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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神兵天降 小肥羊: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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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数声,就如拍上玉石的骤雨急促而来,在耳边炸开。数枚金针在眼前一晃而过,一枚不落尽数打上剑身,所携劲力生生将简凌击得踉跄几步,不得不退后。
阮翕愣了下,随即惊喜回头,正见酒楼屋顶,梅潜一身宽袍缓带,足踏流光悠然下落,广袖拂过,又是数枚金针急袭而来,尖利锋芒就如天光洒金,晃得人眼花缭乱。
华如练身形疾闪,眨眼间便躲过金针,出现在简凌身边。
简凌眯起眼:“梅上雪。”
梅潜振袖,一手负回身后,落在阮翕与叶扶疏身前,傲然道:“凌虚派弟子,即便作奸犯科也自有师门管教,轮不到外人插手。”
华如练挑眉,解下腰间长鞭就地一甩:“江湖盛传的谪仙之门凌虚派,我今日倒要会会你这第九代弟子学成几分!”
梅潜手腕一翻,数枚金针显现,淡淡道:“青霄揽岳,久闻大名。”
华如练勾唇一笑,二话不说便攻了上去。
华如练擅使长鞭,本就是可攻可守的路数,又极为灵巧敏捷,配合她迅疾身法更是如虎添翼,旁人只见她攻势如风,根本看不清起招落招,更别说应对。江湖传言落日城右护法形如鬼魅,来去无踪,取人性命只需一息之间,当年亦曾被称为索命无常。
也是在这一刻阮翕才真正明白,原来之前几次照面,他二人无论是谁都有所保留,直至此时此刻方才使出全力。
阮翕本以为凌霜踏雪与青霄揽岳路数相同,皆是以快取胜,如今才明白恰恰相反,凌霜踏雪分明是快中取慢,绵里藏针!正如此时,华如练快得根本看不清招式,梅潜却依旧从容自若,在她漫天鞭影中不慌不忙闲庭信步,似是从头至尾不曾出招,却又时不时能感受到那凌厉迫人的金针。
风月织羽十三针,是封穴,更是暗器,迅疾如风,绵密如雨,十三针十三式,每一式又暗藏万般变化,眼看着梅潜信手拈来,却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如何剑走偏锋。
阮翕震惊之余,终于明白凌虚派的真正奥妙,所谓凌霜踏雪,所谓封穴十三针都不过是表面功夫,其内力真正蕴藏的,乃是万象天地、道法自然。
就连简凌也震惊于此,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二人比试,几乎忘了去理会阮翕二人。
下一刻,金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他下意识举剑去挡,却冷不防又有一枚金针不知几时破空而来,极其精准地刺中手腕。
简凌只觉虎口一麻,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就松了,就在剑柄脱手之时,那个素白的身影在他眼前疾掠而过,再次现身时,手中已多了柄寒光耀目的宝剑。
梅潜高高立在酒楼门口的石狮之上,翻腕挽过剑锋,并指在剑身上一抚而过:“剑鞘也请一并物归原主。”
华如练收鞭,扬起脸略有不甘道:“难得敌手,你竟只在意一把剑?”
梅潜冷笑:“于你难得敌手,于我,又有何干?”
“你……”华如练怒起,提了鞭子又想打,却被简凌拉住,摇了头。
“师父,别忘了城主交代过。”
华如练愤愤然放下鞭子,夺过剑鞘一把甩过去:“若非城主有令,光凭你梅上雪,今天也未必敌得过我们师徒二人!”
梅潜神情微动:“明渊?”
华如练哼出一声,带着简凌转身便走,临走之时又看了阮翕一眼,意味不明道:“城主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你有本事走出山庄,我们自然也不会再为难你。”
阮翕呆呆看着他二人飞身掠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梅潜跃下石狮,收剑回鞘,反手便抛向一边。
有人一把接住,不知什么时候,酒楼门前多了个头戴斗笠的男子,一身粗布劲装,斗笠低低压着,遮住大半容貌,此刻正懒懒靠在柱子上,翻来覆去掂量着手中宝剑。
“还愣着做什么?”梅潜扫阮翕一眼,语气稀松平常得就像招呼他吃饭。
阮翕回神,真真切切看到师兄站在他面前,鼻子一酸,竟有些热泪盈眶。
梅潜退了一步,像是活见了鬼:“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成什么样子!”
阮翕抹抹眼,讷讷道:“师兄……”
“呵……”一声轻笑若有似无,熟悉声音似远似近,“小肥羊刚刚劫后余生,哭一哭怎么了,铁公鸡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扶疏惊喜地叫起来:“谢公子?”
男子大步走来,把剑扔给他,顺手摘了斗笠,露出其下贴满胡茬的脸。
谢朝寒不是第一次易容,相较于初见那次敷衍,这次要上心许多,满脸胡子模糊了轮廓,眉毛上也贴了不少毛发,好好一双清俊剑眉给糊成了两团,鬓发凌乱,额上眼角也不知抹了什么东西,看上去多了许多皱纹,显出几分老态,加上他一身粗布葛衣,上上下下打满了补丁,乍一看就像个穷困潦倒的游方侠客,若非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与轻快戏谑的声音,阮翕当真要认不出他。
“谢兄……?你、你怎么……”
谢朝寒摸摸下巴,大笑着搭上他的肩膀,顺势朝另一个角落勾了勾手指:“谢某虽说没了武功,这脑子还是在的,不弄成这幅模样,岂不是给人当现成活靶子?段前辈,你也不用躲着了,小肥羊看上去饿得不轻,你既受人之托保他周全,总该请他好好吃上一顿吧?”
阮翕顺着望过去,果然看见段篱自街角阴影之处走出来,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尚未放心。
阮翕心中感动莫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等他感动片刻,另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既然阮公子已与朋友会合,不如先把车钱订金付了吧。”
驿站车夫倚靠在石狮边上,公事公办地道:“还是说,你们已经不打算雇这马车了?”
有梅潜谢朝寒在,阮翕底气足了许多,何况刚才华如练也说了不追究,确实不必再雇马车,正要开口,却听梅潜道:“依照原样,稍作休整后便启程。”
车夫扬了扬眉:“阮公子允诺了二十两黄金,先付一半订金吧。”
阮翕下意识地找上梅潜:“师兄,你身上有钱吗?”
梅潜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走入酒楼:“没有。”
谢朝寒忍俊不禁:“名字都叫没钱了,当然是个穷鬼。”
阮翕默默转向了他,欲言又止之后,毫不掩饰的目光便移到段篱身上:“段前辈,你身上应该有钱吧?”
谢朝寒不服:“你怎么不问问我?我穿得是破烂了些,但也不是一副穷酸相吧?”
段篱老大不情愿地扯下钱袋扔给他,目光跟着钱袋,半晌没舍得移开。
“少了点儿……省着些应该还够……”阮翕掂掂钱袋,嘟哝了句,倒出几块金锞子交到车夫手上,“多谢您。”
段篱骂骂咧咧:“那是老子几年的工钱,都足够在西子湖边上买大几亩良田了,你还嫌少!”
车夫收了钱,扬扬下巴道:“几位自便,小人就不打搅你们叙旧了。”
手里有了钱,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阮翕简直像重新活过来,献宝一般拉上叶扶疏,在谢朝寒惊奇目光中拉着她快步进了酒楼:“叶姑娘,你想吃什么?饿了这么久,不能吃油腻腥膻的东西,先上碗山药莲子鸡丝粥,再加盅当归牛肉炖汤暖暖胃怎么样?”
谢朝寒摸摸鼻子,跟着走入酒楼。小肥羊毫不客气地开了最好的雅间,像是憋坏了似的,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点菜,将酒楼里叫得上名字的菜都点了一遍,没多久便摆满了一大桌。
段篱心疼得不行,只得不停安慰自己,那袋钱也不过是暂借罢了,阮翕花的还是他自己的钱,一面愤愤然大口吃肉,酒更是满碗满碗地灌,还不忘往随身酒壶里倒,吃得形象全无。
梅潜眼观鼻鼻观心,对那几人视而不见,兀自一筷一筷细嚼慢咽,吃得斯斯文文不减风度。唯有谢朝寒,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几人,手中筷子一摇一晃,静静等着。
胡吃海喝好一顿后,叶扶疏终于想起来问他们:“梅大侠、谢公子,还有这位……段前辈,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来得这么巧?”
梅潜举起茶杯轻轻啜一口,不紧不慢道:“朝闻会透露,说你们在南。”
“段前辈一直在打听,只是朝闻会给的线索实在模糊不清,只能一处一处找。”谢朝寒笑眯眯接道,“你们两个倒也机灵,放了昨夜那把火,还一路惊扰百姓闹得远近皆知,这才让我们留意到这里。”
“听那些百姓说,城郊白露山庄,似乎是某位官大人的宅邸。”梅潜抬眼,直直望向叶扶疏。
叶扶疏一愣。
阮翕懵懵懂懂,却也意识到不对劲。那座白露山庄显然就是关了他们一日一夜的地方,是落日城的另一处据点,若它如孟津医舍那般神神秘秘不为人注意倒也正常,然而正正相反,竟是与朝廷有关?
而朝闻会背后,不也是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