎爷爷看得上你,”虎妖低着头,全身的毛飘飘荡荡,气焰嚣张,“还敢不给!你能在这落脚就该对你虎爷爷千恩万谢,一个精怪!不瞅瞅自己的身份,还敢跟你虎爷爷叫板,我难道没给你钱吗!”
“我当然不会忘了阿琥你的好。全靠阿琥你又出力又出钱,我的药庐才能开下去。阿琥的好,我至死都不忘。”阿猛笑眯眯,还想摸眼前硕大的虎头。
“哎,干嘛呢,不准摸!”虎妖欲偏头躲过。
阿猛更眼疾手快,对着下颌与脖颈又揉又挠,非常满足:“不是我不给你丹药,这批丹药成色不太好。你再等等,另一炉极品丹药出炉了,我给你留着好不好。”
阿琥的毛又软又密,摸着毛绒绒软乎乎的。他现在都还记得,还没长大的时候,躺在阿琥肚子上盖着阿琥的尾巴,暖呼呼睡觉的感觉。可惜,阿琥如今很少用原形,连摸都不爱让他摸了。
虎妖被青年的按摩伺候得极为舒服,喉咙里的“咕噜噜”就要喊出来了,就瞥见身后狼妖小弟们一脸难尽的表情。
“咳!”虎妖昂起头,仍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轮不到你做主。我金霸虎说一不二,说今天要就今天,等一刻都不行!快给你虎爷爷拿来,也不看看这现今是谁说了算!”
“是吗,我也不知道,你说说,是谁在鹿林山说了算呐。”
虎妖不欲在小弟面前威信扫地,才对青年疾言厉色,没想背后竟真有敢当场质疑他的!没注意身后的妖精或喜或惧,他只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难忘的教训!
“天老子的,你虎爷爷今日非要见见血...”虎妖凶狠地转过身,待看清眼前的妖,立时就愣住了。
“怎么,不是要见见血吗?”崔箐露出亲善的笑脸,收敛的威压尽放,“许久不见,小黑你很有我当年的风范嘛。不,是比我还嚣张啊,这话我都不敢说,鹿林山你说了算啊?”
话刚落,一个风头顺着“啪”就地打在了虎妖脸上。
虎妖内心悲泣憋屈,但不敢言。
这魔星闭关疗伤这么快就好了吗,这修为还涨了吧!天老子的,以前仗着有首领撑腰,就在山里为所欲为。不仅敢捉弄大妖,要是无聊了就把他们这些小妖当玩意欺负着玩。
终于等她出山,轮到他当老大了,为什么还要被欺负!
“骂我呢,为什么不说话?”崔箐笑的更加善良,“刚不是作威作福,老天最大你第二吗?”
天老子的,要死!
虎妖谄媚道:“老大,我怎么敢骂你,这就是看到你太开心了。那怎么说的,这一天不见就过了千八百年......”
“啪”又是一击抽打。
“不会说人话就别说,那是一日不见就过了三秋。千八百年那是骂谁呢,想咒我了不成因果!”崔箐又用妖力卷起个风头,扇了过去。
“我是妖,做什么读凡人的书。你们这些爱读话本的,不都折进去了吗。”虎妖当着小弟被打了三下,又不敢反抗,只敢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大点声!”崔箐又露出温柔的微笑,作势又卷起一个风头,却顿觉没意思,“算了,你没读过书也不怪你,我问你点事。”
虎妖抬起头,高声回答:“老大有事您吩咐,小的们就是下油锅走刀子,也给您办到!”趁空隙还偷偷瞪了眼那个敢看他笑话的精怪。
哼!笑那么好看又想勾搭谁!
崔箐低下脑袋,用蛇尾怕怕虎头:“就是问你点事,别紧张。”
看到虎妖连连点头,感觉又回到了在鹿林山逍遥自在的日子,郁结的心情好了很多:“鹿林山有大事发生没有,人修有没有异动?你们首领呢,她是不是又在闭关?”
虎妖特别乖巧:“鹿林山还跟以前一样。另外两块大陆近来不很太.平,闹出的动静都传到我们这里了。首领听说是在闭关,很久没见她露面了,这一百多年都让我来给老大你换灵石。”
“行吧。”没得到详细的信息,也在崔箐预料中,毕竟虎妖一群都对山外不了解也没兴趣,“但小黑,我虽然很感激你帮了我。但若有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再敢欺负阿猛......我就让你好好回忆回忆,幼时的快乐生活。”
虎妖心有怨言不敢吐,只能瞪一眼那眉欢眼笑的青年,心情瞬间平复了!
他嘟囔着:“都说了不要叫我小黑,以后我还怎么立威带小弟。”
因幼崽期一身褐色胎毛,而得了个“小黑”的小名,虎妖认为这是他妖生之耻,堕了他百兽之王的威名。因此成长期蜕掉了胎毛,长出的橘黄新毛,便得到他格外的爱惜。
在崔箐柔柔的笑脸威胁下,虎妖再是不甘心,也只能再哀怨地瞪了青年一眼,失落地带着一干小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