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风起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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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如期进行。
炎炎夏日，万里无云，烈日当空。
依据专业班级，新生被分成八营，每个营按人数标准分连。
操场上，排排绿衣如新生的大海般澎湃盎然，哨声口号声彼消此长、延绵不绝。
一切有条不紊。
化学系被分作二营，一二班组成二营一连。
天气炎热，下午休息的时间变得宽裕频繁。
休息处设有凉茶和温开水，白苡然和李琳接完水坐在阴凉处的台阶上，补完防晒拿着小风扇闲聊。
几排鸽子掠过头顶，张望礼穿着白色短袖越过红色跑道朝她们跑过来，在一堆绿意中异常显眼。
他一屁股坐在李琳旁边，拧开手里拿着的水，大口吞了半瓶，才气喘吁吁的和她们打招呼，“你们下午不训吗？”
被打断聊未来规划聊正嗨的两个人沉默看着他，白苡然则瞟了瞟他手里要空不空的水瓶，竖起大拇指，对他一口气能喝半瓶水表示敬佩。
“你不上课吗？”李琳嫌弃地挪了挪屁股。
“这不没课了，来看看你。”张望礼跟着挪。
“看我？然后拿了半瓶水当着我的面自己炫掉是吗？”
“不是，你嫌弃我是因为这个啊？”张望礼站起来，在上一台阶上支起腿，“这算什么，等你们晚上下训，我请你们吃烤鱼。”
“又请？哪根筋搭错了？”李琳问。
张望礼不以为然：“叫上老怿。”
李琳了然的笑，两人同时望向白苡然。
白苡然骤然想起昨晚肖怿发她那句“有空一起吃饭。”
她没回复。
张望礼见她犹豫，便开始用自己一套说辞劝她。
她听着听着，才知道一开始张望礼所扮演的卖校园卡的“知心学长”从头至尾就是肖怿主导的，为了接近她设计的一场局。
当然，在他朋友的叙述中，肖怿似乎对她，用情至深。
用情至深？还是另有所图……
她是局中人，她不知道。
没有预告的蓄意靠近让她莫名的想要后退甚至逃跑。
重逢是命运的恩赐还是他播种的报复的利刃。
足够喜欢他吗？
喜欢到可以忽视自己的经历、感受和他的所有可能存在的暗面，完全信任他？依附他？迁就他？
喜欢是这样的吗？
在这一刻她好像不确定了。
白苡然拒绝了邀约，简单吃完饭躺在床上听着音乐陷入冥想中。
是她把人想得太坏了？太阴谋论了？
她的前十八年，跟着妈妈自在安逸的生活长大，妈妈给予她无与伦比的关爱和托举，“爸爸”这个名词在她的世界里只被她当成名词，从未有过实际意义和切身体会。
直到初三那年……
在妈妈的支持和陈老师的帮助下，她的成绩稳步上升到她应有的水平，她也在补习班结识了肖怿，这个好朋友。
自第一次补习后，他们的座位没再发生变化，他一直在她身后，每每犯困走神，肖怿都会适时踢她凳子提醒她，给她出走的灵魂抓回来。
中考迫在眉睫，时间紧张又宝贵。每次QQ上问肖怿题后，白苡然会因觉得耽误他时间而不好意思，第二天作为课代表去办公室交作业的途中她都会带早餐给肖怿，肖怿也是。
渐渐地，他们一起上课放学，一起作业学习，一起讨论如何让大题简略易解，一起攻克遇到的科目困难。他们变成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的朋友也变成了朋友，成为彼此青春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一切都在向着理想的状态发展。
2015年5月13日，模考成绩出来了，她排年级第十，根据去年学校录取比例，她的成绩百分百能上市重点。
白苡然很开心，和闺蜜江可有说有笑的出了校门，打算等肖怿他们放学一起去奶茶店，请他们喝奶茶。
没走几步，她们就迎面撞上一个中长短发、满脸胡茬的陌生男人。
他冒昧的硬生生拦住她们的去路，准确无误地说出白苡然的姓名班级，以及她家小区门牌号。白苡然听得毛骨悚然，胳膊甚至起了一层鸡皮。
江可察觉到朋友的紧张和僵硬，一边大喊“抓人贩子”一边拉着愣住的白苡然往学校里跑。
周遭的学生和家长驻足观望，值班老师侧目介入，男人视若无物般用粗糙、长满污垢的手扯住白苡然，他不顾她的恐惧，说他是她的爸爸。
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爸爸，甚至，她从来没有奢求过真正存在的爸爸。妈妈外婆从未提及过的爸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和她最好的朋友面前，在她最要面子的年纪……
像个疯子，令她慌乱、无助、胆怯、想要逃跑。
她眼泪要出来了，好多人围了上来，值班老师询问着事态发展的起因经过，闺蜜江可虚晃晃地拉着她的手，男人极力争辩证明着他是她父亲这件事，她在人群里听到看到嗤笑、不屑、责怪、质疑、审判……
快要透不过气了……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后跟着老师去保卫处等家里人来接她，她像被惊了的失了魂丢了魄的鬼，低头挤过人潮。
要离开这里了，要走出窘迫呼吸到氧气了。
“那是白苡然吗？”
她的神经像被狠狠地划了一下。
谁？
她抬头，人潮里是他笑意未收错愕先行的眼。
和围观的人没有两样。
妈妈安顿好男人后带她回了家，她没去问妈妈男人是不是她的父亲，她叫不出“爸爸”这两个字，也没对那个做事不得体的男人抱有任何期待。
妈妈找了个时机和她说明这件事，说男人确实是她的亲生父亲，认不认、接不接受都不重要，妈妈不会强迫她，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
男人年轻时重男轻女，嫌弃她是女孩，于是抛妻弃女，和所谓“爱情”远走高飞，十几年来没有履行过父亲的义务，也不记得他的女儿。
而这次意料之外的骨肉重逢的戏码，不过是他为了挟持她的同情心、拉拢她、收买她、同化她做的戏，目的是用她的父亲这层身份，裹挟着她绑架她的母亲、分割她母亲辛苦半生打拼下来的企业资产，这些是她的臆想和推断。
母亲陈述得过于温和平静，像没受到任何伤害的局外人。
她不由的心疼……
为了这一刻的平静，你到底自私地、不厌其烦地练习过多少次。
白苡然的情绪并没有分给她的亲生父亲多少，她和妈妈的生活、感情照旧。男人的算盘落了空，急头白脸的又来学校找过她几次。
妈妈不放心，推掉大部分工作天天开车接送她上下学。男人换了策略，在他前妻曾获优秀教师的中学里，在他女儿快要中考的重要节点，选择在学校及校门口大闹特闹。
所有认识她和妈妈的同学老师都知道了这件事，妈妈的过去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的闹剧几乎天天上演，直到白苡然走下车，打电话报了警，她们的生活短暂的又平静了一段时间。
也只是弥足珍贵的一小段时间。
闺蜜江可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震惊之余又有些心疼，这些心疼表现在出事后，她每天都会给白苡然买各种各样的、晶莹剔透的水果糖。那些糖外观美貌、口味独特，极易使心情变得美妙，江可最懂她了！
闲言碎语轻易飞不到白苡然耳畔，因为还没够到她，就被人缘超好的江可或解释或搪塞或怒怼……江可像太阳，驱散她身边所有的不好，让她以为会很糟糕的糟糕，变得没那么糟糕。
肖怿没有正面找过白苡然，偶尔会托江可给她送去一些信封卡片。信不冗长，一些简单的问候和若有若无的安慰，有时会附带着他汇总出的错题难题的最优解。卡片上印着一些电影的经典镜头，她和他聊过的。上面总用着苍劲有力的字体写上抚慰人心的鸡汤短句或积极乐观的励志语录。
老师的关心引导、朋友的鼓励保护、妈妈的陪伴照料……所有人，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尽自己所能的想要剥去笼罩着她的阴影，她如愿的消除顾虑，也暗暗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强大到足够保护好爱自己的所有人。
在男人被拘留的第一周，白苡然去了补习班，恢复了所有户外活动。
她见到了肖怿，自己莫名想要见到的人。他如昨日般清风俊朗，熠熠生辉。他们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的相处方式，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白苡然清晰的知道，她介意他的笑。在她最好的朋友江可拼命想要维护她那已经碎了一地的自尊心的时候，她对他一定也饱含着同样的期待，甚至期待他能胜过江可那样维护她。
她不清晰自己对肖怿蕴含着如何的情感，她阅历太少年纪太小，只会小心的朦胧的将这种感觉归结成为“友谊至上”。
他是她最好的异性朋友，在她看到他那个没来得及收敛的笑之前。
肖怿对她很好，所以她并不想戳破什么。她计划冷一些淡一些，慢慢地体面地退出这段有了渣子、惹人内耗的关系。
不知情的少年照旧随性洒脱，毫不在意。她话少点他就话多点，她冷淡他便热情些，她的内耗情绪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他。她哭笑不得的同时，又生出些许佩服和羡慕。
她逐渐放任，这段关系的走向。
周考结束，学校组织了一年一度的足球比赛，初二年级的所有班级必须参加，分女足男足。
依着惯例，比赛需要上一届的冠亚军踢球开场，并由初三前三的班级为下一届荣获前三的班级颁奖。
这所中学创造的一种专属的精神传承仪式。
上一届男足的冠亚军是七班和十班，正巧是肖怿和白苡然他们班。
下午的大课间，江可打趣她明明想去但又假装努力做题，别扭的要死。时间不等人，江可调侃完就立马拽着白苡然去给班里的同学加油鼓劲。
球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同学，她们刚张望一会儿，上半场就结束了。
江可翻了个白眼，戳戳白苡然的脑袋，“都怪然然。”
白苡然笑着偏头躲闪，“还好我叫白苡然。”
两个班的体育老师，也就是裁判员，给两个班讲解完踢球时的保护措施，解散了两队球员嘱咐他们去喝水休息，准备下半场比赛。
肖怿边环视周遭的人脸边接过朋友孙今铭递来的水，咽了口水问，“她两没来吗？”
孙今铭也挣扎着看，他忽然摆手，朝一个方向大喊：“江可。”、
江可也正好看到朝她跑过来的孙今铭，跳起来挥手。
“没长眼吗？”一声惊呼。
江可惊觉自己踩到人了，脱口而出了句对不起，她觉得自己刚是跳起来踩的人，肯定踩惨了，马上边安慰边询问女生有没有事。
白苡然匆匆瞥了眼向她们走过来的两人，也跟着江可关心起女生，怕她受伤也怕江可吃亏。
同一时间，哨声在此刻响。下半场比赛开始了，两个班调换方位，球员去到自己班的位置上。
他们离得更远了。
“怎么可能没事，疼死了，看个破球激动什么啊！”被踩的高个女生跺跺脚，对着两人又埋怨又破口大骂，“我刚买的白鞋，真晦气，出门撞见这么个屎壳郎。”
旁边稍矮一些的女生帮腔，“眼睛全长男的身上了吗？这么多人你跳什么跳。”
“哎呀，真对不……”江可还没说完，便被白苡然拉到她身后。
“同学，能不能好好说话，看男足眼睛不长男的身上长你身上吗？既然不接受道歉……”白苡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出言不逊的矮个子女生，冷言道：“踩到你朋友的鞋了脚了，脏了买新的断了去医院，费用医护我们全权承担。”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矮个子女生讪讪的从人群中退去。
白苡然凌冽的气息于是弱了些，对高个子女生说，“想好了吗，二选一。”
“乞丐的女儿说话凭什么这么拽啊。有钱在这装没钱给亲爹换份工作吗？”
矮个子女生带着一群女生围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