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尘》舒醒

13、第十三章

　　林晨阳回到住所，父母自然高兴，一见没有林旭，便心生忧虑，追问晨阳说：
　　“你哥呢？怎么没看到你哥？”
　　“我哥他……”晨阳忧郁的说，“他……他有犯罪嫌疑。”
　　“什么？”林汉良从床上跳起来，“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非要把我气死不可！”说完不住咳嗽。
　　林母呆在一旁，半天才喃喃的问：“犯罪？犯什么罪？”
　　“我不知道，妈，你不要担心！”晨阳安慰说，“明天我去问问清楚，再说也只是嫌疑，还没有定罪。”
　　“都是你！”林汉良气得青经暴涨，脸色发红。恼怒的说，“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一到城里就给我惹事！现在好，把你哥害了，你甘心了吧？！”说完一阵咳嗽！
　　“你跪下！”林汉良命令说，“你这个不肖子！看我不打死你！”
　　晨阳跪在父亲的面前，没有说话。
　　林汉良跳将起来，拿着扫把觉得太小，不足以泄气，拿着铁锹觉得太大，怕打伤儿子。便从窗台上抽下一根旧鸡毛毯子，使劲的往晨阳身上抽。
　　林晨阳低着头，眼泪不住的往下淌。
　　他说爸，你打吧，只要能消除你心中的怒火，你打吧。
　　林母扑到晨阳身上，哭着哀求林汉良：“老林，你要打就打我吧。咱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旭儿又不听话，要是晨阳再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活啊！”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林汉良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他突然想起了六年前的事情，想起他独自守着一堆麦草泪流满面，因此他悲伤的说：“我怎么就生了你们几个不肖子！”
　　然后他的手重重的垂了下去。他看着晨阳，看着他淤青的嘴角心疼不已，于是他轻轻的说：
　　“你起来吧，我不想见到你！”然后他侧过脸去，回房躺在床上不再言语。

　　校园内，月光下的草地上，秦筱孤独的抱着双脚，仰头看着天空。
　　“微微，你说晨阳他现在怎么样？”
　　艾微溪从草地上弹起身来：“秦筱，你不是有病吧！林晨阳今天才叫人来扁我哎！”
　　“他后来不是明白真相了吗？”秦筱说。
　　“那他也不该在有人打你的时候不站出来呀。”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还是喜欢我的。”秦筱陶醉似的说。
　　“真是个白痴！哦，对了。”艾微溪恍然大悟道：“听夏向华说，你是那个什么刚的意中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秦筱叹了口气，说：“那是我爸妈的一厢情愿，我根本不喜欢他。”
　　“那你怎么认识他的？”艾微溪刨根问底。
　　秦筱回忆似的说：“那是去年，也就是离中考才一个月的时候，顾刚去我们镇子里办一个案子，因为我爸妈是知情人，所以他就去了我家。不想案子还没了结他就给我爸妈提亲，我爸妈因为贪图权势，所以就答应了下来，还逼着我和晨阳分手。”
　　“那你不反对？”微溪继续问。
　　“我反对过，但我爸说如果我不听话，他就不让我进高中。”
　　艾微溪心疼的说：“筱，可是你要知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都什么年代了还由老人做主！”
　　“其实，金钱和权势才是自由的基础，对于穷人来说，自由永远握在别人的手里，就算你去反抗和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秦筱松了口气说，“所以我已经想过了，只要我和晨阳在一起，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心。时间久了，顾刚也会慢慢把我忘记。”
　　“时间可以淡化一切，也可以创造一切！你别傻了。”微溪提醒似的说。
　　“话是这么说，可我不相信现在还有哪个男孩子这么痴情，特别是像顾刚那种人。”
　　“你呀，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
　　秦筱微微的笑，但微溪没有看见她的脸。
　　“哎，别老是说我嘛，说说你吧，我觉得陈浩好像对你挺有意思的，你看他英雄救美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帅气。”说着秦筱扭扭肩膀，直捣得微溪心头发麻，浑身不爽。于是伸手要掐她的脖子，秦筱起身就跑，边跑边说：“你难道就不喜欢陈浩吗？”
　　她们打闹了一会，重新又坐到草地上，微溪才一本正经的说：
　　“其实，我觉得陈浩人挺好的，活泼开朗，又有才气，就是有一点点我不太喜欢。”
　　秦筱见她红光满面，赶紧追问：“哪一点点？”
　　“他嘛，说话总是嬉皮笑脸，不知道那句是真那句是假。”说时嘟哝着红润的小嘴，眼睛眯成月钩，有些生气的样子，直惹得秦筱忍俊不禁。
　　月已中升，因为次日还要上课，秦筱看时间不早，便催促微溪，回寝室睡觉去了。

　　第二日，晨阳没有上课，他去了警察局，见到顾刚，他问：
　　“你把我哥怎么啦？”
　　“怎么啦？他砸过城管的小车，殴打过热城的交警，又是拉帮又是结伙，你说能把他怎么啦？”说完顾刚得意的开着警车扬长而去。
　　警车里面坐着几个女孩，显然，顾刚并不是出警，但警车私用也不只是我们贵州才有，因此并不足为奇。
　　林晨阳站在警局门口，心中郁闷，愤愤不平，但他也显得格外无助。
　　他没有看见林旭，听说林旭被打了一夜，现在关在热城的监狱里，等待判决。

　　时至放学时间，晨阳赶在校门口等顾小曲。小曲见到晨阳，不甚欣喜，遂问道：
　　“晨阳哥，顾刚没把你怎么样吧？我把事情经过都给顾志英说了。他听后对顾刚甚是恼怒，差点把我当顾刚打了。”顾小曲兴奋的说：“还没发现，顾志英原来也是那么激进，看来呀，以后我要对他好一点。”
　　说时见林晨阳没有反应，便把头伸到他的面前：“怎么了？还为昨天的事生气？”
　　“蛐蛐，”晨阳阴冷的说，“哥还在里面。”
　　顾小曲惊异道：“什么！为什么呀？”
　　“我听人说他涉嫌犯罪，现在已经被监禁起来，等待审判。”
　　“天啦！”顾小曲的表情有点激动，争辩道：“哥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他会犯罪！”
　　“是真的，”晨阳肯定的说，“顾刚说他砸过城管的小车，还……”
　　“砸城管的小车怎么啦？”顾小曲愈加激动的说，“那天我也在场，城管打死了一个卖菜的老太太，他们的车才被砸毁，所有人都砸了，为什么只拿哥来顶罪？”
　　“可，那毕竟是犯法的呀！”晨阳说。
　　“是犯法，可他们要是有理，早就把人给抓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顾小曲说的振振有词，让林晨阳无言以对。

　　回到家里，顾小曲的心里依然无法平静。转着林旭送给她的钢笔，想起林旭顶着油纸背着她在暴雨倾盆的大路上穿行的时候，想起她摔伤小腿林旭撕烂自己的衣服为她包扎伤口的时候，想起他在一场火灾中为救助一个孩子奋不顾身的时候，想起他见到她笑容灿烂的时候，想起她救顾刚时林旭怜爱的看她的时候，想起他倒在血泊中然后被人夹着拖走的时候……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于是她走出房间，顾志英依然躺在沙发里抽着旱烟看电视，陈霞没有在家。
　　她说：“你为什么不把林旭带出来？”
　　顾志英吐出一口烟圈，和颜悦色的说：“曲儿，这社会上的事情你就不要瞎掺合了，执法机关自己会处理。”
　　“处理？要怎么处理？他是我哥，他是我一起长大的哥哥。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他？罚款，拘留还是判刑啊？”
　　“曲儿，你要清楚。顾刚他才是你哥，我不能一味干涉他办案。再说了，他林旭也确实拉帮结伙，你知道，现在全国都在打黑，我要是硬作担保，怕自己也会惹祸上身呀。”
　　“拉帮结伙！那你儿子顾刚整天带着学生在大街上打架，这算是什么？”
　　“你……”顾志英无言以对，指着顾小曲说，“你怎么拿你哥和一个地痞流氓相提并论！”
　　顾小曲冷笑道：“地痞流氓？我看你们更像地痞流氓！”
　　“放肆！”顾志英不由得一个巴掌甩来，落在顾小曲娇嫩的脸上，她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这是她平生所受的第一巴掌，因此她感觉格外的疼。

　　在林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宠着她，他们只会给她甜甜的烙饼，酸酸的绿糖，辣辣的薯片，却从来不曾给她这么疼的巴掌。她瞪着顾志英，尽管他的眼中充满悔恨，她还是伤心的哭了出来，一把抓起顾志英的手机，抠下电池把她的内存卡装上，然后放出一个清晰的视屏。
　　视屏上面，方怡怡的脸显得娇美无比，她穿着粉色睡衣，出现在一个窗口的阳台上，然后顾志英轻轻的搂着她，亲吻她……
　　顾小曲把手机举在顾志英的眼前，道：“你看清楚了！这个东西要是落到陈霞手里，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一向害怕事情曝光的顾志英看到视频，脸色陡变，来不及问她这个视屏的来历，赶紧说道：
　　“曲儿，快把它给我，给我！”
　　“不！”顾小曲一面后退，一面抽噎着说，“除非你把我哥给放出来！”
　　“曲儿，不是爸不帮你，只是林旭……”顾志英解释道。
　　“那你不要过来！”顾小曲威胁说，“我会让这个视频去帮我。”
　　“你不要激动，曲儿。”顾志英的口气渐渐变得软和，甚至开始求她，“你先把它给我，我明天去想办法，我去给你哥说，好吧。”
　　“不行，你必须先把他放出来！”

　　顾志英小步的逼近顾小曲，顾小曲渐渐退到房门边，门未关闭，她准备跑出门去……然而，门突然被陈霞推开，撞在顾小曲的手腕，她的手机掉到陈霞面前，画面上熟悉的身影立刻把陈霞震慑住，她抓起手机，激动得忘了换鞋。
　　陈霞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一个无底的山洞，洞里喷射出炙热的火花，直烧得顾志英全身发软。
　　他抖着声说：“霞，你……你别去理会，那……那个……我……”
　　陈霞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开始流出血来，然后大吼一声：
　　“顾志英，你个王八蛋！”
　　顾志英双脚一软，扑通的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