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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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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们死,我做不......”崔箐不愿让月娘她们用性命为自己铺出一条生路,可也不能让阿猛跟着她们一同送死。
月娘看穿了她的无力挣扎,却也清楚崔箐的本事,只哀求道:“阿碧,我求你,求你把阿猛救出去。他这么小,人生还是许多未曾经历过,不能死在这里。你还要回鹿林山报信,难道你忍心看着鹿林山在一无所知间,被人修攻破吗!”
其余几个异修也吐出各自的妖丹,希冀地望着崔箐。
崔箐张了张嘴,却只能低下头,双拳紧紧握着,磨牙凿齿低声应道:“月娘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会带着阿猛回到鹿林山的!”
她悔了。恨自己虚度了无数岁月,如今这般危急的时刻,竟连阿猛都无法保护周全,要是圆圆......
不!就因为她一直依赖着圆圆,才总是怠于修炼。现下她必须逼着靠自己了,即使搭上这条命也不悔!
“别叫月娘了,让我作呕。之前留着这名字,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月娘笑道,“我还是喜欢红玉这个名字,让我想起在鹿林山的日子。我是鹿林山的海棠精红玉,从没变过。”
她温柔地摸摸两人的脸:“以后只能靠你们自己走下去了。”转瞬间就一脸决绝。
“他们来了,就是此刻!”红玉冲崔箐喊道,“走!”
围攻的众人正徐徐往中心的小屋靠拢,就见那偏瓦屋“砰”地炸开,烂瓦碎石登时四溅开来。
众人立即把运转不休的防御阵又加强了几分,极度警惕,戒备地看向爆炸中心。
“啊!”
厚重的灰尘四溢弥漫,场中却接二连三响起急促短暂地惊呼。模糊间能看到一个庞大的体形,就立在小屋的废墟上。
一个道人刚捏出除尘决,就瞅见一个青葱色的物体朝自己急速扫来,临死前他才看清,那是条满布碧色鳞片的尾巴。
崔箐感觉自己很不好。
体内平白多了几千年修为,可肉身却没得到应有的淬炼,致使她无法容纳下这大幅增加的修为。
几乎是在吞下妖丹的瞬间,她就被激回了原形。五脏六腑超负荷运转也没能消化多少妖力,从各处经窍喷涌而出的妖力使她不断膨胀,身形急剧扩展开来。
血肉的胀开分裂与自身妖丹的撕扯分割,奇经八脉里宛如有利刃疾风削着,呈现出大片龟裂的痕迹。
这痛楚让她的意识渐渐涣散,只本能地翻滚着,想要摆脱这种深入骨髓肺腑的痛苦。
待灰尘散去的这片刻功夫,内围几圈的人已七零八落的躺着。
大部分是被崔箐碾压死的或被她的威压震碎心神而亡,零星几个是被旁人误伤的。
场上剩下的人,望着场中翻滚不停的碧蛇,偶尔立起的头颅比小屋还大、比小山还高,那盘着的身躯已占据了大半个府城。
一些人不禁毛骨悚然心生退意。毕竟他们只是想凑个热闹捡个便宜,没想过竟会有这般瞬息莫测的变故。
先前那批妖精已让人修一方损失惨重,如今又冒出个庞然大物,看那一尾巴就拍碎一个金丹或元婴,还散发着恐怖的威亚。
幸而因为他们修为低下,才被安排在外围,不用直面那妖物。即使如此,光抗住妖物的威亚就导致心脉受损七窍流血,他们并不想把命也搭在这。
外围的人修零散的偷摸溜到更远的地方,围观场内局势,看是否能浑水摸鱼。
但以无根、澄空为首的几人,自不肯放过这唯一存活的妖族。
他们在爆炸时便瞬间施法保住了自身,在崔箐失控时已瞬移到安全之地。虽受重伤,好歹性命无忧。
眼看她修为暴涨,但全身崩裂鲜血狂喷,即将崩溃的状态。当然是趁她病要她命!
他们一边呵斥其余人修不准退却,列“七星破杀阵”;一边飞身把各种法器符篆之类的朝崔箐抛去,同时还结着各种禁锢除妖的法术法诀。
一时间,斑斓的波光色彩在废墟上闪烁不停,夺目的绚丽破开了上空阴沉的乌黑,氤氲的霞光随即降下。
崔箐感觉自己好像触到生与死的边界,身体虽在逐步溃败瓦解,但意识已逐渐脱离下沉。
她仿佛感到肉身的疼痛,可这痛楚似远似近,却到不了她的意识。而人修的各种伤害“乒乒乓乓”打在身上,远不及她体内爆炸欲裂的痛苦,更不能让她感应分毫。
就在崔箐好像要荡在悠悠碧波里远远飘走的时候,她听到了深远之处传来了细碎的哭喊。
是谁,谁在喊?她模模糊糊想着,艰难地凝聚了一丝意识,在昏昏沉沉中分辨着。
“小姨!小姨!”
是谁在喊,声音似乎熟悉,是谁?她浑浑噩噩想着,意识又清醒几分。
“不许欺负我小姨!”
啊,这声音我听过,是谁呢?她感到剧烈的疼痛,吃力的努力回想。
“你们这些坏人,放开我!”
是阿猛啊。她在有如狂风海啸似的痛苦中,总算苏醒了小半。
阿猛!崔箐圆溜溜的黑眼蓦然大睁,她的意识顿然惊醒。
我不能死在这,阿猛还等着我,我还没回鹿林山。
崔箐强忍痛楚,挪动着经脉断绝的身躯,对朝她身下躲着的阿猛抓去的人修一口咬去。
那溅射的鲜血朝阿猛洒去,好在红玉死前为他布了个小型结界,没有洒他一头一脸,只引动了结界的点点白光。
崔箐把嘴里的半截躯体吐了出去,击倒了身前的另一个人修。
她顾不上自身的凶险,只想把眼前这些人修全部撕碎,为死去的妖精报仇。
鳞片被溢出的妖力一片片破开,圆瞳已快要撑裂,威压再一次暴涨,而她的妖丹也即将破裂。
崔箐深知自己没剩多少时间与这些人修继续缠斗,必须速战速决。
她挥动尾巴,拍开空中各式法器法宝;将暴起的鳞片朝着人群震碎四射而去,坚不可摧的鳞片带着暴烈的妖力,再次带走了一圈人的性命。
须臾,两方已斗了十多个来回,人修已十不存一。
滥竽充数的或死或逃;余下的一些在大战中失去至亲挚友的,比如澄空,他带来的观正寺弟子死伤大半,誓要血债血偿绝不后退。
个别仍不死心的,比如无根,他对鹿林山势在必得。
“继续布阵,今日绝不能让这孽畜逃了出去!”无根呼道。
他趁无人注意时,祭出了万鬼幡,藏在袖中,预备给崔箐致命一击。
至于其他人在万千鬼王被召唤出来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本事了,正好也省了他灭口的麻烦。
他只要能得到这妖族,搜出鹿林山的所在就行了。可恨之前要么抓到的妖精,不知道鹿林山的隐秘;要么抓到就自爆了,完全来不及搜灵。
既走到了这一步,对这仅存的线索,他绝不会放手。
“这还轮不到你这邪道做主!要不是大敌当前,就凭你怂恿我派掌门,让我曲永阁损失惨重,我必取你狗头!”一个长胡子白头发的道人一面闪躲着崔箐的攻势,一面对无根骂不绝口。
他的责骂引起了场中不少人的附和。
他们本就瞧不上无根一个野道,若非被他的花言巧语迷花了眼,断不会落到而今这般地步。
无根听见众人对他的污言秽语,仍旧一副温柔敦厚的神情,只眼里透着几点讥讽。这些话还没他从小听到大的那些恶毒。
他心情平静,照样不停地对崔箐施展攻击,只缓缓朝后退去,万鬼幡慢慢旋转起来。
崔箐此时的境况极其不妙。
体表的鳞片和血肉被人修和妖力伤的坑坑洼洼,暴动的妖力已把她的内府付之一炬,妖丹也裂开了几道缝隙。
她压制着将要破壳四出的妖力,包裹在剩下的鳞片之上。这一击必须让这些人修全都死!
“孽畜尔敢!”澄空愤恨出声,“小心,这孽畜要自爆!”
不等他提醒,众人皆感知到了气息的厚重与危险,纷纷把最后保命的法宝全撒了出来。
澄空话音还未落,雨打般的鳞片就裹带着血肉,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击向了众人。
顷刻间整个战场几乎清空,只了了几人捱过这场清洗。
无根再摆不出温和模样,恨得心神俱裂。
眼看崔箐又聚起了妖力,一场筹谋将成空,他自己也遭受重创濒死一线。
如非这帮妖孽不识抬举,这大好局面必在他掌控之中,而今却功亏一篑!
他就算死,也要带上这妖蛇,让她万劫不复!至于余下的这几人,就当做他的养料吧!
“孽畜该死!我玄界遭此大难皆因妖畜而起,除恶务尽啊!”无根一脸痛心疾首,配着浑身的伤口淋漓的鲜血,着实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某无能先行一步了,忘诸位......”
他双目怒睁,垂首没了气息。没人注意到他的衣袖突然鼓胀过一瞬。
“畜生!”眼看无根死不瞑目,澄空怒嚎一声,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誓要将这蛇妖斩于刀下。
崔箐此时已万分惨烈。外表的鳞片被她当做杀器散了出去,内里的血肉将被焚尽,妖丹裂开了几道口子将碎未碎。
此刻的她,只是飞速旋转的妖丹撑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皮子罢了。待她的妖丹完全碎裂,就是她的死期。没能修出元神魂魄,死了只能消散在天地间。可她不能在此时倒下!
澄空手持除秽刀,打定了要斩草除根;崔箐吩咐阿猛逃回鹿林山报信,不顾妖丹的急速破裂,将自己的妖力收缩凝聚,打算把剩余几人一波带走。
两人间刀光血影,最终之战,一触即发。
簌尔,天空又覆盖上一层阴恻恻的黑,阴风飒飒四起,一阵乌黑的迷雾从地上的裂缝由下而起。
数百数千的厉鬼从惨雾中极速飘出四散,或撕咬着尸身上的血肉魂魄,或朝着活人追逐厮杀。
“孽畜,竟敢召唤鬼王!”澄空怒吼。刀刀劈向奔来的厉鬼,厉鬼通通烟消云散。
除秽刀,是观正寺在秽迹金刚杵消失后,以净刀为替,奉于除秽金刚座下,每日诵读秽迹金刚咒十万遍。斗转星移五千年过去,渐具法力神通,是戒律院的一柄神兵。
澄空不断劈斩厉鬼,往崔箐而去。
崔箐以为是人修放出的厉鬼。
这厉鬼不似鬼修,浑身没半点灵气,只有通身孽力。没有神智,只知厮杀吞噬,跟傀儡木偶毫无分别。绝对是某个人修抓了魂魄有意炼制的。这肮脏阴毒的法子,只有人修才做得出!
她虽不惧,但也不能确保全力一击之后,不会有另一批冒出来,只能找到罪魁祸首先杀了再说!
凝聚妖力让妖丹裂开了三分之二,她再压下凝结的妖力,妖丹又裂了几分。
崔箐此刻已无法移动分毫,只能朝前注射出牙齿里的毒液,身后厉鬼的撕扯她也感觉不到。
她的蛇涎本无毒,但她修炼后觉醒了消融天赋,蛇涎便有了融化的能力。若是对凡人或灵力低微的,一滴也堪比剧毒;但若有了一定修为,适量用则能当解毒剂,超量了依然可能连根骨头都找不出来。
果然,沾染到崔箐蛇涎的厉鬼刹时便灰飞烟灭。
可架不住一批批飘出的厉鬼无所畏惧地前仆后继,崔箐不停散出蛇涎,一时没能找到祸首。
可她的时间已进入了倒数。
她感应到阿猛迟迟未能逃出自己自爆的波及圈,但她已无力再压制妖力 ,见澄空挥着大刀越来越靠近,她蓄力等待一击。
但愿红玉的结界还能撑住吧。
澄空终于逼近了,感受到崔箐腾腾的杀意,与她周边聚起的磅礴妖力。
没想她竟还有余力,若是让她自爆,莫说庆锡州,整个亓国不定也会被泯灭。
他顾不得自己因直面威亚而被割伤崩裂,扛着万钧重力,咬牙挥出一刀。
刀光带着澎湃法力,撞上蔓延的妖力,发出雷霆轰鸣的声音,两相抵消散去。但刀上的净化之力,化作一道吉光直朝崔箐射去。
崔箐欲提前自爆,反抗这一击。
却见一道修长挺直的背影突然闪出,挡在前方。
“景明!”澄空勃然大怒,厉喝道。
景明收回破开了净化之力的禅杖,受损的心脉又被震伤,喉头腥甜哑着嗓子:“师叔,请停下,景明......”
“住口!”澄空吐出一口鲜血,“你频频为这群妖精说情,难道真忘了方丈师兄因何而圆寂的吗,还是说,你跟那妖族确有私情!”
“景明此心唯有佛......”景明仍想劝阻。
“滚开!”澄空怒目圆睁,吼道,“我就知你跟这孽畜有私情,才罚你去思过,没曾想你竟敢为这畜生挣破囚灵阵!我没想逼你过来,也没指望你能出多大力,但我没料到你竟会这般维护这孽畜!你忘了你师父是死在谁手里,你师叔是被谁所伤的吗!”
景明寸步不让:“景明不知到底是谁做的,是谁在操控。可师叔还不明白吗,这场大战给玄界带来的是怎样一场灾难浩劫!”
“那就更留它不得了!”澄空眦目欲裂。
崔箐的鳞片蕴藏着暴动的妖力,将他在战斗中重伤的元婴击碎,方才他用残力使出的合力一击又被景明阻挡打断。眼见仇敌在前却无法报复,怎能不愤恨。
“既然当初你不肯配合参与,那如今也别想阻挠!”澄空恨声说道,又是一刀挥劈。
景明知晓劝阻不了了。
他虽挣脱了囚灵阵,但损伤严重又一路赶来,现今也抵挡不了多久,只能回头冲崔箐喊:“还不快走!”
崔箐听了二人谈话,理解到景明分明是知道人修会对异修发起攻击的!可他竟没跟她透露分毫,一个字都没提起,还虚情假意看她们回俗世!
这世间人千千万万,我只信你一个!可你终究是负了我,景明!
她裂眦嚼齿,极度愤怒到只想来一次同归于尽。
她不走,她要把这些虚伪阴险的人修通通杀干净。
“小姨,给。”
崔箐没注意到阿猛何时又回转了,还往她嘴里扔了颗丹药。
丹药一入口,就化为一滩药水滑入喉咙,药味清新灵力充裕,是九转还魂丹。虽不能将她的伤势治愈,好在有了行动之力。
“小姨,快走!”阿猛大张双臂挡在前方,生怕前面的两人伤到崔箐。
崔箐不愿放过人修,可念着红玉的托付,及一无所知的鹿林山众。她强压下怒火,深深地看了一眼澄空和景明,最后含住阿猛,蜿蜒着飞速离去,眨眼便无影无踪。
这屠杀的仇、欺辱的恨,她终有一日要以血还血以命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