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如临大敌 顺利会师 ...
-
几乎枯等了一夜,回去的时候,阮翕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在他们划出的监视位置,半晌都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起了动静被人发现,困得眼皮子打架。
谢门主早已回去,天际渐渐由黑转青,再等一会,就该有弟子起来准备早膳了。
谢朝寒翻身跃上树,拍拍阮翕脑袋打趣道:“如何,可有梦到简凌前来?”
树梢一晃一晃,阮翕困得快要从梢头摔下来:“除了方才回来的黑衣人,没有其他人来过。”
谢朝寒一把拎起他飞身下树:“也罢,看来是我们操之过急。”
梅潜点点头,望向阮翕:“盯了一夜,辛苦你。”
阮翕挺直了背,强打着精神道:“不辛苦不辛苦!原本就是我要跟过来的,没拖师兄后腿就好!”
“二十四孝好师弟。”谢朝寒拍着他的肩膀,眼底一片青黑,分明有心事,却仍是一副轻松模样,“先回去歇着吧,饭菜我会让弟子们送到房间来,就说你和铁公鸡潜心准备大会,不便有人打扰。”
梅潜不接话,只静静看他:“还要再去问谢门主么?”
谢朝寒垂了头,低声自语:“先不了,晋级大会日近,一切以筹备大会为要。”
一直到回了房间,看着谢朝寒离开,阮翕才犹豫着问梅潜:“师兄,你们这一夜可是打探到了什么?谢兄好像有些古怪。”
“古怪的何止是他。”梅潜笑了一声,转身坐回桌边,“或许先前我们都猜错了方向,简凌此番另有目的。如今人暗我明,还是那句话,以静制动。”
阮翕似懂非懂,但也无力再去想明白,眼皮沉沉,几乎是摸到床板便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日,简凌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出现,谢门主明里暗里出去寻过几次,均是一无所获,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朝闻特刊上那篇文章仍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使得外头对落英门猜测更甚,围聚而来看热闹的比预计还多上两成。朝闻会捅了篓子便跑,对此事听之任之不作任何解释,倒也没有继续添油加醋,反而正正经经地介绍起开幕大会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来,字里行间有几分熟悉之感,应是叶扶疏的手笔。
转眼便至月底,千里迢迢陆续赶来的侠士一日多过一日,落英弟子切实贯彻着谢门主的指令,来者是客,务必要让客人们如沐春风宾至如归。毕竟有斗辅堡精巧心思在前,落英门想要更胜一筹着实难办,只得从招待上下功夫,给所有宾客一个难忘的晋级大会。
除此之外,谢门主亦是下了严令,为确保晋级大会顺利开展,避免魔教中人前来捣乱伤人,落英门的巡查布置增加一倍,所有弟子须得分外留意陌生来客,若有形迹可疑之人,不得打草惊蛇,需将之稳住,立刻上报门主——直接跳过了本应统筹大会的谢朝寒。
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自然少不得叫人疑心,谢门主便随手拣了个晨练时间,召集众弟子开会,将武林大会的重要性再三强调,为保证大会的顺利开展,所有与会人员的安全是重中之重,譬如刚刚闭幕的斗辅堡开幕大会便不甚顺利,听说曾有陌生侠士前来踢馆砸场,若非有谢朝寒出手,斗辅堡操琴定然下不来台。前车之鉴在此,落英门更不能重蹈覆辙,务必加强巡查,半点不得疏漏!
谢门主在上说得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台下弟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重新抖擞起精神一个个斗志昂扬,卯着劲要将那斗辅堡比下去。
“我爹这避重就轻的本事当真厉害。”谢朝寒也站在下头听,列队整整齐齐的落英弟子,他在最前,与弟子们一例的雪青武服,即便同样装束,望去也甚为惹眼。
“如此紧张,实在不像是对待流落在外的儿子。”梅潜轻声自问,“谢门主是在防谁?”
二月二十八,上官允也终于到了。
同行前来的还有少林寺穆九秋、花满堂花栾兄妹、斗辅堡操琴与朝闻会叶扶疏。
看到朝闻会,谢朝寒就隐隐有些头疼。
阮翕倒是很高兴,待他们寒暄完毕就一直围着打转,一口一个上官庄主一会一句叶姑娘,如见亲人。
也是,这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只认得这么几个朋友,多日不见,自然是想念的。谢朝寒旁观在侧,莫名想起梅潜清清冷冷的话:
“有聚终有散,相聚时兴奋开心,散时又当如何?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就如这武林盛会,名动一时,也不过喧嚣热闹个几月,散场后,便什么都没了。”
这般煞风景的话若叫阮翕听见,怕是要打碎小肥羊这软乎纯良的豆腐心。
叶扶疏正东张西望,望了半日没望见人,拉住阮翕悄悄问他:“梅大侠不在落英门?”
“在啊。”阮翕道,“在房里,叶姑娘可有事么?”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奇怪。”叶扶疏摆着手道,“梅大侠与上官庄主不是很有交情么?怎么上官庄主来了,他都不见人影?”
上官允听见,回首笑道:“小事而已,有主人前来相迎已是面子,何必劳师动众?”
“铁公鸡懒,不爱折腾,肯参加大会已经太阳打西边出来,不能强求太多。”谢朝寒随口道,“梅上雪与上官庄主并未交恶,朝闻月报可莫要凭空杜撰。”
叶扶疏心虚,吭哧几声不说话了。
“有劳谢兄特地来迎。”穆九秋今日一身少林俗家弟子的打扮,也唯有他包袱武棍都背在身上,不带随从,也不曾雇人,行李也不多,相较其他大包小包骑马赶车前来的大排场世家子弟,着实质朴许多。
他身后不远便是花酌月,除却几句寒暄竟一反常态不发一言,站在她身边的是位年轻男子,看上去有几分眼熟。阮翕想了片刻,终于记起那是斗辅会上,一面之缘匆匆而过的花栾花堂主。
花栾看上去比花酌月年长不少,圆脸弯眉,面白身长,言语亲切有礼笑容热情和善,乍一接触,竟让阮翕生出久违的熟悉之感——那是生意人的惯常做派,见面三分笑,目中有精光,与上官允等人,截然不同。
“如此,花某与舍妹便叨扰谢兄了。”说话间,花栾自身后小厮手上接过一个狭长锦盒,客客气气地递到谢朝寒手中,“不成敬意。”
光看那锦盒制式,便知里头价值不菲。
谢朝寒面不改色地收下,引着几人往里头走。
叶扶疏与操琴落在后头,观察着沿途而来的泡桐林荻花荡。二月底至三月初正是春意最盛之时,幽绿幽绿的小径蜿蜒而去,没入泡桐林深处,两侧桐花倒挂,摇摇曳曳,较之阮翕刚来时更繁盛许多。
叶扶疏对这泡桐林十分喜爱,一路东看看西摸摸,浅紫的泡桐花晃了一晃落下树来,正好落在她发上,被她惊喜取下,宝贝地收入怀中。
操琴接住悠悠而落的泡桐叶,见无伤无损仍然完整,抬手便递过去。叶扶疏从包袱里取出本书,小心翼翼打开,将那片绿得滴翠的泡桐叶夹进去。
趁着谢朝寒一行人走出一段,阮翕慢下脚步,悄悄凑过去压着声音问叶扶疏:“叶姑娘,二月初十的朝闻特刊大会实况,你可看过么?”
叶扶疏愣了愣,刚刚弯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慢慢垮了下来:“我……看过……”
阮翕有些沉不住气:“我记得姑娘说过,朝闻会是为记录当今盛事,让后人记得曾有这样一个江湖存在过;也记得姑娘曾立志,再不随意编排他人,凡事皆尽力做到有理有据,可为何……为何二月初十的那册特刊会如此枉顾事实,简凌与谢兄交手分明胜负未分,为何说谢兄不敌落英剑惨败?这岂非有违姑娘初衷,有违朝闻会初衷?”
“不是!”叶扶疏抱着书急急道,“那篇特刊是假的,不是朝闻会刊印的!”
阮翕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顿时怔住:“假的?”
叶扶疏急着在包袱里翻,翻出两本册子,其中一本便是二月初十那日扭曲真相的朝闻特刊,另一本则是前几日刊印的另一册,介绍的是在开幕大会中胜出进入晋级大会的花满堂二小姐花酌月。
叶扶疏将两本册子并举到他面前,一一指点给他看:“我朝闻会虽说只是写些传奇逸闻,但也不是什么都往外刊印的。但凡以朝闻会名义向外刊发的东西,都会在这里……”叶扶疏指着角落一处印记道,“每个朝闻会众都有自己的铭章,虽说向外刊发的文章不署名,但都会在这里印上铭章,一看便知是谁的。”
“这是我的铭章。”掌心沁凉一片,阮翕低头,手中已多了一块小小的玉章,刻的纹样很是古怪,似叶非叶,似云非云,内里还嵌了书册样式。
“每个人的铭章纹样独一无二,铭章由昆山冻玉刻成,每人仅有两块,随身携带一块,会中保存一块。在外若有成稿,便印上铭章飞鸽传书回分部,会中朋友自然知道是谁的。”叶扶疏委屈地指着假的那册,“这册虽说用的纸墨与我会一般无二,但没有铭章,外表模样造得再像,只要是我们朝闻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