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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前事不提 相信我,不 ...

  •   谢门主引着谢朝寒七拐八拐,避开所有弟子随从拐入了偏室之内,一进去便关了门窗,示意谢朝寒一同坐下。

      如此郑重其事又讳莫如深的模样让谢朝寒心头猛地一沉。

      “寒儿,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跟爹说老实话。”谢门主沉吟片刻,深吸了口气,“方才那些剑招,当真是那简凌使出来的,不是你信手胡编?”

      谢朝寒摸摸鼻子:“儿子有正宗落英剑在手,为何要胡编乱造?即便要另起炉灶,也应当脱离落英剑桎梏才是,何必作个四不像出来?”

      谢门主眉头拧起,神色不大自然:“那么坦白而言,简凌身手如何?你与他,究竟孰高孰低?”

      “那日短暂交手,胜负未分。”谢朝寒毫不谦虚,“但若战下去,他必定败于我手。”

      谢门主似乎稍稍松了口气:“那么依你之见,落英门上下除你之外还有谁可胜他?”

      谢朝寒没想到他会问这句,抬了抬眉实话实说:“除我之外……便只有父亲了。”

      谢门主又没了声响。

      本以为简凌使的或许只是落英剑入门剑法,倒是没料到已造诣如此,整个落英门竟只有他父子二人能制住他——若他有心捣乱,倒是有些棘手。

      谢朝寒答毕,等了半晌没等到父亲下文,便也不客气地反守为攻:“既然眼下只有你我二人,那么儿子也不必遮遮掩掩的,不如有话直说了。”

      谢门主略显疲惫地揉揉眉心:“问。”

      “咳。”谢朝寒轻咳一声,直接问了出来,“这简凌,可是父亲年轻时在外头欠下的风流债?”

      揉着额的手一僵,谢门主愕然抬头:“你说什么?”

      谢朝寒神情轻松:“儿子也不是食古不化的迂腐之人,多个手足也未尝不是好事。若父亲忧心娘亲那里,儿子可以代作说客。无论当年是何种情状,毕竟过去多年,总叫血亲骨肉流落在外有家不能回也不是个事。”

      谢门主撑着脑袋,只觉得头更疼了:“你给我闭嘴。”

      谢朝寒耸耸肩:“看来父亲另有考量,不知能否向儿子透露一二?”

      动作一顿,谢门主看他一眼,果然迟疑起来。

      谢朝寒顺势便问了下去:“父亲如此忧心,莫非是与简凌的母亲有关?莫非是因为她的身份?”

      谢门主垂下目光,辨不清情绪:“你有什么猜测,一并说了就是,在你爹这不必试探。”

      谢朝寒清清嗓子,也不顾忌,若无其事地将先前猜测都说了出来:“父亲不是始乱终弃之人,当年为何不将那女子带回来?儿子揣测再三,也唯有立场不同碍于身份一个原因可解。加之简凌取当年‘简笛公子’名号为姓,而非直接冠‘谢’姓,可见对父亲真实姓名有所顾忌,有意掩盖一二——其实这天底下姓谢的那么多,即便冠了谢姓又有多少人能想到父亲?”

      谢门主轻轻叹息一声,反问他:“天底下姓简的那么多,你为何偏猜是取自简笛公子之名号?”

      谢朝寒勾唇,欠了欠身道:“简凌来去匆匆,关于身世只提了一句简笛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谢门主失神地望向前方:“简笛公子……除此之外,再无他语么?”

      谢朝寒想了想,补充道:“他对从前之事也似乎并不了解,临走之时曾透露,想知道他与我落英门有何渊源。”

      “是么……没人告诉他么……”谢门主闭了闭眼,喃喃自语。

      “那么父亲可否告诉儿子,儿子猜测的是否正确?”

      “……”谢门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思虑再三后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这些陈年旧事多说无益,也与你无干,你且安心筹备晋级大会便是,多的……为父自会处理,你不必再管。”

      “嗯?”谢朝寒皱眉,“事关手足,血浓于水,怎会与我无干?父亲为何不肯相信我?”

      “并非不信你,只是……”谢门主沉沉叹气,颓唐地挥了挥手,“你先去吧,让为父静静。”

      谢朝寒只当他还顾忌自己,便也不再强求,告了一声便退出房去。

      手触及门框时,只听身后谢门主淡淡的声音:“此事不必与你母亲说起。近年来她身子不大好,旧事多提也不过是徒扰她烦心罢了。”

      谢朝寒一惊:“娘身体不好?”

      谢门主却无意多言:“老了。”

      谢朝寒心觉有异,一步步退出门外,诸多疑问萦绕心头徘徊不去。

      他昨日才刚看过母亲,身体康健精神也不错,若非提及旧事全然看不出老态……等等,旧事?
      父亲与母亲的反应恍惚间重叠在一处,极其相似。

      谢朝寒眉头深锁,负于身后的手慢慢握紧,心头隐隐不安。

      是夜,月朗风清,落英门内平静如常,仿佛白日一番风波并未造成多少影响,众弟子该巡逻巡逻,该念书念书,门中各处鲜少有无所事事之人四处乱逛,就连最为好奇的阮翕也不见人影。

      夜色渐渐浓厚,就如陈墨,浓厚到凝结起来,连檐下廊边的灯笼也昏昏欲睡,灯光晦暗下去,渐渐穿不透夜幕。夜巡弟子交接过后,上半夜值夜的弟子打着呵欠陆陆续续回了弟子房,下半夜值夜的也困倦不已,强打着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巡视着。

      如此松懈,难怪昨日会被简凌寻隙潜进来。

      浓密枝叶掩映的高树上,谢朝寒俯瞰落英门,摇着头暗暗腹诽。

      突然,身旁的树叶极其微小地动了一动,若非距离极近,只怕会以为是微风擦过而忽略。

      谢朝寒自然没有忽略,神情顿时凛冽起来,目光锐利如鹰,穿透眼前层层树叶,对上另一双同样明亮若星的眸子:

      “有动静。”

      梅潜无声地道,拈在指间的花苞倏地弹出,不着痕迹叩上不远处埋伏在另一棵树上的阮翕。

      阮翕会意,下一刻便与他们先后掠起,为了今晚埋伏他还特意换了一身黑衣短打,犹如一只夜枭迅疾蹿过,虽惊起枝叶簌簌,但胜在迅捷快速,尚无人留意到。

      几乎是同时,一起一落间阮翕接替了梅潜原本的位置,藏身于树叶之中,兴奋而忐忑地关注着身周动静。

      而梅潜与谢朝寒已紧追方才掠过的影子而去,一左一右成合围之势,悄无声息地逼近,从仅有个模糊影子到逐渐看清身形。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也穿了一身漆黑如墨的夜行衣,浑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仅露出双眼睛,在视察周遭环境时一闪而过。

      仅仅一瞬,谢朝寒便能断定他的身份。

      何况这样的内息身法,这样的起招落招习惯,天底下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是谢门主。

      谢朝寒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疾驰远去的落英门,阮翕正按照他们先前叮嘱的,藏身于前往落英门必经之路的茂林中,留意着可能出现的什么人。

      梅潜又弹出一枚花苞:“留神些,别跟丢了。”

      谢朝寒笑笑,压低声音比着口型:“小肥羊进步神速。”

      梅潜弯了弯唇角,移开目光去。

      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出乎意料,本以为谢门主夜半而出是有备而来,原来也并无目标,只是四处搜寻翻找,一路从泡桐林寻到荻花荡,似乎是觉得荻花荡内适合藏身,来来回回徘徊了好一阵。

      他找的是谁,不说谢朝寒也能猜测□□,无非是简凌。

      只是如今都逼得谢门主沉不住气,亲自出来寻人了,为何简凌倒是不见踪影?他不是应当更加在意自己的身世么?

      谢门主在荻花荡边停了脚步,清淡月色下,尚未开花的荻草摇摇曳曳,间隙中,露出其后泛着浅浅涟漪的水面。

      像是思虑再三,谢门主扯下面罩,自怀中取出一支陈旧短笛,检查片刻,递到唇边吹响。

      谢朝寒跟着望向自己腰间,随身短笛好端端佩着,连同那个猩红穗子。

      两支短笛制式一模一样,只是谢门主手中那支未佩装饰,只光秃秃的一支笛子,听音色应当更老旧几分,长久不曾吹过,声音带些滞涩喑哑,不似谢朝寒那支圆润清亮。

      吹的,依然是那曲江南小调,依然只有半阕。

      一曲毕,又从头,反反复复只吹这一个调子,吹得笛声中凝涩之感渐消,音律逐渐清润起来。夜半的时辰,万籁俱寂,荻花荡后又是空旷水面,这笛声便毫无阻碍地一传千里,在夜空之中一点点回荡。

      梅潜警惕地退了几步,更加留心周遭动静。

      一直等了许久,也不知吹过几十遍小调,简凌始终不曾出现。

      谢门主终于停了吹笛,只静静站在那里,握着短笛的手紧了又紧,背影望去冷清孤寂,看得谢朝寒心头发酸。

      故意散布添油加醋的朝闻特刊,故意闹得沸沸扬扬,不就是为了打探身世么?谢朝寒不信简凌没有想到会引出谢门主,甚至可想而知引蛇出洞根本就是他的目的,只是既然目的达到,他又为何不肯现身?莫非仅仅试探而已?

      谢门主已收了短笛,缓缓戴回面罩,看一眼荻花荡,头也不回地提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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