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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常聊常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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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y:又发五十?
xy:发这么多……
xy:是要包养我?
白苡然按耐住心里的骚动,报复似的,特意等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找了个个微笑的小表情回他。
但代入他,表面假装风轻云淡,说话又带着独创的贱嗖的语气……很显然,单个表情并不能很好的传达她想对他所要表现的嘲笑,于是又补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xy:?
R:微笑
xy:我的意思是,用不了那么多。
R:微笑
xy:没有真的要求你包养我。
R:?
xy:微笑
笑了笑,肖怿看手机电量充至过半,把林海的手机和凳子归位,借口自己有事先打车回了宿舍。
租车司机热情的同他攀谈,肖怿一一回应着,突然看到收款码上贴着可爱的贴纸,一时兴起问:“这贴纸是你女儿贴的?”
司机憨笑:“没有,这是我爱人做的自己画的,我看着好看就给贴车上了。”
肖怿点头肯定,“画得跟印得一样。”
司机得了意,滔滔不绝说起自己的妻子。说她绘画天赋极高,现在在家全职画漫画;说她年轻时获奖无数,他见证了她的荣 光也陪她走过事业低谷;说他喜欢她喜欢了很久,终于在大学毕业那一年鼓起勇气向她表白;说他结婚以后才发现,他的妻子也像他一样,默默喜欢他陪了他好久……
他自顾自地欣喜地遗憾着,后悔没有早点向她传达心意,错过更多和她共度余生的时光。
快到学校了。
肖怿快速打字。
xy:剩下的钱,当饭钱了?
R:嗯嗯。
xy:好。
xy:有空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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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她考得非常不理想。
初三第二学期第一次考试,临近中考,白苡然的数学成绩居然开始大幅度下滑。
她的妈妈二话不说征用她周六下午的休息时间,送她去相熟的数学老师家里补课。
一件小卧室,墙壁上挂着张白板,上面写着函数的定义式。
□□桌拼在一起,组成一间拥挤的小教室。
白苡然初二的时候在陈老师家里补过数学,几张桌子要坐三十几个人,刚开始她掐着点来,总是被挤得无处可去。
偶尔她来早了一次,从此掌握了幸福秘籍。
第二排窗边的小角落,死角和光线一样充足。上课时偶尔开开小差,打打瞌睡,老师一般都不太能看到。
试题放在第一排中间的一张桌子上,陈瑗以前说来早了自己找题先写,人来齐以后才上课。
白苡然站在原地挣扎着用中指和食指夹过来一张卷子,按了两下自动笔,开始做题。
春天和困意悄然降临。
填好第四道选择题的答案后,白苡然轻轻晃了晃头,眼皮沉乎乎的往下掉。
浅浅的风从窗口缝隙沁进来,拂起她鬓边的头发,挠在她耳廓上,痒痒的。
白苡然微微昂头,伸手把头发别在耳朵后面,余光不小心扫到一抹浅灰色的绰影。
他的身影像烙在她的大脑皮层除不掉的疤痕,白苡然下意识的抬头,看见一只白净的手扯了张试题,带过一瞬刚打印出来的纸张气味。她没来得及捕捉他的神色,唯独只留了他身上的气息:
像,初春刚探出头的竹笋,沾了点雨的清新。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肖怿,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他选了三排靠里的位子,坐在她后面。
一间狭小的卧室,彼时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变快。
次卧里逐渐的拥挤起来。陈瑗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大家先做第一题,做一道我讲一道,注意速度。”
试卷很快讲到最后一道大题。
卷子是去年的中考真题,因为他们学校现阶段还没笼统的复习完,现在自己做起来有些困难。
白苡然列出第一问的方程组,解出解析式,她揉揉眼睛,用笔尾含冷金属的自动笔在太阳穴部位画了几个小圈,第二问找不到思路。
白苡然慢慢转动脖子,眼睛不由的向窗外飘去。
天的尽头,云随风缓缓移动。阳光落满整个世界,窗外一片柔泽。
她胳膊支起来,用手托腮。阳光和煦,柔柔地扑在她脸上,耳畔慢慢宁静,世界逐渐模糊。
脑袋浮现出一个遮住云天的葡萄架……她仿佛掉进了自己的爱丽丝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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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第一问没问题了吧。”陈瑗放下黑色的水彩笔,敲了敲墙上挂着的白板,“有问题的同学记一下,没问题的看第二问。睡觉的打盹的,聊天的传纸条的,别以为第一问简单就不听了,认真看着记,一会儿我提问。”
陈瑗说完出去了。
教室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隔壁男生的讲话声打乱了肖怿的做题思绪。
他抓了把头发,摸出一个橙色包装的小糖块,眼睛不由的落在前方。
没想到又碰到她了。
“白苡然。”
上次考试弄脏他椅子给了他五十块作为精神补偿的、责任感爆棚、脑回路不同寻常的、他找班长要了考场人员信息表才知道姓名的“神秘女子”。
名字很好听。
桌隙很小,小到前面女生明明是曲着腰的,可他桌子的桌沿还是蹭上了她藕粉色的薄外套。
肖怿皱起眉,撕开包装,把奶色的糖块塞嘴里,用大拇指磨了磨包装袋,揉成小团,装进另一个没装糖的口袋里,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陈瑗拿着一块棕色的湿抹布走进来,扫视一圈,“都写完了吧。”
“写完了!”
肖怿瞥了眼前座,这还不醒?
他的舌尖将软糖抵在大牙上,酸味在顷刻间变得更浓。肖怿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继续解题。因为视线有些糊,他的头比刚才低了些。
“写完我就擦了。”陈瑗用抹布擦掉白板上的黑色水彩,说:“第二问我提问一下,你们应该也没算完,说下思路就行。”
陈瑗放下抹布,眼睛停在靠窗位置……
“白苡然。”
笔尖一顿,黑色墨水在白纸上晕开。
白苡然身子抖了下,猛的睁开眼,依靠本能反应站起来,看向声源处,迷离的眼神显得人畜无害。
陈瑗打开笔帽,盯着她说:“第二问,说下思路。”
“……”白苡然意识蓦然明朗,她低下头看卷子,无奈卷子上干干净净,脑子也一片空白。
“睡着了?”陈瑗脸色沉沉,提示道:“找辅助线。”
过了几秒,白苡然不太自信的唯诺着开口:“因为D为抛物线顶点,根据第一问算出来的解析式得D点坐标为一,根号三。过D点做DN垂直于OB于N,则DN等于三倍的根号三。”
“就这么点?”话虽然这么说,但陈瑗目光柔和了些,说:“再叫一个人,说下后面的做题思路,如果对了你站着醒醒神,如果错了……下课就都留下。”
空间里一瞬充满肃意,变得紧张。
“肖怿。”
肖怿放下笔,抬眼看向微微含笑的陈小媛。嚼着糖的嘴不动了,他缓缓站起,撕下半页本子裹住口里的软糖。
“不好意思老师。”
少年的声音尾调很低,似透着歉意。声音因变声期的缘故,略带着几分沙哑低沉。
他叫肖怿……
白苡然手指磨了磨裤缝,报着些许紧张的期望用余光瞟他。
肖怿看到陈小媛颔首,拿起草稿纸开始解题:“算出AD等于六,角DAO等于六十度。因为OM平行于AD,所以有三种情况。一,当AD等于OP时,四边形DAOP为平行四边形,所以OP等于六……”
肖怿说完三种情况。
陈瑗问:“t等于多少,算出来了吗?”
“t有三个值。”肖怿看向黑板,眼珠却不由自主地向旁驱动。
太阳快落山了,阳光破窗,爬山她的发梢。
他眼尾染上笑意,嘴巴自顾自地吐字:“但我没算出来。”
“……”陈瑗把心里的期待彻底埋葬,拿笔在黑板上边讲边写出解题过程。
五点三十整,陈瑗讲完题看了眼表,说:“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分三波走,别吵到邻居,路上注意安全。”
“肖怿,白苡然,你俩留下。”
肖怿撕掉稿纸上第二问的后半截,丢进门口的垃圾桶。
陈瑗把他们带到餐桌旁。
太阳光透过落地窗钻了进来,陈瑗手里翻着他俩下午做的卷子,逆光坐着,翘着二郎腿细细的检阅。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俩回答问题吗?”
熟悉的开场白响起。
陈瑗放下卷子,看向面前坐着的两个人。
屋内的钟表发出规律的响动。白苡然低着头,两个手心沁出一层湿漉。
“一个上课睡觉一个上课吃东西,两个有机会上重点的好学生,上课怎么一点纪律都没有。 ”
肖怿将头低了点,和她持平在同一高度。
“一个仗着是我前同事的女儿,一个仗着是我亲侄子,上我的课就这么随意?”陈瑗敲敲桌子,“习惯都改改,下次不许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乖乖点头。
陈瑗开始根据这次月考和卷子分析两个人的问题,“这次月考学校的卷子题给得挺难的,初心是想给大家一点压力,让大家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静下心来虚心好学,所以你们不用太焦虑,好好学,成绩提个二十多分上重点不是问题。我也和你们的家长沟通过了。”
“白苡然这次基础题做得不错,计算也没出岔子,就是大题没有解题思路。做题做太少了,上课认真听,学校和我这儿都是,多积累积累经验和方法,成绩会进步的。”
“肖怿,基础题看不上做是吧,太简单了?少爷懒得动手了?”
“少爷没有。”
少年泄气,刚装出来的乖乖男人设瞬间崩塌,他无奈的将背靠上椅子,手搭在桌上,笑着懒懒答。
“刚那道题,只有解题思路,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证明。”陈瑗拿出证据反驳,“你也别和我犟,基础题分数占比很重,想考重点就得给基础题吃透了。”
“不过,肖怿这大题,做得还不错……”陈瑗拿起两个人刚做的卷子,“你俩正好互补,还都是‘关系户’,以后互相监督互相学习,全市就那么一所重点高中,都给它拿下了。”
白苡然乖巧点头。
陈瑗看向肖怿。
肖怿会意,立即会意,“知道了姨。”
好了,今天都累了,早点回家。
下一秒就要放他们回家的陈瑗老师,被自己亲侄子的表态雷到,默默咽下这句话,转而言之。
“嗯……行,那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态度。这样,卷子最后一题的最后一问,肖怿试卷上的解法比我的更容易理解。”
“你俩坐餐桌这儿。” 陈瑗站起身,把两张卷子塞给肖怿,“你负责让白苡然把这道题吃透,你俩就可以回家了。”
肖怿翻了翻白苡然的卷子,由衷称赞:“字写得不错啊。”
“练过?”他问。
白苡然点头,有些意外他会夸她,小声回:“描过字帖。”
肖怿看了眼陈瑗离开的方向,“不用担心,现在咱俩聊什么她都以为是在讲题。”
“……噗”好有道理啊,她唇角弯起。
“写成这样,没少描吧。”肖怿笑,“这都快像印上去的字了。”
“还好吧。”她不好意思的挠头。
“来拿草稿纸。”陈瑗在书房喊。
两人于是一起去领。
一人捏着一摞白色A4纸,一前一后回到餐厅。
白苡然蹑手蹑脚的抬起笨重的木椅,与餐桌拉开一些距离,轻轻放下,还没来得及坐,耳旁传来一刺耳的响声。
肖怿拉开椅子,摊开两张试卷,随意坐下来,他十分稀奇的看着她,忽然扯了下嘴角,顺带朝她挑了下单眉。
“……”
这人怎么还有点……
幼稚。
白苡然摸摸鼻子,跟着坐下。
“拿笔没?”肖怿问。
“没。”白苡然看向小卧室的方向,“我去……”
“我来你看题。”肖怿走向卧室。
很快,他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笔袋和几支笔,他把东西放在桌上,顺势坐下,“第二问,我上课说的那个思路,你还记得吧。”
白苡然点头,“记得。”
“真聪明。”
“!”太阳晒得耳尖变烫。
“第三问挺简单的,就是在第二问基础上做个假设……”肖怿抽了张白纸,边讲边把步骤详细地写出来,必要的步骤还会帮她直接挪到卷子上。
白苡然听得认真,不懂的也会小心翼翼地询问。
肖怿眉头不皱地解释完,观察白苡然的表情。她的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疑惑不懂的知识点也是。
每当意识到她没听懂时,肖怿便会从卷子里找出类似的题,将用到的知识点用其他颜色的笔在旁写清楚,衍生或延伸,点一下或讲一遍,她也就懂了。
“悟性挺高啊。”
肖怿讲完,白苡然又在空白的纸上将自己想到的解题方法写了一遍,想让他看看自己想得对不对。
“太强了,还会举一反三,闻一知十。”肖怿捏着纸细细端详。
纸透着光,给少女规整如镌刻的字体镀上金框。
又夸又夸,夸得俩人都熟了。
白苡然呼出一口气,丢掉“不好意思”,平静的反夸:“都是肖怿老师教得好。”
“那是。”
少年像翘起尾巴的小猫,得意极了。
两人得到可以回家的肯定,拿好餐桌上的卷子,一起回卧室收拾书包。
白苡然摸出一个荔枝味的棒棒糖,转身放在他眼前,“谢谢你。”
“呦,这么客气。“肖怿故意逗她,”迟到的拜师礼?”
“谢师糖。”白苡然背好书包,先走出门。
肖怿迅速拉好书包拉链,拿起糖跟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区。
太阳落下山,在西方凝聚颜色,在白云上晕开层层霞红。
路两旁的香樟树茂盛非常,偶尔风过树梢,传出稠密的“沙沙”声。
他们往东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距离却被缩短,原本没挨着的胳膊影影绰绰重合在一起。
走了一段路程,他们在一个小区门前驻足。
粉蓝色的高楼映衬着,白苡然柔声道:“我到家了,“今天辛苦你了。”
肖怿满不在乎地摇头,“也不是很辛苦。主要是你基础确实不错,给你讲题都不用详细赘述。”
“嗯……可能之前补课补得比较多。”
“好谦虚的说法,实则是聪明是么。”
“没有没有。”白苡然摆手。
“嗯。还在努力输出中华优秀传统美德。”肖怿边打趣边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有不会的题找你。”
他笑容大了些,补充说:“向你学习。”
白苡然也跟着他笑,从包里找到自己的老年机,“我只有这个。”
肖怿了然,家里会管控手机的一般都只会给上学的小孩配部老年机或者手表。
“记得QQ号吗?”肖怿提示。
“对哦。”白苡然恍然,眼睛弯成月牙,“我回家就同意。”
“你说我记。”
“手机号也给你吧。”
“好啊。”
“你QQ拍题的时候可以和我用短信先说一下。”
“提醒你是么。”
“是的,我有不会的题也找你。”
“好啊。常聊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