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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斯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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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韵听了我说的话他“啊”了一声,然后就拍拍双手,叫来了丫环。
小丫环端着水盆进屋,见到我躺在承韵的床上见怪不怪,把水盆放在桌台上,从中拧了宁干净的布巾,在承韵的命令下便要给我净脸。
那水盆子挺眼熟,好像打哪儿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承韵柔和地笑,眼中的宠溺深不见底,眼见那块布巾离我越来越近,承韵那张脸也越显温和。
我的右眼皮一跳一跳的……
终于,在那块微湿的布巾离我只有咫尺的距离时,承韵一把从小丫环手中接过,就要往我脸上蹭。
我没反映过来,双眸一瞬也不顺地盯着那水盆,两个字,就是觉得熟悉……
挠了挠头,我想起来了!
就是早上我吐了几口口水,顺便抛了几把盐的……我才想起来,然后,然后……然后承韵那块微湿的布巾已经碰触到我的面颊,整张脸都擦了一遍,特别是那一块被咬出大花印子的地方擦得忒仔细,一次不够还要两三次……
疼,疼,很疼,非常疼……
疼的我叫出杀猪声。
承韵斯文地眨眨眼,又斯文地继续为我擦拭一下大花印子还不够,还要继续斯文地说:“哥哥,你怎么了?莫不是回香粉起作用了?再疼,你忍忍,忍着忍着哥哥脸上的伤就能好了。”
是了,我的脸“也”受伤了。
前几个日子里我抓了一只会发情的猫,瞧它蹭我蹭得挺厉害,我本是想等承韵出门回来了,半夜里把猫偷渡到他的房间,没想,承韵还没回来呢,我就被它蹭过了全身,一张脸蛋也给它抓花了,然后发春的小猫儿也了儿(liaoer)了……
我委屈死了。
结果承韵一回来,他头顶着乌纱帽让人产生错觉,我也确实产生错觉地认为他脸上有伤,这一兴奋下来,倒是忘记自己脸上也有伤了。
我挣扎着拳打脚踢,也不知道斯斯文文的承韵哪来的力气,轻轻易易地便压制住我,以着诱哄的口吻,说:“哥,你先忍着点儿,总不能一直带着这疤痕吧?本来就很丑了,再丑下去就没人要了。”说着示意小丫环端着水盆过来,随后掬起一爪子的水就往我脸上泼。
疼,疼,疼,很疼,非常疼,疼的我倒抽一口气。
承韵笑眯眯地说:“来来来,这盆哥哥你特意跟母亲要的回香粉咱们不能浪费了。”
我挥动双手,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难耐的呻吟,小丫环见了暗地里对我做鬼脸。
承韵依旧斯文地说:“哥哥,我刚回来就听说你被只小花猫抓伤,我心里担心得紧,就跟父亲要了华岩露,一会儿我给你擦伤,不过,在擦之前娘的心意咱也不能浪费了。”特意加重“不能浪费”这四个字的音。
我疼的一抽一抽的,挣扎着说:“那,那个啥,你直接把华岩露给了我吧,这,这这回想粉我不要,你放了我放了我放了……”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来得及吐出,耳中蓦然传来一阵天籁般的敲门声,成功地让承韵那双斯文地肆虐我脸蛋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这一爬起来才知道,适才的争端中我上半身都被水浸得差不多了。承韵挺厉害,这一盆子的盐水加上口水都斯文的往我脸上招呼还不够,还想往我身上招呼。
我眯起眼睛想打承韵一巴掌,门外有人大声嚷嚷道:“二少爷,大夫人前来拜访。”
栾家大夫人,也就是我跟承韵的亲娘。
承韵“嗯”了一声,然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咯吱”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四十出头,眉宇间有几条暗纹,代表着虽美貌,却也上了年纪。
岁月,是女人最大的天敌。这个女人曾经仅凭着一张面孔让诸多君子折腰,如今在岁月下依旧风韵犹存,可却已不及当年了。
母亲瞥了眼承韵,又看了看一脸狼狈的我,柳叶眉微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承韵站起身,对着母亲行了个礼,道一句娘亲,早安,随后掉过头看我,道:“娘亲,哥哥不是跟你讨过回香粉?”
母亲一愣,看了我一眼一脸的若有所思,然后摇了摇头。
承韵一点儿也不吃惊地“啊”了一声,一脸疑惑地说:“可,哥哥声称从您手中讨到回想粉,今儿个早上把其撒入水中,要给孩儿使用……”眉头微皱,一脸的柔弱样。
母亲看着我的视线严厉了稍许。
承韵漂亮的凤眼眨了一眨,道:“这水若不是回香粉,那……会是什么……?”说着那双仿若带着水的眸子一瞬也不顺地盯着我,一副纤弱美少年的样子。
母亲看了看承韵,眉眼间闪过一抹心疼,之后又瞥了瞥我,眉眼间闪过一抹无奈,她恨,就是恨我的不成器。
我抖了抖,瑟缩了一下。
承韵一脸伤心地捏了捏手中的布斤,随后凑到鼻端前闻了闻。其实,我觉得没必要闻,今儿个早上我放了不少盐,就是不闻,鼻端里都能飘入一股子咸味。
承韵低头,垂下一排修长的眼睫,遮挡住那双水润的眸子,略显伤心地苦笑一声,他说:“这是盐吧?”
我抿抿嘴,不说话。
母亲冷笑一声,对着我说:“奉天,你当承韵的脸蛋受了伤,你就送他一盆盐水?你这做哥哥的安的是什么心?”
我就是没安好心。这话我说不得,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母亲。
母亲一个大箭步上前,手高高地抬起,眼见就要狠狠地落下,我已经做好了落跑的准备,没想……
承韵不快不慢地插入我与母亲之间,一只手缓慢地抬起,又缓慢地握住母亲高高抬起的手,微微一笑,给人的感觉就是心酸,这酸的我的心坎儿都有些为他心疼了。
承韵说:“娘,哥哥是好心。”
母亲笑了,讽刺的笑,她说:“对,你哥哥他是好心,他的好心就是日日夜夜惦记着疼不死你。”
不愧是做娘的,儿子想什么她心里统统有数。
承韵凄苦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有若无的引人心酸。承韵说:“娘,您定是误会了哥哥。”
“误会?这怎会有误会?”母亲挑眉。
承韵看了我一眼,眉眼间均是浓浓的清愁,他说:“娘,这盐……启消毒的作用,哥哥会把这东……西给我,定是想要为我清……,清……清毒。”言语间停停顿顿,显然这话说的比较牵强。
于是,很自然地让人认为承韵是在自我欺骗,事实上,就连我都看出来了,更何况母亲。
承韵这“清毒”二字语毕,他陡然加高音量,说一句“其实哥哥他很疼我的!”。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自我欺骗了。
母亲叹了一口气,她说:“你何必如此纵容你哥?你哥他根本就没安好心。”
承韵眨了眨眼,那双水润的眸子怎么看就怎么像是一滴眼泪。
承韵摇了摇头,他说:“娘,您不知道,哥哥是真的很疼我。深冬,哥哥怕我天一冷身子禁不住,初冬时日日夜夜到我房里乐此不彼地偷摸掀下我被子,为我培养身体,夏日时,哥哥怕我天一热受不住热便中暑了,所以入夏时他日日夜夜到我房里乐此不彼地为我盖上几层厚厚的被子。我还记得前几个月,我胃疼,哥哥为了培养我的胃,日日夜夜不嫌烦不嫌累地往我饭碗里加上巴豆,让我早些习惯了。
依稀记得数日前,我说要离府数天,哥哥似是怕我出门在外不安全,便为了培养我的警觉,日日夜夜在我床底板下放几条毒蛇,几只蜈蚣,蜘蛛,水蛭什的……”
承韵继续,追叙以往旧事……
这一追叙,就是滔滔不绝,说着说着竟把我做的坏事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承韵越说,我就越觉得挺汗颜……原来,我对承韵做过这么多坏事啊……
可是让我更震惊的是……原来这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既然一件事都没忘,牢牢记到心坎儿去了。
承韵越说,娘的面色就越阴沉。
承韵都说了在我五岁,他四岁的时候我拿着母亲“甚喜”的金钗子把玩,承韵不忘加重“甚喜”二字的音,继续说,一不小心丢入了小水湖里,当时我一个心急,就把四岁的承韵推入了湖里让人家把金钗子给捞上来的前尘往事。
承韵说,哥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一个人到了生命危机时刻便会本能地去求救,这时候最适合学会游泳,于是,他会水了。末了,承韵又一句“哥哥这辛苦都是为了我,哥哥……还是……疼……我的……”双眸中的忧伤越来越深,足以显示他这话说的言不由衷。
母亲的那张脸原本就很漂亮,现在更漂亮了,像个调色盘一样变着花样地变来变去,乍青乍紫的……
母亲冷笑着看我,我缩了缩脖子,感觉上身体上的体毛在一瞬间就竖起来了。我本能地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危险蓄势待发地向我袭来。
母亲说:“我都不知道你做过这么多“好”事儿啊?”特意加重好的音。
我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发现承韵这一说,“一不小心”就把我的坏全说出来了,而我的坏就是他“自以为是”的好。
其实,我觉得母亲说对了。
我确实对着承韵没安什么好心,事实上,您二儿子承韵更不是个好东西,而是披着羊皮的狼,野狼。
我躲过母亲的目光,阴狠地瞪了承韵一眼。
承韵仿若有所觉,也朝我看过来,然后,然后……然后也躲过母亲的目光,对着我……嚣张地……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