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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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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挺生气,生气过头了也就笑了,笑的还忒温和,然后她温和地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承韵,又步姿婀娜地地渡步到我面前,温和地看着我,温和地抬起手,温和地拧住我的耳朵,温和地拽着我的耳朵把我脱下了床。
母亲温和地说:“老娘就不信我今天治不了你了!”显然是气过了头,就连最厌恶“老”字的母亲都自称为老娘了。
我咿呀咿呀地叫,我说:“娘,娘娘,娘娘娘,你放开我,疼,你不能全听承韵的片面之词!”我嚷。
母亲斜眼看我,温和地笑说:“片面之词?行,今儿个老娘就给你机会,你反驳看看,我洗耳恭听。”
娘一给我说话的机会,我乐了,脑海里千回白转,然后傻了。
我要反驳啥?难道我要对她说,娘,你为啥把承韵生得那优秀,把我生的这普通?害得我总是小肚鸡肠地嫉妒人家,私下里做小人?
我吱吱唔唔了半天,愣是没有挤出半个反驳的话语,更重要的是,我说不出人家承韵的不好,这是事实,事实上我也可以瞎编乱造,问题就在于,我只要说出承韵一点儿的不是,先不说娘,府里的仆人就能用唾沫淹死我……
我沉默了。
母亲见我不说话,就拽着我的耳朵出了承韵的房,临走时,还能听见承韵说:娘,您千万别为难哥哥,哥哥没有错,错的是我……
母亲回头瞥了承韵一眼,冷下脸,问:你错在哪里?
还没等承韵说出半个字来,母亲就替他说了。她说:你就错就在于总是放纵你大哥,让他做错事!
母亲摇了摇头,狠狠地拧了拧我的耳朵,道:我恨,恨,就是恨你的不成器啊!
我吸了吸鼻子,想说:我这不成器还不是因为您没把我给生好?当时您生我,把坏的都给了我,好的积攒了下来,结果一年过去了,您就把好的都给了第二胎。
我想说,这都是您的错,可是我没这胆子。
母亲拧着我的耳朵去了暗室,这暗室是专门给我跟承韵闭门思过用的,只是,这暗室跟我忒有缘,三天两头就要往这暗室里对着墙壁跪,这次数多了就感觉上比我那软绵绵的床还亲切。
母亲松开我的耳朵,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热辣辣的耳朵。
母亲一把拍掉我的手,指着墙壁,说:“跪下!”
我咬住嘴唇走过去,跪下了。
母亲说:“你给我好好儿跪着,明儿个早上你告诉我,你错在哪里,我再放你出来。”
我说:“娘,我现在就跟您认错,您现在就放我出去成吗?”
“……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我做哥哥的实在不应做欺负弟弟的这种缺德事,弟弟如此优秀,我应感到与有荣焉,应积极向上努力追赶,而不是做尽缺德事给您丢脸。”
“你倒是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啊?”母亲笑了,似乎挺开心的样子。
我说:“那,那那,您可以放我出去了?”
母亲笑得更开心了,她沉默了片刻,才说:“……不行,你知错犯错,罪加一等,今儿个老娘不仅要罚你面壁思过,还不准你吃饭,懂了吗?”
我抖了抖,委屈了,不说话了。
母亲自暗室里走了出去,临走时不忘回头跟我说,让她发现我不好好儿跪着面壁思过,未来三个月我就等着吃清粥白菜汤过日子吧。
我瑟缩了一下,然后母亲关上门出去了。
她前脚出门,我后脚就躺在了亲切的地板上,冰冰的凉凉的,夏日的地板比床铺还让人舒服。我阖上眼睛小睡了片刻,又准时在一个时辰后起来,乖乖跪在了地板上面着壁。
我对着壁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一,二,三……当我数到第十的时候,那一扇门扉准时被开启,母亲非常准时地来监视了我一下,然后又走了。
从室外阳光来看,已到了晌午,有些饿了。
我闷闷地蹲在墙角画着圈圈儿,这一扇门又开了。
我回头去看,眼见的正是笑的一脸儒雅俊俏可在我眼里却是非常欠扁的承韵。
承韵手提叠三层的食盒笑吟吟地走到了我面前,四处打量了一下暗室,道:“哥哥,你过的可好?”
我很理所当然地接过承韵手中的食盒,一一开启,果真是如往常一样,清粥白菜配上豆腐的清一色素菜。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托你的福。”
承韵笑了笑,道:“既然饿了您就快些食用吧,这是我特意叫厨子为您准备的,营养挺好,又不会引人发胖。”
我说:“我喜肉。”
承韵一如既往地回答:“哥哥,你的脸已经够丑了,若今身材虽不算非常圆,却也算挺圆,再圆下去就真没人要了。”
这话说的我忒自卑,这本就不好吃的清粥白菜就变得像是苦涩的药丸,没味儿就不说了,竟然还散发着一股子的苦味……
我皱了皱眉,放下筷子,狐疑地瞥了承韵一眼,道:“你莫不是在里面放了苦药?”否者我这青菜豆腐吃的怎会如此苦闷?
承韵闻言,那泛着荧光的双瞳闪烁了一下,也只是一下,瞬间便恢复往常般醉人心神的笑容,嘴里却吐不出象牙来。他道:“哥哥,我不是你,自然不会在食物里做出吐口水的这种缺德事。”
我脸红了。
依稀记得,承韵伤风,我在承韵饭食里吐口水,不巧,正被脑子烧糊涂,要走茅厕却迷迷糊糊地走向厨房的承韵逮个正着。事实上,我大可胡说成这是送给别人的饭盒,可偏偏,承韵有些微的洁癖,他的饭盒都是特定了下来的。
我闷着头,不再言语地埋头苦味地吃。
蓦然,承韵说:“明儿个爹爹生辰,哥哥可准备好了贺礼?”
我愣了一下,虽肚饿,可也一下子没了食欲,手中的筷子也应声落了地。
我垂下眼睫毛,沉默,片刻后,我说:“我送什么礼?他只要收到你的礼物就可以了。”
“哥哥……”承韵似要说什么,我摇了摇头,道:“你说,要怎样才能让他注意到我的存在呢?”我抬眸看他,言语微苦。
承韵沉默。
我又说:“我真不懂,为什么他的眼里只有你?或者说,只因为你样样都比我好?”做孩子的奢望父爱是理所当然,而父亲的眼里只有承韵……
或许,这便是我最厌恨承韵的理由。
承韵眨了下眸子,室内一片的静默,我俩相望无声。
仿佛过了数个时辰之久,承韵抬起了左手,轻轻地抚摸上我的脸,轻柔地摩擦。他说:“我有法子可以让父亲注意到你,哥哥。”
我一愣,这一愣也忘记拍开承韵的手,一脸认真的问:“什么法子?”
承韵笑了,这一笑宛若十二月的梅花,散落一片的天地,飘渺而似幻。承韵说:“成为我的人,奉天。”
我瞪圆了眸子,这一刻,我感觉上心跳停止了那么一下。
承韵一直叫我哥哥,一直一直都叫我哥哥,这是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脸灼热灼热的,我深深地注视着承韵的双瞳,开启双唇,说:“你,你……”言语干涩,我说了半天的“你”,然后,我说:“你,你别跟我开玩笑。”
承韵一听,便笑了,笑的忒开怀,他说:“我自然是跟哥哥开玩笑的,哥哥莫不是当了真?”
这会儿,我感觉上耳根子都热了。
承韵一双眸子很漂亮,笑着向月上旬弯弯的半月,可是眸子深处却并无一丝笑意,反透着一丝的清冷,他道:“哥哥,你说,你这么丑,又有些圆,我又不是睁眼瞎子怎你会要你?”说着,那原本在我脸颊上摩擦的手斯文地扯住我一块脸皮,又斯文地扯了扯……
承韵说:“况且,如今你这触感还算不错的面皮都毁了,哥哥你说,我怎会要你?”
我抿抿嘴,不乐意了。
承韵说了一两句还不够,他又说:“哥哥,你又爱金子又爱银子,还没有品位,又不聪明,你说我要了你,你是不是就得把家产都给败光了让我负债?我又不是脑子被门儿给卡住了,怎会要你呢?”
我怒了,一巴掌甩开那摆放在我脸颊上的手,睁大双瞳恼怒地盯视着承韵。
认识了承韵这久,这虽不是第一次听承韵说毁谤我的话,可以往总感觉他是在开玩笑,可这一刻……似乎,带了一丝的真……
承韵依旧在笑,只是,那笑中带了一抹恍惚,眼底深处的冷凝消失,换上的是迷惘,片刻后,又恢复正常了。
承韵恬不知耻地又伸过一爪子摸了摸我的头,道:“哥哥,适才说的话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句话是开玩笑的?我想一刀子切开承韵的胸口,看一看他那颗心是不是暗黑色的。
承韵说:“哥哥,事实上您爱金子爱银子很可爱,您没品位更加可爱,虽然不聪明,可就是您的不聪明更能衬托出我的聪明……您说,您如此如此地能衬托出我的优秀,我的万能,我自然奢望这一辈子日日夜夜与您牢牢地套在一起,生生世世也不分开……是不?”
……这是事实。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只想一掌拍死这自恋狂,然后左手高高地抬起,眼见就要落下,只见承韵缓缓地抬眸看了我的手,又缓缓地说:“这时间过的真早,都有一个时辰了……”
我抬起的手僵了一下,硬是没有落下。
承韵慢悠悠地说:“似也到了时候吧?”
是了,是到了时候,母亲过来监视我的时候。
承韵又抬了抬眸,看着我那只悬空了的手,以着戏谑的口吻,道:“您还要落下吗?”
我不说话。
承韵继续说:“再不落下就没机会了啊,娘没准儿下一刻就来了。”
我继续沉默。
承韵轻笑出声,道:“如若您这只玉手不打算落下来,那您就收起来吧?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