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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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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然!!!
顾小曲睁大眼睛。
陈霞一脸怒气。
堂堂县委书记给一个女人下跪!!!这怎么可能?
但顾志英不一样,他出生贫寒,最高学历仅仅读过初中,一生仕途全凭岳父扶持。下岗时期,他虽然曾有几度摇晃,但陈家势力在贵州赫然可见,岳父是省城庭长,两个舅子也分别是京城高官。因此他的乌纱帽顺理成章得以保全。在顾志英心目中,得罪陈霞实际要比下岗可怕得多,但当他在一次下乡考察中见到方怡怡,他的胆子便在诚惶诚恐中茁壮成长,终于成熟在美色包裹的温暖之中。
顾志英胆怯的看着陈霞,他想用他的一脸窘相感动陈霞怒火下那颗正在燃烧的怜悯之心。但是他错了,陈霞一生娇贵,只恨世界万物不归自己所有,岂能容得下丈夫中年出轨?
陈霞一脸愤然,怒气冲天,大声的询问顾志英:“说!你和那个贱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顾志英吞吞吐吐,不知要怎么回答。
空气在瞬间停止!
他颤抖着声音:“霞,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再和她交往了,好吗?”
“那我问你,那个存折是不是方怡怡偷去的?”
“不是……哦,是,是她拿的。”
“她怎么会有我们的钥匙?”陈霞如同审问犯人一般,顾志英只得老实回答:
“是我在一次醉酒之后给她的。”
“那存折密码也是你告诉她的了!”
顾志英轻轻点头。
怒火燃烧着一个女人的狂野之心,她冲进厨房拿起菜刀,直追着顾志英的屁股砍。
顾小曲见势,原本惊呆了的大脑突然收缩,赶紧抱住陈霞让顾志英从房门里鼠窜出去。
顾志英逃出家门,来到方怡怡的住所,狼狈让他的高贵之躯无地自容。暗想自己堂堂县委书记,居然落得如此不堪,想想不免憋屈,记恨在心,一个可怕的念头不觉崩了出来。
斜光从他的全身散发出去,热烈刺眼。
见到方怡怡,他没有提及此事,只平常的和她交谈,家长里短一番,便问方怡怡:“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儿子?”
方怡怡撒娇的身形带着鄙夷的口吻,说:“呵呵,日理万机的大书记今天吃了深海鱼油,终于想起自己的儿子来了。”
顾志英一听,蓄势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把所有的气都出在方怡怡头上。方怡怡蒙冤受屈,整整哭了一夜。
再说陈霞赶走顾志英后,心里万分难过,软软的瘫痪在沙发里。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有这么孤独,像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流落在陌生的街道。她望着顾小曲,眼神显得十分无阻,她虽然从前并不在乎自己多有这么一个女儿,但现在她却想抱住她。可顾小曲却是隔她那么遥远,像隔着一条银河。
她卷缩在沙发的角落,孤寂伴随着伤心的泪水,不住的流淌出来。
顾小曲轻轻走向陈霞,蹲在她的旁边,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她轻轻的叫她:“妈。”
小曲虽然不喜欢陈霞,不喜欢这个陌生的家,但他清楚的知道,他们是她的亲人,她的血液里流淌着他们的情愫,流淌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她的眼泪也淌了下来,落在陈霞的手心里,热热的。陈霞需要这种温度,尤其是在这失落的时刻。陈霞捧着顾小曲的脸,激动的说:“你叫我做妈?你肯认我了吗?”
顾小曲轻轻的点头,陈霞把她拥在怀里,从来没有感觉到小曲有这么亲切。
她轻轻吻她的脸,一种浓烈的爱意油然而生,这是母亲的爱,在落寞和绝望之间蓦然释怀。
顾小曲依偎着陈霞的胸口,感觉她的心跳和血液流淌的声音频频传来,震撼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她轻声的说:“妈,顾志英是一时糊涂,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不计较!”陈霞咬着嘴唇,眼中装满怒火,狠狠的说,“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拿老娘的钱去养别的女人!”
“妈,再怎么说顾志英他是一个书记,你总得给他留点面子。”顾小曲央求说。
“书记怎么啦?书记就可以随便养女人,在外面搞小三小四?”陈霞怒火攻心,已听不进任何言语,顾小曲苦劝半天未果,自行睡去。
顾志英躺在方怡怡的身边,听方怡怡呜呜的哭泣,不觉心烦意乱,闭目思索,愈加觉得陈霞的不可理喻,想二十年来,虽然依靠陈家权势飞黄腾达,但自己也努力不断,多次为城乡建设争取拨款,还大肆提倡搞民营经济,主张把热城煤矿对外开放,因此促进热城经济飞速发展,领导们才倍加赏识,推举自己坐上这个位置。陈家势力固然不小,但倘若自己是个脓包,欲在政治清明的现世立足,只怕是不可能的事情。顾志英越想越觉得气愤,干脆拨通两个部下的电话,让他们把他带到热城最好的桑拿里,风流快活一番,便开始和他们商量对策。两个部下都认识方怡怡,顾志英和方怡怡初次见面也全靠他们穿针引线,因此这对他们已不是什么秘密之事,顾志英便直接问道:“现在陈霞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说说,我到底要怎么做?”
脱掉衣服,大家身份虽然一样平等,但骨子里流露的气息,依然能够分出尊卑贵贱来。一个鼻子扁平,眼睛细小,长相活似鳎目鱼的家伙说道:“书记的家事,我们怎么能僭越参与,说三道四!”
“哎,小陈,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个被保健师踩着屁股的滚圆脸调过头说道:“老顾这么晚把咱们叫出来,让咱们出谋划策,证明没把咱们当外人。再说,当初若不是你一再煽动,老顾也不会跟那个方怡怡好上,现在既然事情暴露,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对不对,老顾。”
“对对对,”顾志英一面应保健师的要求翻过身子,一面笑道,“还是芈宏最体谅人,不像小陈,枉自我把你当成兄弟。”
鳎目鱼虽然说话失利,却也并不反驳,堆满笑容,鼻子眼睛挤在一起,说:“芈宏,当初遇见方怡怡的时候,我记得是你首先挑动书记的目光,从碧绿的麦田转移到她娇羞的脸上,我见书记兴致盎然,才给他牵线搭桥,认识了方怡怡。可方怡怡的父母却是你亲自去说服的,现在怎么全推到我身上来了?”
芈宏正欲说话,顾志英侧过头来,很不高兴的说:“好了好了,我叫你们帮我拿个主意,又没有责怪你们,现在却来推三阻四,枉我平时还那么器重你们两个!”
两个部下一听也就放开了胆子,离开官场,说话也少带些臭味,几个男人只着农夫八卦,唾沫横飞的议论一番,芈宏咧齿一笑,说:“老顾啊,我觉得呢,顾太太既然不喜欢方怡怡,而你又非得和她交往不可,那干脆就回家离婚算了,反正现在法制社会,婚姻自由嘛。”
这句话正中顾志英下怀,他从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就暗自思忖陈霞既然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以后就会对他严加防范,那么方怡怡和儿子的将来就没有着落,他不能在方怡怡的面前这么窝囊,所以还不如趁早离婚,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方怡怡走在一起。于是次日一早,顾志英怯怯的回到家中,准备找陈霞摊牌,可陈霞已经不知去向,只留顾小曲一人呆在家中。小曲见顾志英回来,心理觉得十分愧疚,便柔言讨好,迎到顾志英面前,低着头说:“我……,我对不起你。”
顾志英看着顾小曲的脸,眼中充满愤怒,迟疑几秒钟,终于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小曲吃了嘴巴,并没有感到惊奇,她望着他的眼睛,冷冷一笑,然后走出房门,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这天是礼拜六,热城的街道依然和风暖续,阳光照耀着灰色的房子,显得苍白无力。顾小曲没有眼泪,她缓慢的拖着步子,蜗行于热闹非常的人流之中,面无表情。她想起在林家的那些日子,总是爬到父亲的腿上,然后仰头看着他的下巴,稚气的问:“爸爸,你怎么没有胡子啊?”然后父亲堆满笑容,眯缝着眼抚摸自己的头,说:“爸爸脸皮厚,胡子还没长出来。”然后她就雀跃开去,大声的说:“爸爸脸皮厚,爸爸没有胡子!”
这时母亲就坐在门口的条凳上,笑盈盈的看着她,末了轻声呼喊道:“曲儿,过来,让妈也抱抱。”
于是她就拼命钻进母亲的怀中,母亲又笑容满面的说:“哟,又涨高了一节,再过两年啊,妈可就抱不动你喽。”然后她把手伸到母亲的□□,晨阳便站在一边嚷道:“妈妈,蛐蛐她摸我的奶奶。”母亲也把晨阳搂在怀中,一个坐在她的一条腿上,温和的说:“晨儿大了,不吃奶奶了,两个都给妹妹吃,等妹妹也好像晨儿一样长大。”
然后晨阳都着小嘴,泪汪汪的看着她,她伸出两个小手指,不住在脸上滑动,念到:
羞羞羞,不害羞,六岁娃娃吃乳愁。
东边哭,西边闹,追着母亲不罢休。
母亲爱儿不忍去,只好回来重低头。
育儿成双不打紧,可怜庄稼无人收。
……
小曲走着,不觉已是热泪盈眶,眼前一片模糊。她趴在热城河边的围栏上,任泪水滴入河中,涡旋在漂浮着的泡沫里。泡沫里面,林晨阳的目光像童年的记忆,晶莹的闪动着甜蜜的情思,她想呼喊他的名字,可他不在她的身边。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的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她揉揉眼睛,假装若无其事的问道:“金鹏飞,礼拜天不去山上喝酒,傻站在大街上,你没事吧?”
金鹏飞面色忧郁,似乎有点伤心的样子,静静的看着顾小曲,喃喃的问道:“小曲,你不开心了吗?”
顾小曲强颜欢笑道:“有吗?没有啊,你看我哪里像不开心啦?”说着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道:“别瞎猜疑了。”
“可是……”鹏飞忧伤的说,“我看见你一直在流泪。”
“有吗?没有啊。”顾小曲又笑了笑,说:“定是你自己伤心,哭花了眼。说吧,什么事?你这样站在大街上蛮吓人滴。”
鹏飞这才笑起来,说:“没什么事,就是见你伤心,我也伤心了。”
顾小曲心理一震,想,要是晨阳这么在乎我,那该多好!遂又笑道:“不愧是好兄弟!走,请我吃饭去!”
金鹏飞待要言语,见小曲已走出十步开外,便巴巴的跟了上来。
走到热城新建的广场上,他们随便找个小吃摊坐下,金鹏飞点了一个炒饭,顾小曲却只要一碗冰粉,两口下肚,突然听见街道上一阵哗然,所有人陆续站起来张望,只见广场中心围着一群人,一个女人咒骂的声音羼杂着孩子的哀哭飘散过来,传进顾小曲的耳朵里,她缓缓的站起身,挤进人群,立刻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她没有听错,果然是陈霞!
大庭广众之下,陈霞一脸怒气!
天气火热!
陈霞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她的头往下按,口中不断的咒骂:“你这个小骚货,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那女人面前站着一个孩子,她的头抬不起来,但看样子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只一个劲的抱住孩子,努力不让陈霞伤到他,那孩子哇哇的哭着,旁边的人看着不忍心,走近相劝:
“这位大姐,看在这孩子的面上,你就放过她吧!”
陈霞大怒:“放过她?像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打死都不足惜。勾引人家老公,居然连野种都生出来了!”说着松开那女人的头发,要去揪那孩子,直吓得孩子更加放肆的哭。
那女人头一松,抬起脸来,只见嘴角挂着血迹,脸颊潮红,分明是重重挨了一个嘴巴。她没有看向观众,但顾小曲却惊叫出来:“是她?!”
顾小曲不知道她的名字叫方怡怡,但她见过她,偷录了她和顾志英之间的视屏,陈霞也是因为这个视屏,才和顾志英大打出手。但小曲始终没有想到,方怡怡居然有了顾志英的孩子,而且已经两岁!
陈霞愈加发狂,方怡怡始终默不作声,只抱着孩子轻轻的哭。顾小曲于心不忍,管不着谁是谁非,挡在陈霞的前面,回头对方怡怡说:“你快走吧!”
方怡怡听见声音,赶紧抱着孩子,几个踉跄,消失在广场的角落里。
顾小曲把陈霞拉回家中,顾志英已不知去向。
小曲坐在沙发上,面对一脸愤然的母亲,默默无言,她想安慰她,却不知要怎么开口,所以只静静的盯着电视机,足足坐了一下午。
傍晚十分,顾志英依然没有回来,顾小曲和陈霞尴尬对坐,愈加觉得别扭,看天色朦胧,小曲便借口睡觉去了。陈霞独坐一会,虽然伤心,却也觉得无聊,便自行睡去。
金鹏飞见事发突然,无奈离开,一路上闷闷不乐,想好不容易和小曲有个机会,却被两个女人凭空搅黄,走了一段,狠狠的踢在路边的树子上,不料嘎吱一声,脚被重重崴了一下,当即瘫痪下来,坐在肮脏的石阶上,脱开鞋子,疼苦不堪的揉捏起来,正郁闷间,一张五元纸币飞进他的鞋□□飞慢慢的抬头,只见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虔诚的向他说道:“叔叔,你怎么惨到连要饭的碗都没有了?”
鹏飞愣道:“要饭的碗?”
那女孩说:“是啊,看你脸上痛苦的表情,应该是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金鹏飞看着如此可爱的小女孩,不忍令她失望,便哭丧着脸,捡起人民币,双手举到头顶,摇着大脸说:“谢谢!谢谢啊!”
然后小女孩兴高采烈地离开,金鹏飞把钱弹了弹,揣进荷包,尴尬的说:“老天对我还真不薄,崴了脚还奖励人民币!”
话刚说完,只听见旁边的大树后一阵哄堂大笑,回头一看,顿时跳起身来:“原来是你们在戏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