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南璎秘匙》戒樱

6、06

　　山顶有霜，谷中无风，水平如镜，所谓平之边缘。段芜澈到达湖边的时候，无风正与无雪以信号弹联络。“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他冷冷地说，“水灵渊不在这里。”
　　“我不是来救人的。”
　　“地图也不在这里。”
　　“这次又搞什么鬼？”段芜澈没有接他的话。
　　“文中之武，武中之文。”无风真是惜字如金。
　　“何意？”段芜澈也不甘示弱。
　　“以琴棋书画会武，以武会琴棋书画。”无风稍一侧身，一把古琴飞来立于他手边。“铮铮”三响，七弦破空而出。段芜澈连忙施以轻功上天，七弦打在水面上，刹那泛起一阵阵涟漪。无风还未放弃，他复又收起几支画笔，凝气于笔尖，竟把它们冰冻成尖锐的匕首状，直刷刷沿着弦丝射向阿澈。到了丝的一头的画笔，竟被冰凝于丝上。无风冷笑着操纵弦丝，将画笔攻向段芜澈周身要穴。他早已作好准备，阿澈必会斩断对其不利的弦丝，到时，自己又会射出藏有七彩之毒的黑白棋子，将他罩于毒阵之中。那时候，要如何操纵身陷困境的段芜澈的命运，就全听这七根弦了。
　　但是出乎意料，段芜澈并没有斩断弦丝。他双手在周身一回旋，轻轻一跃，就将画笔全数抓于掌中。无风大惊连忙甩出黑白共七枚棋子。为时太晚，势如破竹的画笔一一穿透棋子，顿时毒粉遍空！无风连忙后退，闪身向右跳去，七根弦带着画笔从他手中断开，直愣愣地打在一侧的岩壁上，炸起一片烟尘。
　　“无风，认输！”四个字，简短有力，带着命令的口气，仿佛一位王者下达着不可抗拒的圣旨一般。
　　烟散去，尘散去，烟尘殆尽。七枚棋子深入墙洞，七色毒粉在崖上涂抹出一幅《七星拱月图》！画笔早已解冻，纯白的笔尖沾上了各种色彩。段芜澈正是利用笔尖的坚冰融化后的水蘸上毒粉化成颜料，将断了的八弦控于掌心，运用内力画成了这一幅画！
　　因为他是段芜澈，“公子焰”段芜澈，真气如火可以融化一切寒冰的段芜澈！他没有在一开始就化去笔尖上的坚冰，恰是为了反过来利用它穿透八枚棋子。
　　无风输了。
　　他输在那一刻的慌乱，那一刻的恐惧。输在他做到了“以琴棋书画会武”，却没有做到“以武会琴棋书画”。其实段芜澈所做的，他也可以做到，但太晚了。
　　香烟缭绕，还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时间。
　　“等等。”无风叫住即将离开的段芜澈，“你都算计好了？”
　　“人无完人，我只是见机行事而已。你输给了自己，不是我。”身影过去，留下无风，静静站着，回味着胜利者的留言。
　　切之底。
　　段芜澈知道是那儿，那刚进无名山谷时书有二十个大字的悬崖。
　　壁立千仞，如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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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死了，阿澈哥哥！”水灵渊嗔怪道，“香都快烧尽了！”她无视架在手腕血管上的匕首，笑嘻嘻地看着段芜澈，仿佛处在险境中的不是自己，自己仅仅是配合一下，演戏而已。
　　但是只有她知道，焦急、不安，在见到段芜澈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为赔礼。”段芜澈递上一束鲜花，那是他刚刚顺手摘来的，“久等了。”
　　水灵渊看了无雪一眼，接过花，璨然一笑，“真乖，这次就原谅你啦！”她玩着辫子，全身的饰品“叮当”作响。
　　“香要烧完了。”无雪提醒道。
　　“哟，小弟弟会替姐姐着急啊！”水灵渊转了转眼珠，“要不……我送花给你，你把地图交出来？”
　　无雪看了看她，也算是可爱一笑，“想得美！”他一个响指，顿时风起，无风、无霜翩然而至。“这一关，是对出二十字的下联。”他指了指悬崖上的二十个字。
　　“名是空，利是空，名利是空。山无名，谷无名，山谷无名。”
　　“这个简单哦！”水灵渊探了探脑袋，眨一下眼就报出了下联：
　　“风湿珠，雪湿珠，风雪湿珠。霜亦风，雪亦风，霜雪亦风。”
　　依对仗来看，还算工整。上阙的第一个字又恰是下阙的第三个字，且霜雪无常，以此暗指人生无常，倒也与名利是空相匹配。更何况上联含“无名山谷”下联含“无风”、“无雪”、“无霜”之名，也算是与现实有关，不落得个空虚。
　　三个小孩正在沉思间，段芜澈与水灵渊对视一眼，硬是点了自己的哑穴才止住笑。不久，三护法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杀气从体内升腾而出，直想取了水灵渊的性命。又无奈她是人质，杀不得。
　　风是猪，雪是猪，风雪是猪。霜已疯，雪已疯，霜雪已疯。
　　无雪很可怜地被骂了两次，直瞪眼又没有办法。此联乃是师祖归隐之前单指提于崖上，告诫三位徒孙不要贪一时名利，忘了自己是谁。无风、无雪、无霜虽然仍是九龄稚童，却对师祖尊敬得很，因此把这二十个字看作真言一般。现在诚心以此为难题，却遭人侮辱，怎能不生气？
　　“我才是参加游戏的人！”段芜澈连忙转移三个人的注意力，“听好了，我也有一联：来如风，去如风，来去如风。神到来，人到来，神人到来。”
　　三人面面相觑，互相确认这次的下联并无羞辱之意。师尊来去如风，确也可称是神人了。
　　水灵渊看他们三个小孩紧张成那样，在一旁掩口而笑。
　　段芜澈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好玩的事他自然不会放弃机会。“无名山谷既然无名，又何须叫‘无名山谷’？来去如风的人既然是神，又何须叫‘人’？”
　　“妙极。”无霜点点头，“大哥哥的下联看似平凡，却有深意哦！”
　　“哼！”无风看了那柱香一眼，最后一丝火星也熄灭了。
　　“好你个段芜澈！”无雪突然生气道，“你自诩为神，来去如风也就算了。还要咒骂被江湖尊称为‘真神’的上云师祖‘既是神，就不算人’么？”
　　“我没有说真人‘不是人’啊！”段芜澈坏坏一笑，“况且我赢了！”
　　“我没说！”
　　“哟，耍赖皮，是小狗哦！”水灵渊吐吐舌头，“在一柱香的时间内，我可是只听到无霜弟弟的一句‘妙极’哦！”
　　“你——”无雪一时说不上话来，只好狠狠地瞪了无霜一眼。无霜吓得退了两步，毕竟是孩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劳地图了，我带你们去。”无风干脆地说，脸色却也不好看，“输了就是输了，我们技不如人罢了。”
　　“乖！”水灵渊从匕首边跳开，拉起段芜澈的袖子，“走啦！”还不忘拿那束花晃悠来，晃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