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山河万川寻》花月诗9茶

9、第九章

　　沈七寻身体不着痕迹的僵了僵，他是在震惊江仙说出如此自嘲之言，她没了以前那股劲，那股子独特的自傲劲，他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拧成了一团，心疼又心酸，她的热情到底是被什么磨灭了，他或许也知晓，想到这，沈七寻的眼神黯淡片刻后，继续往前走：“你的功力没有恢复不能和会法术的人硬碰硬，要不然你会元气大伤的。”
　　江仙点头，然后又猛的抬头：“你如何知道我在恢复？”
　　沈七寻只是笑笑道：“小寻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这，这，这都是很灵的。”他指了指脑子，还有他的心脏。
　　江仙低头，不知是不是笑了，跟着他走。
　　不一会儿，俩人绕到了城外，江仙一路小跑进了竹林，沈七寻在后面眼睛完全离不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江仙衣摆随风而起，银发在后面拖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他嘴角上扬，心也跟着安静了一些，慢慢的，心跳的声音也越发明显。
　　只是，这种好心情在到达他们的家时破碎了。
　　沈七寻看着江仙一手建起来的小竹屋原本简单而朴素，在这一刻全部倾倒，竹子杂杂碎碎的倒在地上，她昔日用的，昔日买的，全部都被淹没在竹子里面，有的都被砸的稀烂。
　　江仙一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的，默默的捡起还没坏的东西，还能用的东西，用自己的衣襟兜起来。
　　沈七寻看着江仙蹲下又站起来的身影，心中那股还算好一点的心情彻彻底底的被磨灭了个干净。刚想走近一步说点什么。
　　江仙突然站起来，从废竹里走出来，然后很坚定的对沈七寻道：“小寻，我们去闯荡江湖吧，四海为家。”
　　沈七寻看着她愣了一下，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为什么江仙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她仿佛经历了很多似的，沈七寻鼻子突然一酸，然后对她一笑：“好啊。”
　　江仙与他对视一笑。
　　沈七寻将江仙的帽子拉上去：“长安城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大的，我们在城里走一圈就会遇到许许多多奇怪的案子，婆婆不怕吗？”
　　江仙还是笑着：“不怕啊，我还得靠这些案子活命呢。”
　　说完，抬脚往前走，沈七寻跟上：“为何？”
　　江仙边走边说：“你不是知道吗？”
　　沈七寻：“知道什么？”
　　江仙拍了一下他脑袋：“我啊，就是神仙，你呢要信就信，但是我七百年前死过一次，这次重新活过来，仙力并没有恢复，武功底子本来就有，但是七百年没练了武功全废，所以我要靠这些案子恢复，要不然我就回不到仙界，报不了仇。你信不信？”
　　沈七寻立马接道：“信。”
　　江仙愣住，转过头看着沈七寻，他的眼里都是坚定，好像会说话，说，只要是你说的，我全都信。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不知道她是从哪听说这句话的，但是此时在这里说刚刚好。
　　江仙的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所以等我恢复了，现在欺负我的人都得死。”
　　沈七寻又开始吊儿郎当了：“小寻一定帮姐姐记住这些人。毁了我们的小竹屋，让我们没有了家这是第一个。”最后一句话他声音突然压得很低，眼神也变得尖锐起来。
　　江仙会心一笑，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去辨别眼前这位是少年？还是男子？
　　沈七寻说记住就是记住，而他的记住将会是一辈子，记住也不仅仅是记住。
　　走之前，江仙要去笙歌坊拿回她的剑，其实那剑也没什么特殊，只不过是用着顺手罢了，她还没找到一个真正有灵的剑。
　　七百年前有一把剑名为花淞剑，这把剑的本身是把扇子名为花淞扇，具体长什么样江仙也忘了，总之花淞扇特别厉害，是她师父送给她的成年礼。
　　只不过那把花淞剑与她一同死在了七百年前，她不打算去找，也不想找，就相忘于江湖吧。
　　梦逍遥本不想把剑交还于她，得知她要离开，就想留个东西做念想，但是一旁的沈七寻一直盯着他，实在是难受，才不得已把剑还给江仙。
　　走了一段距离后，江仙问：“梦泽为何一直盯着你看？”
　　沈七寻被这句话噎到，干笑了俩声。
　　可能是怕死吧。
　　于是他说了一句很不要脸的话：“我长的好看？”
　　闻言，江仙低头摇摇头，用气息道：“天哪。”
　　沈七寻跟随在她后面的最右边：“难道你不觉得吗？”
　　江仙笑笑道：“是是是，我们小寻最好看了。”
　　真心话，真的是好看啊。
　　想着她又看了看后面的少年，好像这几天跟着她，一直都跟在她后面的右边，很听话，规规矩矩的，除了有危险的时候总喜欢先把她护在身后。
　　江仙突然出声：“为什么人家十七八岁的少年总是一袭白衣翩翩公子，而你一身黑衣腰系腰带手腕紧缠？”
　　沈七寻嗯了好久，最后才缓缓而道：“那你就当作我和别人不一样吧，我觉得这身衣服轻便，穿着舒服，你不喜欢吗？”
　　反正什么事都能绕到她身上来，沈七寻就是一本正经的整她，她其实能感觉出来。
　　没办法，江仙笑着说：“没有，你穿黑衣挺好看的。”
　　就算你是黑衣，我也觉得你干净，阳光，清澈，美好。
　　最后一个词她早就想说了，黑衣就相当于他的一个象征吧，这样来说，在人群中，只要这样穿就是沈七寻，江仙就不怕找不到他了。
　　沈七寻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一副懒散样的跟着江仙走。
　　江仙的计划是打算从长安城一直往前走，有多远走多远，和她的小寻一起。
　　一路走一路查案，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她早已见过这个江湖的险恶，她不怕，她倒是怕沈七寻怕。
　　江仙随便拿了一条剑穂问：“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很危险，小寻怕死吗？”
　　沈七寻笑：“不怕。”
　　江仙也笑：“好。”
　　走之前，江仙陪沈七寻又把这长安城游了一遍，什么青楼啊什么茶馆啊，什么赌场啊什么布料坊啊全都逛了一遍。
　　最后俩人花了一个时辰爬上长安城最高的山——桦山。
　　这里一点都没变。
　　和八百年前和他一起登上来时一模一样，上来的一瞬间，江仙仿佛回到了那天。
　　那天，桃花开得正盛，晚风徐徐，就连月亮都温柔得不行。
　　他第一次对她吐露心声，他还没开口，脸就红了，一代君王，此生唯一一次的害怕，红脸，不敢全给了江仙。
　　他一袭黄袍加身，他的眼睛告诉她他很喜欢她。
　　江仙早已心动，她褪下的一身的光芒去拥抱他。
　　………
　　江仙叹了口气：“一点没变啊。”
　　沈七寻皱眉：“你以前来过？”
　　江仙：“何止是来过，在这里，我错付情衷，毁了我大半生的美好年华。”
　　沈七寻听着，不说话了，头低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着，眼里的情感模模糊糊看不清摸不透，好像在替某个人自责，又好像不是。
　　江仙不继续这个话题了，找了一处干净都地方坐下来，沈七寻也跟着她坐了下来，俩人并肩，宛如一幅画。
　　江仙用肩碰了碰他：“诶，你说咱长安城城主到底长什么样子？”
　　沈七寻的心不知怎么的跟着狠狠缩了一下，然后平淡道：“这么好奇做什么。”
　　江仙：“你不是在长安呆得久吗，你一定知道吧。”说到这，她立马就兴奋了，一把抓住沈七寻的胳膊摇来摇去：“给我讲讲吧给我讲讲吧。”
　　沈七寻自然是招架不住的，连声说好。
　　他好像回忆了一番，抬起头盯着月亮，语速很慢：“是个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公子哥，长得也不算很出众，说年轻看长相也确实年轻，说老看年龄也确实很老了。不过，他真的很爱长安城，长安城的百姓，他想让长安城灯火通明，哪哪都可以是他们的归宿。”
　　他看向她。
　　江仙注意到目光，也转了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道：“好像是个很讨厌的家伙，但是又很长情的一个人。”
　　沈七寻一笑。
　　江仙看着他愣了愣，好像陷进了他的梨涡里面去了，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转过头，看着月亮。
　　她不动声色的嘀咕着：“月亮真的太美了。”
　　尽管声音不大，可沈七寻还是听见了，听见他说，月亮很美，他双手撑在地，身子往后倒，偏头看着她的侧脸，睫毛，眉头，鼻尖，还有粉嫩的薄唇，每一处每一点，无一不是月亮本身。她美的冷的淡的就如同月亮般，可远观不可及。
　　他好像越看越上瘾，完全收不回视线。
　　江仙全神贯注的享受着晚风，这时候的她虽然无权无势，就连赌场的小杂都敢惹她，她倒觉得无所谓了，她以前多傲慢啊，你只要说一个不字，你就该死，但是她真的被世间某人某事把她的那股劲给磨没了。
　　没关系，现在的自己也不错，也挺无忧无虑的。
　　“我们今晚在这将就一晚吧。”
　　江仙突然开口，一个眼神也没给到他。沈七寻愣了愣，慢慢的收回视线。笑着答应，他不在意在哪睡，在意的是和谁在一起。
　　或许是感激，或许是冲动，或许是年轻气盛。
　　不过跟着神仙婆婆他并不后悔，没有谁保护谁这么一说，只有看对方想不想保护。
　　月亮渐渐没了光，被云遮住，沈七寻回过神的时候江仙已经与他背靠背睡着了，头歪在他的肩颈，沈七寻不敢动，怕她醒，但还是大着胆子托起她的头，自己微微转了个身，然后将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自己身子往后倒了倒，双手反撑在地。
　　江仙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一个声音：“你真的是神仙吗？那种开心就变点小戏法，不开心就屠城的吗？”
　　后面说什么江仙就没再听清了，原来江仙屠城这个已经成了传说啊，她很想回答他，她真的是神仙，开心是会变点小戏法，不开心不会屠城的，请不要害怕她。
　　第二日天朦胧的时候俩人就很有默契的醒了，一夜，沈七寻的腿早麻了，但他没说出来。
　　于是江仙要走的时候，沈七寻一把拉住她的帽子，江仙哪知道沈七寻突然扯她的帽子，她不出意外的又一次倒在了沈七寻的腿上。照以前沈七寻早喊出声了，但是今天他感觉不到疼。
　　江仙回过神的时候，俩只水灵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沈七寻，然后才想起来要皱眉，沈七寻干笑两声。
　　江仙：“做什么？”
　　沈七寻：“太阳都没升起来，看得见路吗？我们看完日出在走吧。”
　　他总不能说，你睡我腿上给我睡麻了，我现在起不来，得等等吧？这也太没面子了吧。
　　江仙后知后觉的点头，随便吧，带个小弟真是麻烦。
　　没等一会，渐渐地东边露出了一片红霞，接着红霞的范围越来越大，那一抹红越来越浓，江仙的眼里一抹红色，像炎火，炽热。沈七寻看着她的侧脸，阳光打到她脸上的时候沈七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美的不可一世。
　　像这刚刚升起的东日一样，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希望。
　　江仙的目光突然转移，打了个沈七寻措手不及，沈七寻慌乱移开视线，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吗？”
　　江仙似笑非笑。
　　也站了起来，然后问：“小寻看我做什么？”
　　沈七寻边走边说：“有吗？”
　　江仙啧啧俩声：“那就没有吧。”
　　沈七寻没再说话了，走着走着还是走到了江仙后右侧，他仿佛在守护什么东西似的，就这样有距离的守护着一朵花，一朵本来是死了的又重新活了回来而且还在散发着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