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密开始》维凡

3、003记起来了

　　芈散跟着前面男人的背影，往北街那边走时，心里都是烦躁与荒凉。

　　“他有话给你说，能不能跟我来一下？”
　　这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如同无边的枷锁，束缚与牵动自己的心境。

　　祝东南要说什么？
　　倒退几年，他绝对想不到，他会用这种心境来面对祝东南——避之不及。

　　从他俩相认相知，到祝东南为了流量、热度妥协说自己单身，再到何潼雨‘因戏生情’与他炒cp，最后迫于施压分手——
　　其实，他对祝东南的感情，早就葬送在后者闪耀发光的追星之路上。

　　如果不是前面这个人说话强硬，没给他留可商量余地的话…

　　“你现在还喜欢他？”

　　芈散思绪飘远了，冷冽的冷风在旁边呼啸而过，那句略带疑惑又直白的话就随着风卷入耳里。
　　他一愣，抬头拧眉，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这么问。

　　“纯属好奇。”那个男人耸了耸肩，笑道：“我表哥他挺帅的不是吗？”

　　芈散闷声别过头，手放在兜里，捏着手机，哧了一声说：“就算喜欢也不可能在一起。”
　　何况已经不喜欢了。

　　后话他没能说。
　　因为男人住步回头，在冷冽呼啸风中，额前的发被卷起来吹散，搭配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让人顿时感觉到无比熟悉。

　　幸而尴尬的时间不长。
　　芈散转头就看见了对面路口街巷里屹立的身影，远远一望，祝东南好像心有灵犀一样，正向这边看过来，而后直起身，周身融入在城市的霓虹灯蓝色阴影处，渺小又温暖。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感觉旁边的男人似乎发出了一声鼻音。

　　后来才知道不是错觉。

　　因为等走到祝东南旁边，男人不但没有避嫌的样子，反而光明正大的倚在街口点烟，有一丁点的…挑衅意味。

　　虽然芈散不在乎，他又不是和祝东南说什么私密话，但还是感觉怪怪的——那个男人好像对自己充满敌意。

　　“老三，昨天时间匆忙…”
　　祝东南望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的很平整却有弧度的纸，像是一直被捏在手里的，说：“我忘记把这个给你。”

　　芈散没抬手接，更不打算接，垂下眼帘没看他的眼睛，“你不用给我什么，要说什么就在今天说吧。”

　　半晌，才听见后者含糊着开口。
　　“我听说你最近剧本没有卖出去？”

　　芈散：“…我不用你帮我。”

　　“这不是人情。”祝东南表情有些强颜欢笑，说：“你的本子写的很好，只是递不到对的人手上——”

　　芈散望着他手中的纸条，表情有些复杂：“你帮我引荐了导演投资商？”

　　祝东南没有否认。

　　芈散直视着他的眼睛，“祝东南，你不欠我什么，我们也算和平分手，我日子没差到过不下去，这就是人情，你让我怎么还？”

　　他尾音未落，就听见左边抽烟的男人笑了笑，侧眼一瞧，后者也冲自己微微挑眉，抬手示意继续。
　　芈散顿时感觉有些局促，更有股无名之火，所以面向祝东南时，没能忍住那些不过大脑的话。

　　“你要真对我好，别联系我…更别让何潼雨骚扰我，谢了。”

　　芈散说完这句话，觉得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往马路对岸走。

　　“…我和他已经分了。”
　　两秒，祝东南做出了回应，语调坚决。

　　“重要吗？”芈散步伐一滞，扭头肯定的回复：“我不喜欢你了，我们两个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陈憬望着眼前的男人，从他低眉垂眼，到面无表情，再到横眉冷目，最后人影绰绰，消失在过往车流阻隔之中，不免有点恍然。
　　再一回神，就看见祝东南顺着往北街小巷深处走。

　　一南一北。
　　越走越远。

　　－

　　“走开，你和我又不是一路人~”芈散迷迷糊糊的翻个身，躲开他伸过来的黑手。

　　“怎么还没睡醒呢？”祝东南脚蹬着楼梯单杠，手撑着扶手，探头晃脑的往他颈窝，闷闷对对说：“我可累了。”

　　芈散眯开眼睛，神色有点懵懂，说：“你还累呢？当网络假想男友累死你了…”
　　他说到恨时，伸手就往祝东南的脸上拧，其实也不算拧，轻的很。

　　后者反而把脸凑过去贴贴。
　　“签了经纪人嘛，这个项目是他给我安排的，死活拒绝不了。”

　　那时芈散也不是真生气，对着他的脸捏来捏去，俩人的手就搅和在一起了。

　　祝东南闷声笑了笑，攥着他的手，凑过来调侃他，“还说和我不是一路人？”
　　“等我火了，你写剧我给你演，成吗？”

　　“哈哈免费？”

　　“当然。”

　　后来的后来，那个温暖的少年发光发热，却渐行渐远。
　　他撑过了几度绯闻，谣言，直至“祝何友谊地久天长”“南雨CP”“兄弟情戏里戏外”开始铺天盖地。
　　在路人眼里可能无关痛痒，但在芈散眼里，却变了味道。

　　猜忌，没安全感，渐行渐远…

　　分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芈散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放纵。

　　他度过了人生中最模糊的夜晚，和记忆犹新的早上。

　　清晨起来的时候，旁边床是温热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男人毛绒绒的头发和侧压在枕头上的鼻梁，他嘴唇紧抿，趴在床上，露出流畅紧实的肩.胛骨，上面还印着清晰的牙印……

　　—
　　芈散腾的从床上翻身坐起。
　　回忆的场景也顿时戛然而止。

　　但或许是醒的太快，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男人的面孔也能看个七七八八…特别特别熟悉。
　　好像在哪儿又见过一样。

　　芈散拧眉躺回床上，却发现彻底睡不着了，连着半宿回忆与噩梦让他睡意全无。

　　他抬手打开手机，又合上，来来回回几次，才回主页，犹豫的点开图库。

　　下午拍摄的图片，就在第一页安静的躺着。

　　男人的字迹与当时无异，连小习惯都保留着，横平竖斜有种斜体书法的感觉，字迹很沉，油墨都像凹进去了一个。

　　“
　　米
　　见字如面。
　　阿米，我没什么其他意思，你写的《周游》《仰望》那些小说我都看了，机缘巧合下，推荐给了侯耀成导演和徐楠导演，他们一直都想联系你，可惜你都因为我婉拒了。
　　其实那都是你应得的，无意中我成了你的绊脚石。
　　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
　　侯耀成，联系电话：185********
　　微信：*****
　　徐楠，联系电话：173********
　　微信：*****
　　…
　　阿米，谢谢你能打开并且看见，此时我应该已经未经允许的出现了，对不起。
　　…
　　如果有任何困难，恳请你能拨通我的号码（阿米，演员可以是我的话，我无条件免费参演。）
　　156*********

　　祝
　　2020.12.15
　　”

　　写了两份吗？

　　芈散盯着这页屏幕，直至时间过长，自动熄屏，映射出了自己拧着眉的模样，才如梦初醒，附身趴回枕头上。

　　祝东南太知道自己弱项是什么了。

　　恋物（旧）癖，容易小确幸，吃软不吃硬。一支笔一张纸，再写上那些软乎话，如果是以前，早就让他神志全无了。

　　但现在不可能，他不会吃回头草，早就对他没感觉了，只想远离。
　　不仅仅因为这个，还有……

　　祝东南他表弟。

　　整整一晚上，在芈散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就是那个男人，站在马路十字路口回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幕，连读信的时候都会闪回那个画面。

　　芈散只以为自己纯属是太长时间没交男朋友了，连年轻孩子都不放过。

　　但刚才做的那个梦，那个在回忆里躺在旁边睡着的男人，左脸几乎和祝东南的表弟…

　　他当时睡着，眼睛闭着，但侧脸的鼻子以及优越驼峰和那双淡色的唇，太像了，虽然时间久远，但这种长相可记忆点太多了。

　　…也可能不是……
　　除非这世上有一张和陈憬一模一样的脸。

　　该死。
　　芈散头都快裂开了，起身去客厅喝了好几杯水，扑到沙发上，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3：00
　　明天中午还要迎亲做游戏呢…又失眠，真作孽。

　　隔天芈散起了个大早，虽然按照江韬老家习俗是晚宴，但去早点总是没错。

　　一到江韬家，芈散心里一阵庆幸。
　　其他俩伴郎都已经来了…

　　虽然咱没结过婚，但照葫芦画瓢总会。

　　芈散跟着迎亲团队，轧花，放气球，推柜门，忙活到中午，直至江韬进了闺房，单膝跪地求婚，向女方父母敬茶。

　　芈散看着江韬衣装革履，头发用发蜡吹得齐整，周围是礼花喜字，面前是佳人依依，突然就释然了，还有点羡慕。
　　旁边的人偷偷抬手，递过来一张小手纸。

　　“？”

　　“你难道不是要哭了？”
　　那人压低声音，笑道。

　　芈散：“…没有。”

　　“前面衣柜反光，能看到你脸皱一起啦。”
　　那人回身。

　　芈散一抬头，果然就看见自己没出息，满脸被感动的表情，立马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说谢谢，往后面躲了躲。
　　…真丢人。

　　更丢人的还在后面。
　　后来芈散才发现，这个人就是江韬要给他介绍的那个…绝世好gay。

　　下午时分，在门口喜迎宾客的时候，芈散就和他多聊了几句，巧合发现他俩老家都在洛阳，现在都在Z市工作。
　　正好就交换了微信，还约好改天回Z市喝酒。

　　他有些社交恐惧症，而陆江壹说话温柔，相处起来还挺舒服的，唯一一点不好就是，熟人介绍，万一以后分了…
　　打住打住！还没谈呢！！

　　芈散心道自己果然老了，看见谁都想一起过日子。

　　正想着，余光一暗。
　　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落入视野，将红包放在自己手上。

　　芈散接住，正要说里面请，抬头顺着厚实不合时宜的羊毛糕外套，望入那张帅气且稚气未脱的脸，整个脸蛋被毛绒衣领衬托的有些柔和，肆意生长的浓眉和风中‘撕裂’的头发，难掩熟悉感…
　　祝东南表弟？？？

　　0.01秒后，他才回过神。
　　——他怎么会来？

　　后者显然看出他的疑惑，抬手指了指红包，说：“我表哥没空，去拍摄了，礼金我帮我送过来。”

　　“嗯。”
　　为什么不网上转账？？确实好像也不太好…

　　芈散垂头，没怎么看他，又感觉他没走，想了想说：“谢谢啊麻烦了。”
　　言外之意：知道了，再见。

　　陈憬垂眸手放进兜里，片刻，说出了一句让芈散瞠目结舌的的话。

　　“里面开饭了吗？我饿了。”

　　“……啊？”

　　“钱都掏了不给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