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山河万川寻》花月诗9茶

8、第八章

　　沈七寻第二日很早就起来了，可能是头天晚上睡得有些早的缘故，只是他以为自己起来的最早，却没想到江仙竟比他还要早些，屋里连影子都没看到，他只好出去瞧瞧，刚到门口，一股凉风袭面而来，冷得沈七寻又缩回屋里了，然后就看见桌子上留的字条了。
　　上面写道：我去给你还账。马上就回。
　　沈七寻捏着纸，眉头微蹙，什么？什么账？昨天的那个人的吗？
　　遭了！
　　沈七寻把信塞进怀里，洗了把脸就往长安城跑，沈七寻很聪明也很有灵气，他能识得谁有武功谁有法术，谁是仙家人谁是魔谁是妖谁是人，所以他一早就知道程棠是仙体，也一早就知道她的法术还是恢复期，简简单单的打斗没什么问题，到底是还账，还是算账，他不知道。
　　不到一个时辰，沈七寻掀着衣摆跑进了京城最大的赌房——转运阁，一进去，他就双手拍在桌子上，连气都没换，盯着掌柜的：“成大福呢？”
　　老板看了沈七寻一眼，眼里都是不屑，哼了一声：“你还敢回来？还敢找他？”
　　沈七寻深邃的瞳孔一缩，眉头紧蹙，全身散发着冷气，没好气的说：“我再问你一遍！他，人，呢？”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话音刚落，老板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柜子内绕了出来对沈七寻深深地弯下腰，战战兢兢道：“沈…沈公子…您不是演戏啊？”
　　沈七寻咬着后槽牙，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俩步，然后转过身一脚踹到老板的身上，此时赌场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沈七寻插着腰：“老子问你什么你不会答什么吗？啊？”
　　老板几乎连滚带爬的跪在了沈七寻的面前：“回沈公子的话，大福今日没出去过，一直在后面待命。”
　　沈七寻的情绪这才稳了下来：“没骗我？”
　　老板像听了什么不该听得话似的，直接趴在了地上，声音抖得不像话：“小的是万万不敢骗沈公子啊！”
　　沈七寻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赌场所有人甩了甩衣摆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神仙婆婆啊神仙婆婆，这是你在要他的命吧。
　　沈七寻蹙紧的眉头还来不及松开，然后一歪头就看到了一袭黑衣的程棠和她旁边一袭白衣的梦逍遥。
　　突然气就不打一出来了，沈七寻理了理衣服，特意摸了一把左手上的红绳，然后假装没看见程棠，眼睛直视前方往前走。
　　不出所料，程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很是疑惑：“去哪？”
　　沈七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神仙婆婆？原来你在这儿！你一大早不见人，我能去哪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七寻将“一大早”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梦逍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盯了盯沈七寻，扫到他手上的红绳，表情又僵了几分
　　他也会带这种东西吗？故意的吧。
　　然后释然一笑：“我先走了。”他把沈公子三字个咽了下去。
　　江仙莫名其妙，刚刚不是缠她缠得紧吗，这是怎么了？等到梦逍遥在转角消失，江仙才收回目光。
　　沈七寻绕着江仙转了一圈阴阳怪气的道：“婆婆，你对他有意思？”
　　江仙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你这小鬼说什么呢，还有你这样跟我讲话……”话没说完沈七寻的手突然扶上她的胳膊将她一拉护在他的身后，江仙措不及防的撞上他的后背，少年的后背很结实，而且莫名的让江仙有种踏实的感觉，他身上很香，这种感觉她仿佛回到了800年前第一次闻到沈渊身上味道的时候。
　　她没有过多的停留在回忆里，轻声问：“怎么了？”
　　“我们可能要躲一下了。”
　　沈七寻眼睛冷冷的盯着前方客栈的窗户。
　　说完，他转身把江仙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然后他的手顺势往下滑到江仙的手腕处，一把抓住她的手，什么也不说就拉着就跑。
　　沈七寻：“婆婆，你不用害怕会撞到东西，你只管跑，我在。”
　　一句“你只管跑，我在。”
　　差点让江仙的心脏漏拍。江仙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身材被这套衣服衬得非常完美，他朝气蓬勃，五官精致，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但是现在，江仙又觉得好像又不是少年，说不上来。
　　沈七寻拉着她进了一间小巷子，巷子很窄，他们一前一后才能通入。
　　巷子也很长，完全看不见头，江仙被这样的姿势弄得有些不自在，于是略微挣扎了一下，下一秒沈七寻就死死拉住她：“如果神仙婆婆想被人监视大可再用力一点脱离小寻的手。”
　　他说话不再像昨天刚见到他那么的有少年感了，也不再有童言无忌的感觉了。反而像是个有责任感的男子。
　　他的语气有些烦躁，不知是烦江仙还是在烦后面哪些跟踪的人。
　　江仙只好任由他的手攥紧她的手，少年的手掌很大，完完全全可以把江仙的手包起来，莫名的让江仙有了一种……安全感？
　　这时。
　　沈七寻突然逼进她，扯掉江仙的帽子，然后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嘘。”
　　江仙被沈七寻这个扯帽子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沈七寻拉着江仙的那只手微微一用劲把人带了回来。
　　幅度不大，又自然又熟练。
　　然后就听到巷子进口有人。
　　“那个女的的确被拉到这里来了，我们要不要进去？”
　　“进去什么进去，你当这吃人巷是摆设啊？再说了你这体型进得去吗？再找机会吧。”
　　江仙皱眉，是仙家人的气息，修仙的人身上会沾染像江仙仙体一样的气息，这种气息很淡，因为他们本就是人，不是仙。
　　确定他们走后，江仙又把帽子重新拉上去，可是拉到一半，沈七寻握住她的手，他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松开。
　　等外面真的没了他们的声音的时候，沈七寻才放松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开了些。
　　江仙清了清嗓子：“干嘛？”
　　沈七寻被她问的一愣，俩只大眼睛盯着她一会儿：“嗯？”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戴帽子挺惹眼的。”
　　江仙无语片刻，然后问：“你出来做什么？”
　　沈七寻转了个身继续往前走：“走。”
　　江仙跟紧他。
　　沈七寻：“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来替小寻还账了。要是婆婆没有替小寻还的话，那胖子还是得来找我要这个。”说着把左手抬起来摇了摇。
　　江仙一巴掌拍在沈七寻后脑勺上：“白眼狼，我的作用就是来帮你还账的？”
　　沈七寻吃痛，他毫无防备，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把孩子也吓得不轻，整个人都抖了下，愣了好一会才道：“不不不。当我刚刚放屁。”
　　难不成他要说，怕你跟别人打起来，为了他这个小鬼？说出来也太不要脸了吧。
　　江仙的袖口突然滑出一把剑，她用剑柄轻轻敲了敲沈七寻的腰：“晚了，我不能当你……嗯嗯。”最后俩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七寻突然被逗笑，好不容易止住笑意：“那你想怎样？”
　　江仙收了剑，快步走到他右肩后面和他衣服面料相隔，沈七寻整个人狠狠颤了一下，下意识偏头。
　　江仙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她自顾自的说：“给我讲讲什么是吃人巷？”
　　沈七寻此刻只知道往前走，然后盯着江仙的脸发呆，根本没有听清江仙在说什么。
　　直到江仙又用剑柄戳了戳他。
　　沈七寻突然回神：“啊，啊，我以后跟婆婆细讲吧，我得捋捋思路，这一讲得从几百年说起。”
　　江仙闻言，点了点头。
　　………
　　俩人很快从吃人巷里绕了出来。看似一条路，实际上弯弯曲曲的，一不留神就会走错，永远出不来。
　　江仙纳闷：“你为什么对这儿这么熟？”
　　不用猜江仙都知道，作为吃人巷，修仙的人都不敢进来，而这个孩子眉都没皱一下拉着她就进来了，而且全程只要跟着他走，就能看到阳光，也很快就走出去了，江仙不能理解。
　　沈七寻用手挡了挡光，还没来得及享受这阳光沐浴的快乐，突然转过身捞起江仙的帽子套到江仙的头上。
　　懒懒散散的说：“大概我从小在长安长大，所见所闻说不上多，但也不少了，我在哪都被打过，一次不长记性，第二次还是敢，这种巷子我偏要闯到底，婆婆觉得呢？”
　　江仙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沈七寻又道：“有仙家人盯上你了，你看你最近有没有惹到什么门派？”
　　江仙思考了一下，她这次回来不久，前后也就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她为了恢复仙力做了很多好事。
　　江仙脑子灵光一现：“这几个城大大小小的案子是不是一直都是仙家人查的？”
　　沈七寻皱眉：“你是说你抢了他们该做的事？所以他们……不对，他们那个样子就不像是想认识认识你，倒像是想杀人灭口。”最后四个字沈七寻一字一顿的念出来的。
　　不对，长安城的仙家是不会这样的，他们训练有素，待人礼貌，而且沈七寻还真没见过思仙阁的人是这副打扮的。
　　光是衣服就丑到沈七寻了。
　　江仙没说话。
　　沈七寻叹了口气：“各个城的案子仙家人查了以后都要上报给城主的，这个江湖并不是什么武林联盟乱七八糟的，是仙家和整个皇城组成的。皇家尊敬仙家，不插手他们各个门派的事，仙家人的使命就是天下太平。”
　　江仙点头，怪不得，梦泽说要她去找城主，一来可以下通缉令，二来可以让城主知晓这么一件事，她不是仙家人，所以她只能自己去找城主。
　　此时，沈七寻突然打了个响指，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啊对！我怎么忘了，那邬澄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长安，那俩仙家的是朱雀城兰山派的弟子。”
　　是兰山派今年送来长安选修的弟子。
　　他居然忘了。
　　江仙嗯了一声：“这样就说得通了。我让邬澄伏案，他们当然气不过。我又不是仙门百家的名人，也不是什么江湖上大人物。”
　　江仙在心里切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