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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哇,我以为这就是把普通铸剑,只用来砍砍杀杀,竟没看出是把上品法宝。”崔箐看着露出真容的宝剑,咋咋呼呼道。
      她从景明手中取过剑细看,剑身不再黯淡无光,透着凌冽的寒光,两面一刻“霜锋”一刻“无尘”。她暗暗跟自己的鞭子比较,勉强同意是比鞭好看,但肯定没鞭好使。
      她的鞭子可浸透蛇涎,凡人被抽一下基本尸骨无存,人修嘛,或许需要五六下?可惜一直没能试试。

      在她无数次的好奇追问,景明间或的回答中,崔箐大抵也明了。
      观正寺主修《阿含经》为内心经,是修行本源;根据各弟子资质再择选一部其他经义辅修,像景明早年诵读的《放光经》,只是近年他读《妙法华经》更多。
      此外,寺中弟子还会学习一门外功法,俗世称为“武术”或“体术”。无须借助灵力,重于招式,练至高深体内亦有一股劲力,可做到摘叶伤人。景明能碾碎噬魂蛊便是此理,他的外功法是一门剑术。虽剑术已精深至无招胜有招,他仍习惯佩剑,可避免多余的麻烦。
      令崔箐惋惜的是,武术练至化臻也只是对凡人而言,并不能对人修造成损伤,不然也能多学一个对付他们的招数。

      没得到景明的回复是意料之中的,崔箐接连说道:“没少听你说这戒那戒的,我都没敢想你居然还能有精巧的灵器。”她把船舱摸了个遍,又蹲会景明座前,“景明,你还有其他的好玩意吗,拿出来给我看看嘛。”
      景明赶巧诵经完毕,回她:“崔施主,若嫌路途枯燥,不妨静心沉淀。冲阶事关生死,还望慎重以待。”
      崔箐安之若素,怡然洒脱:“不碍事不碍事。异修生来无智,纵使吸收天地灵气开了灵窍,大部分也是懵懵懂懂,只多了两三百年性命罢了。要有幸通了智慧走上了修炼正道,却也欠下了天地因缘,便是八百年一次生死雷劫。到了炼骨又是六百年一劫,等化形成功即是四百年一劫。”

      崔箐笑着说:“我侥幸在不到千年就化形成功了,只挨过冲阶的天劫,并没受过生死雷劫。”
      随后又叹口气:“但我见过异修被生死雷劫劈下的情形,没几个能安然逃脱。圆圆总怕我不上进,不停歇地压着我修炼,丝毫不讲情。毕竟若欠下了因果,不仅进阶遥遥无期,连生死雷劫都要重上几分。因此哪怕山外危险重重,哪怕被粉身碎骨,我们也要下山,报这一世恩情还去一时因果。”
      “你何时与我欠下了因果?”景明突然发问。

      “啊?”崔箐装傻充愣,不想景明知道她的糗事,“没有啊,没有的事。我没给你说过圆圆吧?我讲过吧,我未通灵前很弱小总被那片山上的禽兽欺压,每次反抗被揍后我就躲在崖边疗伤,却反而好运到通灵开智了。”
      她虽看着景明,眼神却望向了远方:“那是一个朔月,我在崖上睡觉,险些在梦中被妖力冲击震死。她那时修炼出了点岔子,没能即时压制住暴动的妖力。我知道,她最初是怕牵上因果才指点我的,但后来她对我的好亦是真心实意的。尤其她帮了我之后,那些仗着修为欺负我的也再不敢了。”
      “我至破壳从没见过自己的亲人,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母亲,也是我的恩师、挚友。”她郑重其事道。

      崔箐一向巧笑嫣兮伶牙俐齿,乍然庄重严肃,景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响应。
      却见她又故弄玄虚瞅瞅床榻睡着的阿猛,凑到景明耳畔,说:“我觉得阿玉有诡秘。”
      景明无言以表,伸手推开了她。以他二人的修为,怎分辨不出阿猛早已熟睡。
      “我觉得她相公不安于室了。”崔箐脆生生道。
      景明早适应了她的胡言乱语,不发表意见。

      “我早跟她说过,那男人身上有股让我不安的味道。”崔箐气气鼓鼓,很是不悦,“阿玉还帮着狡辩!她生产那年,那人有几日在家的?后面两年,甚至过家门不入,真当自己治水呢!才在州里闯出点点名头就不知好歹,真让他做了亓国首富,不定尾巴翘多高呢!”
      说到气急,还拍拍脚下的船板:“这几年我虽不知她家到底是番什么景象,但我看阿玉的意思,应是好不了。往年话里都是夫君孩子,她这次一句李家的话都没提起,这不对劲。连阿猛也不见,更不合理。”
      “话本里演绎女子绝情断意,总在悄无声息间。不再关注顾及,只剩冷酷沉默、视而不见,就说明她把男人放下了。这就叫哀莫大于心死。”

      崔箐把头靠在景明手臂上:“你说,是不是有钱了都会变坏啊,人的心怎么变得这么快呐?我们妖精素来百千年不变的。”
      景明的眼皮颤颤,回想起那个气势逼人的精修,前所未有地没推开她,只平淡地说:“等出关你就回山上去吧。山外对你们,太危险。”
      “每次都是这句,你能不能换换啊。”崔箐愤愤抬头瞪了他一眼,嘟囔着,“俗世挺好玩的,你们人修法力还比我们低,都怕我们哩。再说玄界我还没去玩过,有你在我也不怕啊。”
      何况等我修成元丹,就能收敛妖气了,装凡人不是更得心应手。

      “你们化形成人也没有人性,不通人性就会让你们陷入险地。”景明低声叹道,“至善至恶人性,至真至邪妖性。”
      崔箐实足看不懂他眼里的复杂,像是慈悲又似讥讽。
      但她不喜景明这番言论:“有啥了不起!想说你们人族个个善良,我们妖精就面目可憎是不是?”她扯着景明的衣襟,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人心复杂多变,掺杂了太多欲望,非是你能理解的。”景明弹弹她的手,示意松开。

      崔箐仍旧不满,认定自己被小瞧了:“说了我不回去,除非你跟我成亲!你跟我成亲,我不就懂那啥人性了,还能回家,多好。”说着又笑了起来,“景明,你们和尚不能近女色,那你肯定是不会变心的对吧?”
      “不近女色,自然不能跟崔施主你成亲。”景明淡淡回了一句。
      “那不一样!你是不能跟女人亲近,可我是妖啊,不是女人。”崔箐可得意了,头挺得高高的。
      景明盯了她一眼,又把眼闭上了,任她再吵闹纠缠也不理睬。

      船停在了玄界边缘的海滩,崔箐往前望去,俱是一片石林耸立,才有了要进入玄界的真实感。
      她拉拉景明的衣袖问:“哎景明,你们观正寺会有人来迎接你吗?你这样的地位,总该也有前呼后拥鸣锣开道的盛况吧。”
      在青国看过了状元骑马巡街,崔箐一心想知道被抢着投花掷果是何滋味。
      景明看了她一眼,泰然将霜锋无尘剑取下。
      崔箐从那眼中读出了“想得美”,她撇撇嘴,抱起阿猛,跟着景明跃到剑上。

      景明是他澄圆师叔入世修行时捡的。虽是俗世弃婴出身,但天资聪慧天赋过人,远超玄界宗门嫡传弟子。他三岁时已能熟背经文,五岁被住持澄虚收为座下弟子,七岁正式授沙弥戒被高僧大德带在身边专门教导。
      这位高僧便是澄圆,当年就是他带着景明到俗世修行才救了崔箐一次,这次也是他传飞讯召景明回去的。

      崔箐知道景明对澄圆相当敬重,便问:“景明景明,如果你师叔不喜欢我呐?虽然我这么娇俏活泼,没人会不喜欢。可要是他就不喜欢我呢,那你会不会听他的话也不喜欢我了?”
      景明不欲理会,可禁不住她软磨硬泡穷追猛问,喟然长叹:“崔施主,你这般意气风发挺好,不必妄自菲薄。”
      “嘻嘻,我就知道,你必定是倾慕我的。”崔箐沾沾自喜。

      景明面无表情不苟言笑带着崔箐两人,到了观正寺所在的夕詹五峰,落在了山门前。
      “咦,到了吗?”崔箐拉着阿猛蹦蹦跳跳上了台阶,“不是说在主峰吗,干嘛在山下停了呀?这几千几百梯,不会要我们一步步爬上去吧?”
      景明眼看两人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护山大阵的结界,噎在嗓中的嘱咐说不出来了:“嗯,上山要自行走上去才心诚,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你们这些和尚就爱弄些虚头巴脑的,”崔箐回头招手,“快来啊,我好累啊,这不会真是万步天梯吧。”

      最终,景明背着阿猛,崔箐没皮没脸拉着他衣角,登上了偏峰。
      “我们不去主峰?”崔箐疑惑地看着戒石碑,及庙殿挂着的横匾。
      景明放下阿猛,牵着他朝庙后的竹林走去:“景明先帮施主布置护阵,冲阶事关重大。”
      崔箐抿嘴,笑逐颜开,连蹦带跳追上景明,用肩撞了撞他:“景明景明,你怎么能这么好!我简直不知该如何答谢,要么我以身相许吧。”也不等景明回答,又问,“可是阿猛呢,他跟着你去主峰吗?”

      “小姨无需为阿猛担忧,我能照顾好自己。”阿猛抬头,奶声奶气对崔箐说。
      “我们阿猛真棒,真厉害,比小姨还棒!”崔箐摸摸阿猛的头夸道,又挤眉弄眼对景明说,“小姨还要我们姨夫照应呢。”
      景明沉心静气道:“景明对阿猛另有安置,崔施主请安心。”
      “安心安心的。可景明我一个人呆着会怕,你可不可以偶尔来陪陪我啊?也不用常来,每旬来十天半月,我也能忍耐的,好不好嘛?”崔箐摇摇景明的衣角,倚姣作媚。

      崔箐气得鼓着腮帮子,扎进了护阵。
      景明看她佯做盛怒的模样,面上没异样,眼角却弯了一分。
      他蹲下来,对阿猛说:“阿猛,我有两个提议,你想想选哪个。一是跟着我,我自会保你周全;二是山下有一个炼丹师与我算是熟识,你生性亲木,虽算不上灵根没法修行,却也不是毫无用处。你娘亲你小姨,都能为了你,不惜粉身碎骨。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道理,我希望你能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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