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南璎秘匙》戒樱

8、08

　　“啊！我知道了！”水灵渊晃着阿澈的袖子，“他说‘宇文家只有一个儿子’，对不对？”展落阳又后退了几步。“宇文心已死，宇文家唯一的儿子死了！那么，你的面具下那张脸不应该和死人一样吧？”水灵渊咄咄逼人，“我倒要看看，‘被空禅山妖女毁容’的脸长什么样子呢！是不是‘毁’到和别人一样了！”踏正欲飞身上天，被阿澈一把抓住，脸不由得一红，却嘟嚷着：“干什么呀？”
　　“你打不过他的。”阿澈紧紧拉住她，“待着别动。”
　　水灵渊见抽不出手来，甜甜地笑着：“宇文肆，今天本姑娘就放过你，哼！”
　　“宇文城主，你是否愿意让我们一睹尊容呢？”段芜澈又恢复了看戏的表情。遇上他真的可算是宇文肆此生最大的败笔。然而他却突然大笑了起来！
　　段芜澈皱了皱眉，气凝于右手，放开了水灵渊。
　　“呵呵，有点意思的人。看来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璇玑教了！”
　　“恭候大驾。”
　　“只是不知到时，你的坟墓在哪里呢？”
　　“宇文城主在地狱寻找，当然找不到我。”段芜澈索性挑着眉悠闲地和他对视起来。
　　“那不一定。你也做错了三件事。”
　　“愿闻其详。”
　　“一，你不该掺到这件事里面来。二，你不该只身闯我无名山谷。三，你不该低估我的实力。我之所以对外宣称不会轻功，那是因为宇文家的轻功是特别的！”话毕，宇文肆反而轻松起来，他汇集真气于双手，掌风未出，满树招摇，齐刷刷地向他倒去——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拔根而起一般！一边的飞瀑更是齐齐歪向宇文肆周身，沐水而上中天的他，仿佛蛟龙再世，带着不可一世狂妄冷傲的笑容！
　　山，他的山，无名之山；谷，他的谷，无名之谷。无名之物往往高洁，无名之人往往超脱。因而真人名为“上云”，号为“神人”；因而他的弟子宇文肆内力之中充斥着闲云野鹤脱离尘世的力量。怪盗本无心，只是贪念力量而已。此刻他已下战书，要偷的，是璇玑教少主“公子焰”的性命！
　　这对于十六岁的的少年段芜澈，实在有些困难。
　　然而他来不及犹豫，宇文肆的第一掌，目标是轻功一流内力招式三教九流还不如的水灵渊！段芜澈不加思索地一把推开水灵渊，拔剑，斩断真气。虎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牢那把剑然而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既已开战，岂可是他人的天下？”饬邪叔叔曾经这么说过，“剑技已出，岂可有缺憾？”他在气浪之尖狂妄一笑，不顾身后淡色长发如何飘摇。无山，无谷，无人，惟有剑。剑下，是他的天下。段芜澈挥剑逆流而上，直直刺向宇文肆的心脏。剑尖带着炽火之气，空气仿佛燃烧起来，将水流化成一层淡淡的薄雾。
　　水灵渊远远地看着两个身影在高台翻飞，音击清越。她紧紧攥着的手心已有汗水沁出，却浑然不觉。此刻如果宇文肆提议，她可以用手上的钥匙，乃至母亲的整座家宅来换取一刻的平息。不时洒落的点点血红让她的眼神迷离，泪珠禁不住洒下来。“阿澈哥哥——”
　　段芜澈心中一惊，宇文肆早已一掌击上，宇文心被一掌击碎心脉之景犹在眼前。他连忙侧身闪躲，舞起一阵剑花，却不可避免又一道红印在肩上散开。彻骨地痛让他的眼前变模糊……九年杀手生涯，连那罗音也忌自己三分，竟要败于此人手中么！啻霄玄铁怎么办？沐珩怎么办？潇珧怎么办？……九年，自己到底在追寻什么呢？到底什么才是江湖的真正面貌呢……
　　“阿澈哥哥，小心啊！！！”水灵渊的声音还在山谷回响。晚了，段芜澈的剑脱手飞出，自入崖缝；身体，却如断了线的风筝……她想冲上前去，然而三双眼睛，还冷冷地看着自己，身体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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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是空，利是空，名利是空。山无名，谷无名，山谷无名！”稚嫩的童音冲远处飘来。
　　“剑无痕，影无痕，剑影无痕。人舞剑，心舞剑，人心舞剑！”不带一点温度忧郁有气质的声音随之而至，“‘浪洗千尘’沐珩拜会展落阳大盗！
　　宇文肆停手，看着一个颀长的水青色身影和一个泛着幽幽紫光的瘦小身影翩然而至。一瞬间，仅仅一瞬间，沐珩接下了段芜澈，将内力输于他的经脉。
　　“哼哼，被揭穿了就想杀人灭口么？”韶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宇文肆，仿佛一切秘密在一瞬间无所遁形。玩深沉，无雪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何劳‘风神’大驾？”
　　“宇文肆你好大胆，伤我璇玑少主，作为……作为未来大护法的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未来……未来吗？”宇文肆古怪地笑着，“你们都没有未来了……”
　　水灵渊一愣一愣地看着这个厉害的女孩子，段芜澈终于醒来让她宽心了不少。然而一声“小渺”又让她仿佛坠入了冰渊。
　　“阿澈哥哥，你醒了？”韶渺赶过来，直接地推开水灵渊，拉着他的手，“阿澈哥哥，我替你报仇！”
　　“你们来干什么？”段芜澈皱了皱眉，“我们快走！”
　　“为什么？”韶渺不乐意。
　　“宇文肆太强了，而且就算在此杀了他，也不利于水姑娘，是么？”沐珩淡淡地说。
　　段芜澈点了点头。
　　“想走？太晚了！”宇文肆不知何时掠上前来，提着三具白骨。皑皑残光中，还隐着淡紫色的雾气，“‘风神’，你竟杀我三大护法，今天我宇文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沐珩看了白骨一眼，扭过头去。他最不愿见的，是如父母尸骨一般曝于日光下的皑皑白骨。忧郁的目光中仿佛笼上了千层寒潭之气，化不开。
　　“小渺？”
　　“这只是利息，本金我还没要回来呢！”她怨恨地瞪着宇文肆，“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呵呵呵……哈哈哈……”宇文肆仰天长笑，竟有晶莹的水珠从面具的眼眶上滑落下来，“凭什么？我才是长子，是我！不是宇文心！为什么……为什么宇文卓扬你连一把假的钥匙也不肯交与我，却还把真品托付给那个贱妾的女儿？！为什么！”一阵风掠过，他已一把抓起水灵渊的后领，右掌牢牢抵住她的脖颈：“后会无期！”
　　风卷，尘散，只留下空荡荡的山谷，和三个愣住的人。
　　“她……她就是水灵渊？”沐珩茫然。
　　“钥匙在她身上？”韶渺急急忙忙问。
　　段芜澈机械似的点点头。这一次，水灵渊没有呼救，她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没落下一滴眼泪。方才被韶渺推开时受的伤，还在滴血。她并未喊疼。
　　满地散落的，是不久前还紧紧抓着晃着的鲜花，只等一阵风把花瓣吹散……阿澈哥哥……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环绕——
　　你以为我怕你么？阿澈哥哥才不会任你作恶呢！
　　“去·南·璎·城！”段芜澈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