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5章 ...

  •   “小姨!”
      待虎妖一行人离去,青年就跑到崔箐面前,欣喜若狂却眼眶红红。
      崔箐低头用蛇信点点他的脸,打趣道:“没想到我们阿猛长大了,反而成了个娇气包。”
      青年害臊地后退半步:“小姨,我长大了,男女有别。”
      “了不得了。”崔箐笑不可支,“你个小崽子,还懂得男女有别?我们妖精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
      看他实在羞涩,她用尾稍拍拍他的脑袋:“我们阿猛看来真的有好好生长,我也对得起你娘了。”

      提到自己的娘亲,阿猛眼眶更红了,笑着说:“我知道娘亲和小姨为了我付出良多,我只有健康长大,才对得住所有人。”
      看他好像被欺负到要哭了,草屋里一直探头探脑的几个小孩“噔噔蹬”跑了出来,躲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衣角,一脸戒备地盯着崔箐。
      崔箐没把这几个小怪放在眼里,阿猛倒急忙解释:“他们没有恶意,以为我受欺负了,想保护我。”
      “你经常被欺负,你兰姨闭关前没给你安排好?”崔箐不免皱眉,打量着前方那座草屋,里面还活动着不少各种怪的气息,却全都不是阿猛的血脉。

      “兰姨安排的很好!”阿猛拍拍几个小孩,领着崔箐往草屋走,“小姨你昏睡后,兰姨知道我想要继续学炼丹,就托人把我送到了师父那里,还给了我不少得用的东西,也给我留了信物,让我随时能回来。”
      确实是圆圆会做的事,她对幼崽一直都严格要求也放任不管。能给阿猛细心安排,只是看在红玉的面上,才会这么宽待,保住他的命,之后是好是歹,端看他自己。
      “后来师父出了点事,就让我回来了。虽然兰姨那时已经闭关,但阿琥也很关照我,还在洞府附近帮我找地方,搭起了这座药庐,我就在岛上安顿了下来。”

      崔箐对阿猛这些年的经历,大致有了了解。也跟着他到了院门前,因身形太大,就没有进去。
      阿猛让几个小孩进屋,小孩摇摇头,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见崔箐歪头疑惑看着孩子,他继续解释:“他们都是我顺手捡的。”
      摸着小孩圆溜溜的脑袋,他眼里是苦涩的同情:“混种的怪,不管在哪里都很难被接纳,没有容身之处,他们的生存也越发艰难。我能力虽不强,尚能维护一二,让他们好赖有个安生的地方。”
      怪,在阑旻不受待见是极平常的事。阿猛若不是红玉的孩子,崔箐也不会这般上心。
      没想到阿猛经历了残忍破碎的过往,还是长成了一个勇敢温柔的人。

      看屋里大大小小的怪,大部分是妖怪或精怪,拿着各式各样的器具防备地关注着屋外。
      崔箐根本不在意,只感叹道:“一觉醒来,阿猛都会炼丹制药了!自从你娘下山后,我都不敢放开了用。你不知道,你兰姨只知道闭关修炼,每次都搪塞我没空闲;我自己来能把药鼎都炸了,而其他妖精做的也没甚大用。快,给我看看你的药!”
      “阿猛哥哥做的药最棒了,好多妖精都想要!”或许是看崔箐对阿猛很亲近,一个拉着他的小石怪骄傲地答道。
      而另一个手脚麻利地已经“噔噔噔”从屋里带出两三个小玉瓶,递到阿猛手里,躲到他身后探出头咧嘴笑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牙,他慌忙捂住嘴,又腼腆的抿嘴笑眯了眼。

      阿猛挨个揉揉小孩的头,打开一个玉瓶的木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碧色药丸在手心,举高递向崔箐。
      崔箐闻到浅淡的花草清香,低头确定了药丸饱含浓郁的草木灵气,满意地点点头,又打趣道:“难怪小黑都想抢。”
      阿猛无奈又纵容:“他没恶意的,只是装作凶。最开始他也看不起我们这些怪,可若没有他帮着威慑岛上那些不怀好意的异修,我们也不能在这过的这么安心。虽然每次都臭着脸,却从不准他手下的人欺负我们。”

      回想起曾经,他笑得开心:“阿琥不仅帮我搭建药庐,知道我没灵力控制灵火吃力又危险,就抓了不少妖火给我,还总会送来我需要的材料。这些小怪都不怕他了,都知道他爱面子,只是装装样而已。这次来也是为了顺便给我送地火,我不想他冒险,让他以后别找了,可能觉得在小弟面前扫面子了吧。他身上有股温暖的感觉。”
      崔箐听了这一大串,只有一个问题:“阿琥是小黑的新名字?”
      这问题传到虎妖耳里之后,让他暴跳如雷。
      都说了“金琥”一点都不霸气,根本及不上“金霸虎”一听就令人闻风丧胆。那个精怪蒙骗了强大无比的虎大王,骗他改了这个软不拉几的名字,还总爱叫他“阿琥”,更软叽叽了!
      他自己长得瘦瘦弱弱的,还自称叫“阿猛”。要不是他太弱了,虎大王一定要让他知道厉害!

      崔箐把阿猛为她积攒多年的药丸全打包带走,再次登上了太.安的商船,朝着俗世而去。
      她倒是嫌弃商船速度不够快,无奈伤势未愈,能调动的妖力无法支撑她自行渡海,只能出重资让商行专门送她一趟。
      她盘曲在甲板,直盯着俗世的方向,磕丹药的频率比商行的人吃三餐还勤。她看着一个个岛屿被甩在身后,想到上次在船上还打算回程时在挨个游玩,内心激愤更深。
      再次踏上了俗世的地界,她朝着目标一闪而过,码头的人瞬间被带起的风刮得七倒八歪。
      景明,我崔箐活着回来了!

      崔箐俯视着这座略显残破的庙宇,不复印象中香火鼎盛人流如织的盛景。
      她如今妖力微弱,不能直入玄界观正寺,想着信应寺属观正寺管辖,便想用信应寺的人钓出景明。
      她横冲直撞,院屋纷纷被撞塌,屋内的人奔命而出,在漫天粉尘中,就看见一条巨蛇已将他们团团包围。部分胆小的吓破胆昏倒在地,其余人也是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闭嘴!”崔箐说道。
      威压之下,无人能站立,所有人安静地不停颤抖。
      蛇尾卷起人群中身着住持袈裟的和尚,她问道:“给观正寺传讯,我要见景明。”

      住持无端被悬在空中没有任何挂靠,吓得面无人色。被车轮大的蛇眼冰冷地注视,更让他不寒而栗,惨叫卡在喉咙又无声咽了下去,战战兢兢回答:“观正、观正寺我不知道,景明、景明又是谁啊?”
      “景明你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信应寺的和尚!”崔箐低喝。
      住持急得冷汗直冒,拼命思索这两个名字。
      崔箐很扫兴,情绪低沉:“玄界号称万年第一佛修,景明,观正寺的门面与骄傲。观正寺,律论宗,你们传承于哪里都忘了吗!”
      住持完全不明白这蛇妖为何要追问他两个陌生的名字,又不敢答不知,急得恨不得自己也昏过去。
      “咳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边咳嗽边喊,“仙君息怒仙君息怒,小人、咳咳,小人有话说。”

      崔箐抛下住持,无视他惊恐的惨叫,又卷起老人:“说!”
      “我自幼在寺中长大,曾听说差不多三百年前发生了一场大战,原本信应寺也在战斗中波及全毁了,现在的信应寺是几十年后在废墟上重建的,与玄界的传承因此也断绝了。”
      老人见崔箐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又急忙说:“那场大战让当年的亓国几乎全灭,现在的祈朝都是他国人迁徙过来建立的,是真的不知仙君你要找的是何人。”
      看她仍然不愉,怕也被从半空扔下,他急中生智:“但、但是我听说玄界各派,一直有派仙君在俗世各国除祟斩乱,或许,或许他们知道。”

      崔箐得知最近的一批人修出现在东幽国,她一路疾行而去。这俗世才过两三百年,就搅得腥风血雨乌七八糟,污浊驳杂的气息让她不适,心底越加烦躁。
      临走时阿猛说,景明在一百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她知道阿猛对景明的感情深厚,不愿见到她们两人刀剑相向,所以总是明里暗里为景明说话。
      可她做不到!一想到曾经红玉她们化为灰烬,想到澄空等人要把她们杀之后快,还有景明,想到景明用他那看穿一切的眼睛,就那样看着她们,看着她们死在面前。
      她心里的愤怒无法平息,只有用鲜血才能浇灭。她不停运转妖力进行瞬移,没有注意一直隐藏在丹田中的一道黑线,缓缓缠绕到了妖丹上。
      终于行至半途,她感受到了身上因果的牵引,她顺向而去,那道景明的气息越发清晰明了。
      近了,就是那里!

      崔箐给自己套了个幻形术,便直接破门而入。
      破旧的青砖房里,果然是两个和尚在屏息打坐。看来他们刚结束一场战斗,正在自行疗伤。
      “大胆妖孽!”另一个年岁五六十的和尚兔起鹘落,斥责道。
      崔箐越过他,只冲那青年和尚问:“你知道景明吗?”
      青年和尚起身双手合什,望向眼前毫不掩饰强大妖气,却将自己变幻成美貌女子的蛇妖,面无惧色:“景明法师乃我观正寺瑰宝,亦是佛界稀世之珍,已于一百七十年前在涤浊台圆寂。”
      死了吗?崔箐不意外,又问,“怎么死的?”

      青年和尚直言正色:“景明法师为苍生安危,立志荡尽天下鬼祟魔魅,以致殚精竭力而亡。”
      崔箐闻言,愉悦地笑了:“斩妖除魔,的确是你们这些秃头扬名的手段。”
      “若不是当年他跟妖精有私,包庇徇私,怎会引得俗世鬼祟横行,自己一死了之,却留下这烂摊子!我们四处奔波行走铲除作乱余孽,也不过是为他赎罪罢了!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住持为何还要坚持为他修造舍利塔!”老僧人忿忿不平,一脸怨气。
      “了惠师弟慎言,住持自有考量。”青年和尚道。
      了惠见他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敢造次,想起住持对青年和尚格外看重,一腔怨气只敢无声掩在肚子里。

      崔箐不管他两人的暗仗,只问:“你叫什么?”
      “小僧法号了悟。”了悟答道。
      “他方才说的不错,”崔箐笑得开怀,“他当年已答应与我成亲,没曾想我闭个关出来,人却死了。了悟,你说该怎么办呢,要不你来替他怎么样?”
      了惠一脸惊异,震惊到不能言语。这竟是确有其事!
      他刚说的那些,不过是私底下一些小辈的怨言。不敢反驳自家宗门的命令,又不情愿待在没灵气的俗世,偶尔还有性命之忧,因此编排前人是非,就成了他们的发泄之道。

      了悟依然一脸正色道:“了悟乃出家人,不识情色。”
      “你没有他好玩哦。”崔箐笑盈盈再问,“我待他一片真诚,他却欺瞒我,护着人修设计圈杀了我一众异修,连稚子小儿也不放过。你说,该怎么办呢?”
      “妖魔害人,我等修士皆有责诛之!”了惠怒目切齿,压制不住内心的激愤。
      了悟则对了惠说:“妖精鬼邪皆有善恶,不可与魔修混为一谈。修行之人应衣被苍生,不止黎民,草丛过处俱是苍生。”又对崔箐道,“往昔是非,自有公道裁决。”
      “你让我想起说书人讲的,佛祖为了不杀生,一直赤脚离地行走,敷座而坐。”她笑得愈发魅艳,“佛多慈悲啊,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

      “可你们为什么就不放过我们呢。”崔箐笑意凛然,“是因为蚂蚁蠢,没有灵智不会威胁你们,还任你们随意拿捏?而我们这些异修,有抗衡你们的力量,就一定会为非作歹,所以必须要铲除,是吗?”
      “佛爱众生,异修就不算众生了吗?不过站是在高处凌视恣意施舍一点怜悯,视虫兽草木石为低种,世间众生于你们皆是蝼蚁罢了!”崔箐凝聚妖力,“这公道我不需要谁来给,我自己来拿!”
      了悟轻叹一声:“施主,你入妄了。”

      “啊!”了惠目睹方前还媚笑莹莹的女子,突然妖力乍起化出一剑,直劈向了悟。
      了悟溘然倒下,激起地面一片的尘埃。他就躺在缓缓漫开的血泊中,面容平静安详。
      了惠抓起手边的罗汉棍,整个棍身萦绕着一层薄金色,舞动起来似乎整间房都充斥着诵经声,却在下一刻诵经声戛然而止,罗汉棍落在地上,了惠已被蛇涎化为了一滩血水。
      崔箐弯下头颅,说:“景明,几百年不见,你夸起自己都不脸红的。”

      了悟已是弥留之际,目光涣散,语气平和:“住持确曾说过,小僧天资堪比景明法师。但我,好像想起一些......”
      话未说完,他便阖上了双眼。
      即使相貌有所变化,气息却相差无几,何况因果指引,不管你记不记得,这一次也该做个了结。
      崔箐往门口走去,只将妖气完全释放出来,身后整间房都“咔吱砰砰”开始坍塌。无视闻声而来的其余人修,她丢下一朵缥色的妖火。
      不管你是重生还是转世,就让这火,把你我的恩怨,就像这房一样,从世间抹去,片尘不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