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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狭路相逢 欧皇小肥羊 ...

  •   一跑跑出两条街,刚踩上第二条街的坊墙,阮翕一个岔气,没留神脚下一滑,连带着叶扶疏栽下来,轰地一声拍上地面,拍出万千尘土。

      叶扶疏被甩到地上,艰难地抬起身,一回头见阮翕埋在尘土里,半日都没动弹。“阮公子?”叶扶疏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吃力地拉他,“阮公子你怎么样?”

      阮翕满面尘土,心如死灰:“叶姑娘……”

      叶扶疏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上腹隐约抽痛起来,阮翕悄悄揉了揉肚子,第一次真正明白出门前大哥教导的“出行在外,什么都可以少,唯有钱万不可缺”是什么意思。

      “阮公子,你别再用轻功了。”叶扶疏搀起他,“我们还是先打听一下洛阳怎么走。”

      阮翕在心里沉沉叹出口气,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顺带揉了把脸。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成此软弱之态,反叫姑娘家安慰自己,哪里像个大侠,连只盐水白虾都不如了!

      想到盐水白虾,肚子似乎更饿了些。

      阮翕晃晃脑袋,努力把所有食物隔绝在外,带着叶扶疏一路找过去,很快找见一家驿站。小县小镇,驿站也很小,仅有一个驿卒两个车夫,看起来也闲得很,一个两个歪在座上聊着闲天。叶扶疏似乎经常与这些人打交道,驾轻就熟地上前矮了矮身:“两位大哥,请问这是哪里?去洛阳城该怎么走?”

      驿卒看她一眼,道:“你们来时没看界碑?这儿是陆浑县,洛阳城么,往北走,沿着官道走个三四天就到了。”

      “往北……”叶扶疏皱起眉,回头望向阮翕,抱着一线希望问他,“阮公子,我们来的方向……不会也是北吧?”

      阮翕仔细想了想,心头也跟着咯噔一声——逃了一夜逃离的地方,正在北边!落日城的人只怕正守在去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再往回走,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叶扶疏思虑许久,把阮翕拉出驿站,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道:“阮公子,要不,你自己回去吧!”
      阮翕一惊:“什么?”

      叶扶疏一脸壮烈:“我不会武功,公子带着我只会拖累,我想过了,以凌霜踏雪的轻功,躲开落日城的人潜回洛阳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那你呢?”阮翕四下环顾一周,“你孤身一人,又没有钱,要是遇上落日城该怎么办?”

      “这里那么多人,他们未必找得到我。”叶扶疏压低声音道,“我想到个法子,不如我们先去酒楼大吃一顿,然后你就借口忘了带钱,把我押在那里,回洛阳找到帮手再来接我就是了!”

      “这怎么行!”阮翕断然拒绝,“即便用轻功,来回最快也要整整一日,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万一被欺负怎么办!”

      叶扶疏急道:“我会想办法的!押在最大的酒楼,总比流落街头要安全多了。何况只是一天而已,想法子拖上一拖就行了。”

      阮翕重重摇了下头,不容辩驳地拉起她又走回驿站,绷着脸向驿卒车夫大声道:“你们这里,雇马车到洛阳,需要多少银子?”

      驿站素来只办官事,还是第一次有个平头百姓上门问价的,着实新鲜。驿卒嗤笑一声:“小子,朝廷的驿站,你也敢问价?”

      “驿站商用也不是新鲜事,你只要开价就行!”阮翕梗着脖子,拉住叶扶疏的手心却正一点点渗着汗,“岭南驿站的荔枝,明州驿站的海货,连我这等百姓都听过,皇上肯定也知道。这么多年没有查处,分明就是默许,不用担心。”

      驿卒跳下座,眯起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你这是哪里听说的?”

      阮翕心虚,努力维持着沉着冷静的神色,操着稀松平常的语气:“明州荣安商会,你可听过?”

      驿卒脸色变了。

      看他表情便知有门,阮翕接着道:“这生意,你做是不做?”

      驿卒沉吟一阵,与那两个车夫交换了个眼色,道:“十两纹银。”

      阮翕一喜:“我出二十两黄金,即刻启程!”

      驿卒扬起眉,半信半疑道:“定金呢?”

      一旁叶扶疏忙接道:“把我们送到洛阳,自然有人会付。”

      驿卒怀疑地看着二人,没有应答。

      阮翕心中更加紧张,努力壮着底气,沉声道:“我们身上确实没那么多钱,但我们人在你手里,你们还怕赖账么?”

      考虑许久,驿卒扬手把马鞭丢给一个车夫:“成交,老钱你去。”

      一颗心顿时落地,阮翕道了谢,拉着叶扶疏便钻进马车,一面钻一面擦着额头冷汗:“总算……”

      叶扶疏在他耳边悄悄道:“落日城的人也在那条路,我们会不会被抓回去?”

      阮翕关上车帘,压着声音死马当活马医道:“这好歹是官府的马车……落日城的人再怎么样,也要顾忌一下吧?再说,明渊明明答应过,只要能走出庄子就不追究……”

      叶扶疏忧心忡忡:“你觉得这话算数么?”

      阮翕犹豫:“算、算吧……他看上去挺讲理的……”

      叶扶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阮翕正皱着眉细细思索着,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马车一颠一颠地驶出县城驶上官道,透过车帘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官道上行人寥寥,两侧树木葱茏,都是他们之前走过的模样。阮翕如坐针毡,几次伸手想要掀开车帘朝外看看,又不敢,生怕被落日城撞见又捉回去。虽说明渊承诺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答应过操琴要将叶扶疏平安带回去,实在不敢冒险,只能一遍遍说服自己,一路忐忑着。

      不愧是官家的驿站,车虽简单,马却是上好的良驹,在阮翕的不安催促下,一路快马加鞭,天色还未暗下就赶到落脚的地方——位于陆浑之北,洛阳之南的伊阙县。

      如果猜的不错,这里,应该就是之前二人被关的地方了。

      当时天黑,加上阮翕没头没脑地跑,无心留意周遭环境,一进伊阙,只隐隐约约察觉到落日城据点就在附近,但也无法确认究竟在哪个方向。伊阙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每一处都可能是落日城的据点堂口,每个人都可能暗中窥伺着他们。

      马车在一处酒楼门口停下,车夫随手把马鞭扔给小二,朝着马车道:“二位,下来歇歇脚吧。”
      阮翕紧张地护住叶扶疏,挺身挡在她身前,强自镇定道:“不是说好了抓紧赶路么?我、我看,就、就别歇脚了吧……”

      车夫嘿了一声:“你是可以不歇,这马得歇得喂啊?官家的马,跑死了我可赔不起!”

      阮翕急急道:“我赔我赔,您只管赶路就成!”

      “二位……”车夫眉头一皱,一把掀开车帘,“你二位,不是惹了什么事儿吧?”

      阮翕下意识便道:“绝对没有!只是、只是有要事在身,不得不、不得不赶得急些!”

      车夫狐疑地打量他一阵,“你要赶路也成,但别说马,人也得喂饱了才行!吃个饭能耽搁多少事儿,吃完再赶路!”

      阮翕无奈,拦着不让人休息也确实说不过去,只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与叶扶疏一道窝在马车上不动弹。

      车夫更奇怪:“你们不吃?”

      二人不敢吭声,饿了整整一日,肠胃抽搐着抽搐着也抽成了习惯,一站起来就眼冒金星,像是有根筋被人扯着,实在是难受。

      酒楼里,有饭菜香味阵阵飘出来,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引得肠胃更加难受了。

      阮翕看了看不自觉蜷缩起来的叶扶疏,起身抓着车壁跳下马车,红着脸向车夫深深行了一礼,小声道:“您、您身上有钱吗?”

      车夫看他的眼神更为异样。

      阮翕红着脸道:“我跟您说实话吧,我们路上遭了劫,身上一两银子也没有了……但您放心,等到了洛阳,二十两黄金一分都不会少!只是现在、现在能否借我一些,到时候我一定加倍奉还!我们俩饿一天了,我也就罢了,叶姑娘一个女孩子,怎么吃得了这种苦……”

      车夫瞪大了眼:“你小子,身无分文也敢装腔作势来驿站租马车?还真是好大的胆!我怎么知道你到洛阳不会赖账?”

      “我哪里敢……”阮翕嘟哝道,“您信我一次,我真的有钱的!这样,等到了洛阳,我再给您补十两黄金成不成?只要、只要您给我们买几个馒头……”

      “哟,荣安商会的小公子竟也沦落到要讨馒头的地步了?”大笑声传来,在身后渐渐逼近,惊得阮翕浑身僵住,寒气一下从脚底蹿上头顶,“看来是寒舍招待不周,怠慢了阮公子!”

      叶扶疏一下子从马车里跳出来,拉起阮翕就要跑:“是华如练!”

      然而还没跑出一步,已有二人突然现身,一前一后将他们堵住。

      阮翕一手挡住叶扶疏,看着华如练与简凌一步步走近,硬着头皮道:“明渊说过,只要能走出那个庄子,就不再追究的!”

      华如练把玩着手指,冲他们身后的车夫妩媚一笑:“原本是可以不再追究,谁让你们又自投罗网了呢?看来你家中没好好教导你,蓄意纵火烧毁民宅,难道还想当作没发生过?”

      车夫退了一步,皱着眉道:“你们是……”

      简凌扫他一眼:“江湖事,闲杂人等莫插手。”

      剑一点点出鞘,映上双眼的寒光分外熟悉,那是谢朝寒送给阮翕的家传宝剑,被落日城收了去,眼下正在简凌手中慢慢蓄起剑势。

      气力不济,真气也无以凝聚,阮翕眼睁睁看着剑身完全出鞘,锋锐之气扑面而来,剑光凌冽,在落日下划出巨大光弧,眼看着就要劈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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