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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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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需每月复诊一次,这事他没敢瞒褚嬴,前些日子,褚嬴问起,能不能让他陪他复诊,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褚嬴做出欲哭的模样,把时光给逗笑了。
“小光?我哭了,你居然笑?”褚嬴睁大双眼,极为不满,扁着嘴转开视线,不看时光。
时光哭笑不得。褚嬴是真哭还是假哭,他分得清楚,也很容易辨认,如方才,不见泪光即为假哭。可明知褚嬴是假哭,他还是舍不得。
“好,我答应你。”
打蛇随棍上,褚嬴又依着洪河的叮嘱,说要跟着时光进诊室旁听,到这儿,时光显然是被算计了,却甘之如饴。
“都听你的。”
得了准话,褚嬴立刻向洪河发喜报,他难得话多,叭叭一通,等了很长时间,洪河一言不发,要不是他听见了对面浅浅的呼吸声,还以为洪河已经挂了。
褚嬴不解,“洪河?”
洪河腹诽,以往他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什么作用都没有,结果褚嬴一句话,全应承了,他其实也猜到是这么个结果,可真这样了,他又忍不住暗骂,合着这么多年的兄弟情都是白搭。
洪河没解释,只叮嘱了一句,“他答应就好,不过褚大神,你陪他去医院的时候还是要留心,听听他是怎么回答医生的问题的,然后拿他平日的表现做对比,如果偏差太大,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好。”褚嬴咬唇,“洪河,这几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照顾小光。”
“嘿,谢什么,都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洪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褚大神,倒是你,我想你也感觉到了,时光很依赖你,可能日后有很多地方,都要靠你了。”
“没什么,是我欠他的。”
洪河在电话另一端欲言又止,他抓住了话中的“欠”字,因此很想问问褚嬴,他照顾时光仅仅是因为一个“欠”字吗,但这终究不是他该问的,于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嗯,没什么事我挂了。”电话传来嘟一声。
褚嬴愣神,盯着手机良久,想着自己刚说的话。欠?他没想过,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想过。时光很依赖他,他知道,最近除了回队里训练,别的时候,时光都很黏他,他去哪儿,时光就去哪儿。虽然时光口中不说,但他心里清楚,时光很怕他又一次离开。
上次时光妈妈过来,她特意支开了时光,与他面对面。时光妈妈问了他一个问题。
“褚嬴,作为小光的妈妈,我必须要弄清楚一件事。”
“您说。”
“你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小光身边的?”
“唔。”褚嬴思索一小会儿,“良师,益友。”
“仅仅如此?”
褚嬴皱眉,“阿姨,麻烦您明说?”
“我想说,小光对你,不止是这样。我也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不及褚嬴追问,时光回来了,话题就此终结。可这次谈话一直缠绕在褚嬴心头。
欠?这次回来,他确实心有愧疚,但显然不可全数归为欠债还债。至于什么身份?除了良师益友,似乎更亲密一些。
昔日他与南梁公主相交,公主对他有几分偏爱,他对公主也有几分欣赏,若论感情,有倒是有,可要似他与时光这般同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细究起来,他与南梁公主,仿若君子之交淡如水,而他与时光,褚嬴发现自己竟不敢继续想。良师益友尚且位于安全线内,若越了线,褚嬴想象不出来,如今的生活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褚嬴聪慧,看待世事也算通透,因而才束手束脚,他具备长者对后辈的爱护之心,顾虑过多,不似时光这个年纪,行事无所顾忌,张扬轻狂。
想到这,褚嬴自嘲,无所顾忌,张扬轻狂,时光一个少年郎,本该如此,却在十八岁那年,被他生生斩断。也算造孽,如见阎罗,怕也免不了一顿盘问,情债难磨。
情债。再迟钝也该明了,何况是褚嬴。
褚嬴长吁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走到时光身边,一同为晚餐忙碌。
褚嬴不是第一次进医院,但他看现代事物始终像个好奇宝宝,东问细问,时光听褚嬴说过,可真正见到时,比口述生动得不止一星半点。
时光嘴边一直挂着笑,耐心地向褚嬴一一解释,从报到机到报名荧幕,再到叫号进诊室。
“小光,医院怎么这么多人,每次来都是。”
“当然了,只要是人,这辈子就有生病的时候,地球上有那么多人,医院自然也人多。”
“噢。”褚嬴单手转扇子,吸引了旁边小孩的注意,他发现了,递向小孩,“你想要啊?不给你。”他坏心眼地伸手回来,惹得小孩哭了。
褚嬴愣住。时光替褚嬴道歉,连说了几声对不起,看小孩家长没生气,急忙拉着褚嬴换了位置坐下。
“褚嬴,你怎么能欺负人家小孩呢。”
“我没欺负他,我就想逗逗他,哪知道他……这么不禁逗。你看你小时候遇见我,怕我也就那么一小会,后边全心琢磨着怎么摆脱我,我还以为,小孩都一样呢。”
时光失笑,“你以为个个都像我,接受能力那么强,我告诉你,我,时长老,那是世间罕有的……”
“啧啧啧,没眼看。”褚嬴用扇子挡住了时光的视线。
时光还想继续闹,此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走了,去诊室门口排队。”
褚嬴乖乖跟着时光,好奇地看狭窄的过道里挤满的人,耳朵听着他们说话,听见主任医师,他想了想主任和普通号的区别,猜测普通号应当很一般,于是问时光:“小光,为什么我们不挂主任医师的号?”
时光吃惊,他没想到褚嬴还挺敏锐,“都一样,问几句病情,开了药就走,前后不过几分钟。”
“几分钟?”褚嬴算了算方才等待的时间,“我们等了三小时,就为这几分钟?也太敷衍了吧。”
“褚嬴,医院都这样,你刚刚留意到没有?我是一百多号,后边还有加一百多号,病人这么多,医生哪有时间慢慢看。”
褚嬴心存不满,张了张嘴,始终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如时光所言,医生只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最近情况怎么样,睡眠怎么样,有没有轻生的念头,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价值,吃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诸如此类。
褚嬴仔细听完这番问答,分析后得出时光应该没撒谎的结果。他心一安,心情也好了许多,具体表现在,他走路的时候很活泼,时而蹦蹦跳跳,时而一路小跑,时光被迫在后面追赶。
不知是不是褚嬴的功劳,时光的睡眠状况稍微好点,依然难入睡,但入睡后不再因梦醒来。时光劝褚嬴,让他不用再整夜陪着他,褚嬴不听。
“你每晚要么趴在棋盘上睡,要么趴在床边睡,很容易着凉,你要实在想陪着我,你和我睡一床不就行了吗。”
这个提议被褚嬴否决,“不行,你睡眠浅,我和你同床,很容易吵醒你。”
褚嬴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时光被褚嬴认真的神色气到,不再开口,背对褚嬴睡下。
熬了这么一段时间,其实褚嬴已经扛不住了,加上和时光吵了一架,他心神不定,忘了关窗和盖被子,就这么睡了过去,第二日起来,自然是头痛鼻塞,站起来更是晕头转向,幸好手机放在兜里,他扶着床,打电话给时光。
时光回来得很快,手里还提着药。
“我都说了,让你听我的,这下好了,你病了不还是我照顾你。”
生病的褚嬴爱撒娇,他双眼迷蒙,嘟着嘴,委屈巴巴地瞧着时光,将时光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时光心想,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秀色可餐。他努力挪开眼,扶褚嬴坐起来,喂他喝药。
生病的褚嬴还很娇气,“苦。”
“良药苦口。乖,喝了药,我给你吃糖。”
“不要糖。”
“那你要什么?”
生病令人变得脆弱,也让人心无防备,心门敞开。
褚嬴望着时光,不说话,他眼角有水光,唇边有药渍,时光使劲眨眼,忍住了亲下去的冲动,他怕吓着褚嬴,几秒钟后,却是褚嬴吓着了他。
“小光。”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也不想做你的老师,可以吗?”
“那,你想做我的谁?”时光心口突突,紧张得药碗颤颤,亏得药已喝光,不然洒了出来,必会成为坏了风景的罪魁祸首。
褚嬴蹙眉,似是脑子转不过来,顿了一下,又把问题抛给时光,“你呢?”
“我?我不知道。”
褚嬴郑重点头,有种寻到了正确答案的轻松,“我也不知道。”说完了,他对着时光傻笑。
时光低头,收起眼中的落寞,方与褚嬴对视,“你该睡觉了,睡一觉,病就好了。”
褚嬴拉住时光,“你陪我。”
“好。”
时光坐在床边,褚嬴不满足于此,让出地方,示意时光躺下,时光没法拒绝撒娇的褚嬴,只能躺下,任由褚嬴钻进他怀里。
褚嬴比时光高许多,一米八的身躯,此时却如小动物求暖般蜷缩在时光怀里,他两只手攥着时光胸前的衣服,呼吸的热气喷在时光胸前。时光起初身体僵硬,后来困了,肌肉放松下来,迷迷糊糊中,他搂住了褚嬴。
待褚嬴醒来,他看见的便是这副景象。褚嬴瞪大双眼,松开时光的衣服,慌张后退,然而一张床躺着两个男人,哪还有让他躲闪的空间,他撞上墙壁,嘶地喊疼。这么大动静,时光也醒了,他本想伸手顾着褚嬴,但没来得及,听见褚嬴喊疼,立刻起身,要给褚嬴看背上是否有伤,被褚嬴挡住。
“不,不用,没什么大碍。”
时光察觉了褚嬴如避洪水猛兽的态度,一时黯然。
“没事就好,我去熬点粥,你再躺会儿。”
“小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褚嬴宁愿时光面无表情,也好过此时的强颜欢笑。他看着时光离开的背影,头疼得厉害。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回到饭桌上,两人都很默契地闭口不谈。
褚嬴病愈第二天,洪河带着沈一朗登门拜访,他们以为依着时光护犊子的架势,必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说服时光,让他们和褚嬴下棋,然而出乎意料,时光让他们进门,一句话都没说,回自己房间了。
洪河与沈一朗对视一眼。出事了。
“褚大神,你和时光,怎么回事?”
褚嬴眼神闪烁,犹豫开口:“洪河,沈一朗,小光这些年,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洪河细说,“他除了天天抱着棋盘折扇相思豆,别的什么都没有,也有女孩子追他,他挺狠的,直接回绝,不留情面,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他了。”
洪河大致猜到褚嬴和时光出了什么问题,“褚大神,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对时光,是什么态度?”
“怎么你也问我这个。”
“还有谁问了?”
“小光妈妈。”
沈一朗比洪河直接,直切重点:“褚老师,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褚嬴愣了一下,扫了一眼沈一朗和洪河,“你们,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两个男子……”
“褚大神,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别的不敢说,至少我们这些朋友不在意,时光前些年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对你的心思很重很深,所以我一直担心,怕你接受不了,我就不敢说,既然你也有意,直接让时光知道就行,不用顾虑别的。”
“你们在一起,挺好的。”沈一朗附和。
“谢谢你们,是我多虑了。”褚嬴不是个沉溺纠结的人,想通的事,便就此放下,想起二人前来的目的,拿出棋盘,“来,我们下棋吧。”
厮杀几盘,眨眼就天黑了,褚嬴留沈一朗、洪河一起吃晚饭,二人拒绝,他们觉得应该把空间留给褚嬴和时光。
临走前,洪河特意嘱咐褚嬴,“褚大神,其实吧,要是由你来哄时光,那是再容易不过,你只要冲他笑笑,说几句软话,保准管用。”
洪河还想继续说,被沈一朗拉走了。
“褚老师,你别听他的,你好好和时光谈谈就行了,他这人心软,很好哄。”
褚嬴点点头,笑看洪河被沈一朗拉着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感慨,人生得友如斯,乃小光之幸。
“还要站多久?吃饭了。”
时光语气冷冷的,褚嬴突然觉得,洪河和沈一朗评价一致的好哄,似乎不太对。
“小光。”褚嬴尝试与时光交流,这些天他们只有日常所需,比如吃饭了这类谈话,没有别的。
“嗯。”时光摆好碗筷,率先坐下,也不看褚嬴,仅应了一声。
“小光,你别这样。”
“我怎样?”时光怒气上头,“褚嬴,我可以放下你之前离开我这件事,我也可以接受你拒绝我的心意,但你不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褚嬴不知时光所说的眼神是哪种,疑惑地看着时光。
“你在躲我。”
“你看着我,好像,我是你必须要逃离的人。”
“不是的,小光,不是这样的。”褚嬴拦住时光欲走的步伐,攥着他的手,说,“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很乱,我不确定这么做对你来说是对还是错。”
“每个人都跟我说,让我不要辜负你。”
“每个人?”
“嗯,你妈妈,洪河,沈一朗,还有何嘉嘉,江雪明,吴迪,甚至包括谷雨、俞亮。”褚嬴苦笑。
“他们什么时候找过你?”
“你去队里训练的时候。”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都是为你好。”
褚嬴用尾指勾住时光的尾指,用大拇指的指尖轻捻时光的食指。
“你呢?”褚嬴直视时光,“你怎么想。”
“我想怎样,你都答应我吗?”
“或许。”
“没有或许。”
时光搂着褚嬴,让他不得不低头,双唇相贴。
“你生病那天,我就想这么做了。”
“我也是。”
褚嬴的一举一动,对时光来说,都是催情剂,时光呼吸急促,连忙退后一步,醒醒神。
“你别勾引我。”
褚嬴耳尖发红,“你胡说什么呢!”
“我,我才不会做,做那种事。”
褚嬴一跺脚,转身回房间了,任时光怎么哄都不肯开门。
这事给时光留了教训,说些露骨孟浪话,不仅在古代会被吊起来打,在现代也会被褚嬴冷眼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