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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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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韵轻笑出声,道:“如若您这只玉手不打算落下来,那您就收起来吧?会累。”
承韵这话说的可温柔了,于是我闷闷地收回了手,顺道瞥了瞥门,道:“娘是该来了,你也该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我提示承韵快拿着食盒走人。
承韵微微一笑,慢悠悠地把散乱在一地的食盒收拾起来,又慢悠悠地叠合成放入食架上,之后便默默地看着我。
我又看了看门,说道:“你看我做什么?莫不是当真看上了我?”我斜眼看他。
承韵闻言又笑了,带着些讥讽,他道:“哥哥,你说,你这么丑,谁会看上你?”
我说:“那你看我做什?”
承韵沉默一下,才说:“你知道的,这世上总有两种最吸引人的目光。”
“哪两种?”事实上,我是真有一些好奇了。
承韵慢悠悠地道:“一,人喜美物,追求美物是理所当然,因此自然会对唯美的东西多加注视,可还有一种,便是丑到极致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被小猫儿划伤了一张脸的我已经丑到了极致,所以承韵也便频频对我投以热切的注视……
我一脸黑线,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飞承韵,食指颤巍巍地指着门,以着颤动的声音大大声地嚷道:“你他妈的给我滚!”
承韵一点儿也不介意我出口成脏,慢悠悠地提着食盒从地上站起身,笑眯眯地走出漫步到门口,推开门,瞬息间,一缕缕刺目的阳光顺着门缝射入门内,为承韵的周身镀上一层金芒,让人看不清承韵的面向。
隐隐约约中,我只能瞧见承韵在笑,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炫丽且迷人的微笑,然后那张唇线优美的双唇微微开启,吐出不怎么中听的话。
“哥哥,只怕从明儿个开始算起半年内,你只能就着青菜豆腐入食了。”
我一愣,等那一扇门大开,我顺着承韵让开的门扉看向门外,站立了一个人,还是一个上了岁数的美人,承韵他娘,也是我娘。
母亲对我阴森森一笑,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洁白的两排牙齿发出点点耀人的星芒,只见母亲说:“半年?这太便宜奉天了,不若一年吧。”说着,转首,莲步生姿地走人了。
其实我怀疑,她是承韵的亲娘,我的后娘……要不,她怎能如此狠心待我?想着想着我就委屈了。
我在暗室里睡了一夜,隔日一大早,丫环开启门,放我出去。
我漫步走到自己的水香居,却发现偌大的院落里荒无人烟,空荡荡的,顿觉有些奇怪,不觉加快脚步向自己的寝居奔跑而去。
推开门,只见杉木制的绛红色桌板上孤零零地荡着一张纸,我加快步伐走去,双瞳盯视着纸张上的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嗯,从字迹上看来是母亲略微柔和的字迹,虽美,却没有力道。
我眯着眼睛又读了一遍,有些怀疑是我眼睛出了毛病。可读了一遍又一遍,我发现我的理解能力似乎有些问题?
奉天,娘育你多年纵容你已成习性,也使你性子日益焦躁,如今,娘已下定决心遣散你香水居里所有的仆从,学会照顾自己,也便你修身养性。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些痛。我有些怒了。
瘫软着身子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临夜时,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
迷迷糊糊地起床,我哑着嗓音喊了一句“进来”,结果就真有人推门而入了。
是母亲的贴身侍女,若情。
若情双目清冷,看着我冰冷的说:“大夫人命奴婢好生伺候大少爷,好参加今夜老爷的生辰贺礼。”
我看了看窗扉,门是开启的,一阵清风缓缓吹入,带着些微的凉意,看了看天,已见暮色。
我点了点头,若情便拍了拍手,瞬息间便有十来个丫环排列有序地进入,然后也我不知道怎的被她们带出了水香居,入了一间五颜六色且非常华丽的房间。
她们也不害臊地剥下我的衣裳,那一双双柔嫩的手非常积极地抚摸着我的身子,然后为我套上一件又一件的衣裳。
以我的眼光看,嗯,挺好的绸子,挺华丽的白衣滚金边儿的样式。我第一次穿这种,甚喜,这一欣喜面上的皮便扭动,打一张镜子中看……
那无数被猫儿抓破的痕迹极度扭曲在一起,甚恐怖,加上这一袭有些飘逸的白衣……给人的感觉就十足地像是黑白无常了……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
这时,若情似也注意到了,于是一干丫环也注意到了……
也不知道大家是有意无意,那一双双漂亮娇小的莲足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嘴角抽了一抽,道:“我不是黑白我常,我是人……吧?”看着镜面中面目可憎的人,我不由自主加上了一个“吧”字。
若情眨了下眼,一瞬间,我认为她笑了,下一瞬间,她便拿着胭脂上前,为我擦了一层厚厚的粉,宛若城墙拐角一般厚厚的一层粉。
我脸上的伤口被一层层的五颜六色华丽丽地遮住了。我又对着镜子瞧了瞧,脑子里蓦然闪过一词句。
丑人多作怪。
若情为我上好了妆,月亮也上了枝头。
夜,始,夜,终。
父亲的生辰宴已经开始了,场地是栾府的后花园,那里假山水榭,制作得唯美为幻,是父亲不惜砸下千万两黄金请人弄下来的。
若情说要带我去后花园,我说我要去一下茅厕,若情点了点头,我便从相仿走了出去。
仰头望天,月亮很圆,不缺也不残,是十五的月亮。
月亮很亮,所以月亮周身的星星就显得太过暗淡……
从很久很久的以前开始,我便把承韵看作是月亮,而我,则是不够明亮的星辰。
我埋起步子,在暗夜中默默地向茅厕的方向走去。
许是夜深,人的谈话音量就越清晰,或者说,就是因为如此我能在这一座偌大的宅院中听到很多该听到的,其中也参杂着不该听到的。
我听三三两两工作摸鱼的仆人说,栾家的大公子怎么怎么样……
我听了便觉得挺可笑。
昨儿个承韵在母亲面前掀我老底儿,我从小到大的坏话道尽了,今儿个夜,也不过是隔了一夜的功夫,我做的“坏”事便在整个栾府浩浩荡荡地宣扬开了。
忽然不想去茅厕了。
我随意在府里晃晃,晃着晃着,便与一位身着水蓝色衣裳的少年与头发半白的老人与我擦肩而过。
我本是不在意的,可蓝衣少年的话让我竖起了耳朵。
蓝衣少年询问:“爹,您真打算让我在这俩少爷当中收一个?”
老者轻轻一笑,道:“有何不可?”
“这栾府就俩少爷,大公子栾奉天,出了名的暴戾嚣张跋扈下流猥琐,之中最出名的便是他的长相,听闻丑到了极点。栾府二公子栾承韵,与他哥判若两人,出了名的美人儿,还是文武双全……爹,这大的我不稀得要,这小的我稀罕人家也不肯给。”
我向前迈着的脚步顿住,不由自主地旋了半个圈圈儿,双目带着一丝的恼羞瞪视着蓝衣少年的背影。
其实,我想对那两人喊,我不丑,我真的不丑,只是有一点点儿的平方而已。事实上,把我放到普通人堆子里,我自认为我会脱颖而出。
俗话说得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仿若是感应到我灼热的目光,蓝衣少年回过了头。
我俩的目光相遇。
从不算远,却也不算近的距离中我见他嘴角抽了抽,双目深深地注视我,之后又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半晌,片刻后,他说:“不知道那叫栾奉天的是不是跟他一样丑?”
蓝衣少年此话一出,我一个没忍住,身子踉跄了一下便跌在了地上,双目阴阴地瞪视着他。
老人听了也回过了头,看了我一眼,说:“应该不会比他还丑……吧。”最初说的挺肯定,到了后来就不确定地加上了一个“吧”。
显然,在这群人眼里我已经丑到了一定的份上。
水蓝衣男子叹了口气,不看我了,跟老人又一同迈开了步伐。
两人从我的人生中匆匆的来过,又匆匆的走过,也顺便匆匆地伤害了我的自尊。
两人说说聊聊,水蓝衣男子说,那个叫承韵的虽然是美人儿,可同时也是栾家的大宝儿,这儿子栾家是不可能让他收去,那么就只剩下这么一个“没人要”的栾奉天了。
特意在“没人要”这三个字上加重音。
半百老人说:“给你你就收着,别抱怨。”
“给我栾承韵我就要,至于栾奉天……还是算了吧。”带着些微不屑的口气。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我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了。
我看着两人两人的背影心里不屑得紧。
栾家的孩子又不是卖的,你们说要收就收了?我心里讽刺,嘴角便也勾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
我笑的一脸发傻,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看到了母亲。
母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她说:“娘打算把你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