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三代是穿书》文墨丹青

4、梦境 1 徒弟强归强

　　半梦半醒不知多久。

　　再醒来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屋内还有灯光微弱的亮着，这是让顾清宴一睁眼便清醒的原因之一。顾清宴少用眼睛，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没有点灯的习惯，蜡烛更是早已尘封多年。一觉睡下，无论几天过后，醒来都会是黎明时分，无一例外。

　　看看窗外，又已有几束轻飘飘的白光从窗口，应该说是弥漫进来了，带着几丝爽人的凉，顾清宴不禁往温暖的被褥里缩了缩。

　　床伏着位少年，露出半边精致的侧脸，睡着的时候柔柔的，却又使人没感到很亲近。顾清宴下意识的伸出手，动作在空中缓了又缓，最终轻轻落在了少年脑袋没有压着的那只手上。

　　好凉。

　　曰凊之巅地势极高，本就寒气盘踞，一到后半夜更是寒凉，这孩子就这样睡了大半夜，这怕是要生病。

　　一想到这里顾清宴不知道为什么，脑袋就像有那个什么大病，赶紧提着被子轻轻就起来了，打算用被子将把于青枫抱上床，被子还带有余温。
　　脑残的结果就是，刚一裹住少年的肩，少年便反手抓住了顾清宴的手腕，声音中带有一丝疲惫，“师父…没睡醒就继续睡，别老想东想西，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你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的孩子了。”

　　顾清宴竟然被吓了一跳，手中力度一松被子滑落，被抓着的手却没有动弹，反应过来于青枫已经松手，反应迅速的揽好空中就要落地的被子：“谢了，待会儿，我上床睡会儿。”

　　于青枫掂了掂手中的月白色的蚕丝被褥，上面绣着几朵青色的穿心莲。

　　骚年，你怎敢如此嚣张。

　　“师父醒的可真是时候。”于青枫拿了杯茶递过来。

　　“怎么说。”顾清宴自觉的在床的边缘坐下，顺手就接过了茶杯。

　　“刚睡下。”于青枫道。

　　怎么，难道他这是有起床气了不成，顾清宴好笑的想，一杯热茶暖暖的入肚，口终于不渴了，顾清宴对这个小徒弟突然有点好奇，第一次见面，和自己想象中的“玻璃心小鬼头”，平常遇到的“作天作地小妖精”不太一样。

　　不自觉的，顾清宴盯着那张白玉般的脸，对他起了浓厚的兴趣 。

　　“泡个澡。”于青枫头也不回道。

　　“啊？”

　　“药澡。”于青枫皱眉解释。

　　原来是让自己去泡个药澡，就不能说清楚一点，有必要这么惜字如金？

　　难怪屋里暖和了些，原来不是因为点了灯，掀开搁床的帘子，旁边的屏风后面，是一大桶冒着热气的药水，顾清宴马上就脱光了自己，很听话的进去了。

　　身份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顾清宴向来是个百无禁忌的人。所以人呢，有的时候要学会听话一点。

　　见顾清宴进去了，于青枫瞥了一眼旁边书桌的镜子，里面反射的正是顾清宴刚刚坐的地方，心道：他为何盯着我看。

　　……

　　“怎么换了件衣服？你进来时穿的是青色，还是绿色来着。”记得他进来时穿的是一身青衣，顾清宴感到无便聊随口问道，心里却知道肯定是被血染脏了，所以换下来了。

　　“我没有青色的衣物。”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清宴觉得对方比他装得还要冷。

　　说完这句话，顾清宴觉得他应该是在自己床上睡下了，才恍然想起，他袖口，衣襟，腰带处的青边，自己这双废材眼又给看撇了，真是，找个话题都不知道找。

　　过了一会，顾清宴觉得他应该是在床上睡着了，便也闭眼在浴桶中打起坐。

　　果然不能在战斗力低下时打坐，容易睡着，顾清宴睁眼，一个时辰过去了，泡得差不多了，顾清宴想着，却发现药水已经换过一桶了。

　　顾清宴：好像哪里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

　　“于青枫。”这是顾清宴，第一次叫于青枫名字总觉得怪别扭，或许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可以不叫名字。

　　“做什么？”那人显然已经没有在睡觉了。

　　顾清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先出来看看他在做什么再找话题，结果刚生了这个念头没了下文了，话题这不就来了，就是有点尴尬，“我衣服呢？”

　　“你泡完了？”没等顾清宴回答，声音再次传来，“再泡一会儿。”

　　“你……过来。”顾清宴突然想起自己昨夜的的衣服好像也是他换的，叫人过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没事了，你去吧，等等……你过来。”

　　“我没动。”

　　“算了……你去吧。”组织了半天，顾清宴也不知道说些啥，“你扒我衣服！”“你看我洗澡”“你居然还趁我洗澡把我衣服拿走了！”

　　呃呃呃呃……“是的……你走吧，这次是真的，走吧。”

　　尽菖之境是什么，处六界之外，可以谓是不入流中的不入流，这里多的是有六界众人不知道的奇门秘法，但却完全不是培养规规矩矩的弟子的地方，涵养什么的，都要自己有。像顾清宴，就是跟师父天天出去游大的，根本没想过如果一个孩子完完全全在这种地方长大，是个怎样的结果。

　　顾清宴正对自己的育儿方式产生深深危机感的同时，于青枫却在想怎么让师父，主动扒开自己的衣服，解开身上的结印，乖乖让自己疗伤。不管了先买个惨。

　　顾清宴正担心这个弟子会不会养歪，帘子前的于青枫竟然径直地跪了下来，“我做错了什么吗？还师父请明说。”

　　这话说的实实在在，语气毫无波澜，也只有于青枫自己觉得，自己是在卖惨。

　　那声没有“没有”顾清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先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我没说，不准随便给人下跪，更不许给别人下跪。”就算哪天自己真的生气，也不能动不动就跪。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只道了声，“好。”只这一声，再没别的了。

　　顾清宴温声道，“你受过……牢狱之灾吗？”

　　“嗯。”没想到师父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这个。

　　就知道，也就官府那群人，一天天的摆着个臭架子，觉得有人跪他们，他们便是万岁爷。

　　“你身上的伤……也是他们打的？”

　　“嗯……”

　　“他们见你没死，把你扔进紫江中？”

　　“嗯。”

　　“他们给你用的，是凌迟之刑，剐了多少刀？”

　　“三千九百七十七刀。”

　　有的人便是天生命硬，怎么死不了，没受过苦的人倒是羡慕。记得当日将他抱回来，这孩子半死不活，自己也浑身是伤，没比他好到哪去，甚至可以说是比他情况还要糟上几分。

　　后来只顾两两保命，并没有问这这些别的。眼下问起，却是这般揪心。

　　自己血腥场面见得多了，更血腥的都有。

　　沉默半晌，顾清宴道，“去吧。”

　　顾清宴抬首，发现一身新衣服放在了屏障上，顾清宴愣了愣，闻到薰衣草的味道才知道于青枫刚刚在洗衣服。顾清宴其实十分好奇他怎么这么快帮自己突破的，突然想起这也可能是很多个晚上以后了，便也住嘴了。

　　药水的浸润让顾清宴的胸前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痛了，但其实顾清宴有个万年不变：只要不头晕，怎样都可以笑得出来的。

　　他最害怕头晕了。

　　“于……”顾清宴还是没叫下去，奇怪，自己为什么要隔三差五的喊下他，见没有应答，顾清宴笃定没人听见，心中却突然一起了个坏坏的念头，但因为一个动静，生生给压下去了。

　　“一个时辰，等伤口愈合。”

　　正是顾清宴刚刚想问的。

　　听力真好……屏障后面的顾清宴忍住没有炸开，一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为什么要泡这么久！

　　顾清宴本来自诩很会对付小孩子的一个人，面对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徒弟，顾清宴几乎什么招式都使不出来，因为他有种预感，无论他说什么，于青枫的回答都只会踩在他自己的点上，后面的经历，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忽然间顾清宴觉得安静下来，不说话也不是不可以。

　　又是一个时辰的沉默，果然伤口愈合了，虽然还是有点痛，但这已经不在药澡的作用范围了。

　　已经上午了，屋外阳光正好，驱散了夜里那点寒气，起了薄薄的一层雾，风吹过雾间泛起一阵青青蓝蓝的起伏，是顾清宴昨天的那身衣服，屋子里里外外也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花草都修了。顾清宴惊道，原来养徒弟可以做这么多事，可是当年师父在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是柳师叔做的。

　　“你家野草要成精了，多久没除了？”

　　顾清宴知道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寻声望去，看到那个忙碌的身影，正抱着竹子往一个奇怪的方向走。还是那身白衣，没染上血，却是被泥土沾的到处都是。很好，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不久，三年而已。”

　　“……”

　　“你会的挺多嘛。”

　　“你伤的也挺重。”

　　“你还挺会聊天……”

　　“你真挺会囤活干……”

　　顾清宴：“……”说起来这事儿还挺离谱，为什么会聊不下去。

　　于青枫：“……”

　　“你身体里的重重结印是什么，破了结印为什么会伤这么重。”

　　顾清宴知道他说的是噬血印，“没什么，一个可以冰冻延缓伤势的普通结印。”

　　突然想起，他会的东西应该都是在尽菖之境底下的藏书阁学的，噬血印应该是自己这几年创的，记载在文竹墙内。

　　自己在山底下小住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顾清宴知道这三年自己很忙，对方也没闲着，尽菖之境到处闯荡，派青鸟下去盯着他，每次青鸟传来的他命悬一线的消息，过会儿又传来让人松口气的消息。

　　他很争气的一次也没让顾清宴出手。

　　我今生何德何能，收这样一个徒弟，自觉心也忒强了。

　　这样的徒弟，太省心了啊。

　　还有比这更省心的徒弟了吗？

　　可以一省到底就更好了。

　　想着，顾清宴便丢过去一个地图道，“地方不大，自己找文竹墙，里面什么都有，没有就试着自己动手。”

　　说罢，顾清宴转身要走，看到放下手头上的东西又出来的于青枫，突然想起了一个闪身，就来到于青枫面前，朝他天灵盖聚起一团灵力拍下，随后又放下手，放心道，“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啊你，当日你可是半死不活的，才过去这么久，就生龙活虎的了。”

　　“三年了，我又不是病秧子。”

　　果……聊天杀手。

　　顾清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主要还是因为接不下去了：“怎么，以为我要杀你。”顾清宴这次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对方手中聚起一半灵力后又放下。

　　“对不起，误会了。”或许是他背住了光，觉得眼前少年有些呆滞。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将少年丢在那棵青枫树下的酿泉中的，一张地图，在没有其它。

　　“不用道歉。”顾清宴无语，“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被逼着，下跪道歉。”

　　“我没跪。”

　　没跪？没跪是什么？是铮铮铁骨，宁死不屈？还是不畏强权，敢于反抗？都不是，是挨打！不跪就是不听话，不听话就该打，往死里打。

　　鬼使神差的顾清宴突然向于青枫伸出了手，却又不知道该往脑袋上还是脸上……就在气氛逐渐诡异之下，顾清宴伸手抹掉了少年脸上的泥。

　　就这样吧，聊天结束了，不过千万别嫌我啰嗦，最后再问一句，“你刚刚在做什么。”

　　“修房子。”对方的语气越来越冷，顾清宴想起一年前自己炸毁的那边那栋房子，感到不尴不尬 ，“那你修吧。”

　　“厨房的药喝了。”

　　于青枫说道，下意识的摸了摸刚刚顾清宴手到过的地方，目光在光的照射下竟有着些许的闪烁。

　　“嗯。”顾清宴头也不回道。等等，我们哪来的厨房，还没问出口，一转头只见眼前一黑，竟是一栋自己以前从没见过的竹屋。

　　顾清宴：……

　　这也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