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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煽风点火 谢七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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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过,众人手上的朝闻月报不翼而飞,再看时,风止处梅潜广袖猎猎,托举着一叠小报,一页页地翻过去。
每一份都是同样的内容,对开幕大会上出现的神秘人极尽渲染,言语之间几乎将其捧成武林盟主热选,又对其身份含糊其辞猜测良多,不知情的,极易被误导为落英剑盛名难副,神秘人英雄少年横扫擂台。
煽风点火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落款是朝闻会,但现场朝闻会的人只有叶扶疏一个,且叶扶疏的手稿他看过,绝不是这般不尽不实模样。
此文在事出之后六天才刊印,且大多是猜测煽动之语,应是有人看了叶扶疏的实况记录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将之发散夸张,上上下下改头换面又刊印出来,还广为发行,唯恐天下人不知。
这等手法,确实是朝闻会能做出来的,美其名曰“朝闻天下事”,实则不过是满足闲散路人的好奇心罢了。
只是如今这刊,将落英门推到了武林大会的最前面,人人都翘首期待这神秘人身份如何,都在押注讨论飞剑落英能否保住第一剑之名。越是热烈如火,越是危险,如今所有人都注目于此,若来日简凌身份暴露,不论是谢门主抛弃在外的私生子或是落日城部属,于落英门声名而言,都是一桩上不得台面的丑闻。
如此下作,是有人有意针对落英门?
梅潜捏着厚厚一叠朝闻特刊,面上神情不住变换,身上的阴沉之意竟将周围落英弟子的窃窃讨论声也一点点压了下去。
有个弟子探过脑袋来:“梅、梅大侠,你生气啦?”
梅潜回神,甩手将特刊丢了回去,只留下一册卷了卷往袖子里一拢,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
阮翕急急追了上去,欲言又止。
梅潜脚步未停,扫了他一眼,道:“想说什么便说。”
阮翕吭哧吭哧追得辛苦,半晌憋出一句:“师兄你别生气,这个一定不是叶姑娘写的!”
梅潜略感意外:“你很关心叶姑娘?”
阮翕认真道:“叶姑娘是个负责之人,绝不会写这等扭曲事实的文章。那日谢兄与简凌明明战了个平手,哪里是特刊上写的那样落败而归士气大挫!写这篇的人真是胡言乱语,不曾亲眼见到的事也能信口胡说,真是败坏朝闻会的名声!”
朝闻会还有什么名声。梅潜腹诽,一时心情复杂,竟不知他抱不平的究竟是叶扶疏还是谢朝寒了。
也不知谢朝寒是否知晓此事,内院之外有人把守,梅潜嫌通报费时,直接揪着阮翕后领飞身而起,流云一般在空中掠过,神不知鬼不觉便潜了进去。
内院树木葱茏,春季本就是枝繁叶茂之时,重重枝叶遮蔽了身形,也遮挡住视野。
阮翕忍不住伸手去拨。
一颗碎石破空而来,正正打中他发冠,在那枚玉冠之上敲出“咚”的一声清响。
“哎哟!”阮翕被力道带得一歪,险些摔下树去。
树下,谢朝寒抛着石子,仰起头眯着眼睛瞧他们:“二位越墙而来,是要与谁相会呐?”
一册小报劈头盖脸地扔下来,梅潜带着阮翕跳下树:“你。”
“《朝闻特刊》……武林大会实况……”谢朝寒飞快地扫了几眼,看着看着,促狭的笑就变成了苦笑:“我就知道简凌潜入落英门没那么简单。”
阮翕大惊:“简凌潜入了落英门?什么时候的事?”
梅潜无视了他的问题,只目光灼灼地望着谢朝寒:“这些特刊应是简凌有意散落在落英门内无疑,但这篇文章,出自谁的手笔?”
“朝闻会一贯见风就是雨,也没什么稀奇。”谢朝寒道,“怎么,你是担心落日城在朝闻会里也有人?我记得你说过……”
梅潜摇摇头:“朝闻会里他们安插不了人,我担心的是……”话说到一半,又叹了口气打住,“罢了,此事日后再说,眼下先解决简凌之事。”
正伸长了脖子等他下文的谢朝寒忍不住抗议:“话说一半最是缺德!”
同样被吊着胃口的阮翕犹豫再三,还是悄悄地点了点头。
梅潜不理他们,言简意赅道:“我看落英弟子都有些怕谢门主,一时半会传不到他耳中,你且先等等,待整个落英门皆传遍,你再出现。”
“这样太慢。”谢朝寒回头,望着曲折的回廊厢房,眯起眼,“我有个更快的方法。”
片刻后,整个落英门若雁阵惊寒,震起一片喧嚣。
堂下弟子列队齐整,一个个挺胸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对堂上来回踱步踱一步叹两口气的门主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站得笔直笔直犹如习武木桩,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谢门主踱了两步,又重重叹出口气,向门外张望。
候在一旁的谢晚晴几次欲言又止,也跟着望向门外。
“还没找到?”谢门主忍不住,又回头问了一声。
无人回答,唯有谢晚晴轻声细语:“还没有。”
谢门主又叹了一声,扫一眼被拍在桌子上的朝闻特刊,伸手翻过几页,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的事,这小子回来怎也不禀报一声!”
“当初就不该只派他去!”
“我落英剑何等精妙,岂会败于无名小儿之手!”
砰地一声,桌上茶杯被震得一歪,谢门主更加生气:“谢、朝、寒!”
堂下众弟子面面相觑,互以眼神示意:
“谁把朝闻特刊交到门主手上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除了晚晴小姐还能是谁……”
“又是谁把这个交给晚晴的?”
“反正不是我……”
“……”
弟子们的眼色大同小异,最终都汇聚于堂上又悄悄翻起特刊的谢晚晴,心中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谢晚晴本就对武林之事一知半解,也并未意识到此事对于落英门究竟影响多大,只单纯好奇报上说的神秘侠客,不解为何父亲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就在谢门主快绷不住的时候,传讯弟子终于回返,身后,是气定神闲姗姗来迟的谢朝寒。
谢门主铁青着脸,一拍桌案:“谢朝寒!开幕大会上究竟发生何事,给我一一道来!”
谢朝寒无辜地眨眨眼:“父亲是昨日还未听够么?这些说来话长,我们慢慢细说不迟,何必如此严肃?”
“你少来这套!”谢门主一把抄过朝闻特刊就摔了过去,“那可是开幕大会!多少双眼睛盯着的武林盛会!你以为你不说,此事就能瞒过去?!”
谢朝寒皱皱眉,漫不经心地翻着特刊:“多大点事,父亲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作奸犯科了。”
“多大点事?”谢门主气极反笑,“我堂堂落英剑之名,岂是小事?现在就连赌庄里都有了简凌的名字!那简凌究竟是什么人,使的又是哪派剑法?!”
不等他答,谢门主又恶狠狠补充了一句:“别说你没去打听过!”
谢朝寒垂眼不语,握着朝闻特刊静静站了一会,突然转身走向门外。
众弟子俱是一惊,目光下意识便跟了过去,一直跟到门外。
谢朝寒不急不缓走到门口,信手在一旁武器架上抽出把剑,将朝闻特刊随手往旁边一扔,剑气呼啸,转眼便舞出万千剑光。
起势如惊鸿飞羽,行招如江海激越,收势时又轻灵迅捷,七分分明落英剑,却另有三分似曾相识,意蕴却截然不同。
谢门主凝神注目,眼中渐渐有了惊异之色,随着缭乱剑招一步步走下堂来。
一式舞毕,谢朝寒收剑回鞘,抬眼直视父亲,不言不语。
静默许久,在场弟子个个大气不敢出,屏着呼吸看他父子二人在门口牌匾之下相对而立,直等了好一阵子才等到有人开口。
声音略带干哑,是谢门主的:“这剑招……就是那简凌?”
谢朝寒抬起眉:“他托我问父亲一句,可还记得当年‘简笛公子’的名号?”
众弟子面上不显,心中俱是哗然。
简笛公子的名号,落英门上下,还会有人不知么!
谢门主又沉默下去。
身后弟子们却是按捺不住,窸窣声渐起,细细碎碎,分明传入耳中却怎么也听不分明。
谢朝寒无意去听,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父亲,那些言论,早在斗辅堡的时候就已经听腻了。
半晌,谢门主闭了闭眼,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回堂上。
背影不似方才气势汹汹,竟莫名有些颓然老态。
重回高堂坐下,谢门主默了一默,似在斟酌词句,片刻,只道出一句:“你们都退下吧。”
弟子们如蒙大赦,齐齐行了一礼哄然散去。
只留下谢朝寒还直挺挺地站在大堂中央,静等他问话。
待众弟子都散干净,连谢晚晴都被支退后,谢天赐才犹豫着问他:“寒儿,你说老实话,这些特刊,是不是你有意找来散布在门内的?”
谢朝寒坦坦荡荡:“父亲觉得,我若想做这些,需要偷偷摸摸?”
“你……”谢门主起身,状似无意地看了眼他身后空空如也的大堂,“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