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会心动》森水阶

4、04 天外来物

　　新生的开训仪式在早上八点，室友都商量着早早起床画个全妆，美美的去参加第一天的军训，浅浅取悦下自己。
　　早起对白苡然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加上她今天犯懒，只想涂个防晒霜出门。
　　于是白苡然磨磨蹭蹭的起床，等室友都洗完脸，洗漱台没人了，她才慢悠悠的闭着眼睛梦游似的刷牙。

　　“白白，帮忙把窗帘拉开。”
　　因着李琳先入为主叫她白白，熟悉了几天后，其他室友也开始跟着李琳叫她白白。

　　窗户靠着洗漱台，白苡然随手一拉，室内豁然明朗。
　　窗外绿树盎然，她微微开了点窗户，清甜沁爽的空气瞬间扑进鼻腔，她的困意掉了大半，活动完脖颈，刚要拉上纱窗，一道 熟悉的身影从她的视线中路过，走向她宿舍旁边的楼区。

　　她动作停在半空，眼睛不自觉追随他，直至看不见。

　　挺拔、健硕、走路劲劲的、高高瘦瘦的一条人。
　　好看得夸张。
　　她这样想着，光折射出镜子里的自己。
　　“……”
　　要不还是……化个妆吧。

　　她快速洗好脸，坐在桌子前，翻出化妆包。

　　-

　　太阳分外明媚，明媚的叫人唉声叹气，操场上，一群身着蓝绿色军训服的新生已经完全诚服在这火烧火燎的阳光下，大家搭着脑袋，坐在草地上，排成方队，听主席台上的领导老师轮流讲话。

　　百无聊赖。
　　白苡然垂下头，帽檐遮出半角阴影，手机亮度开到最大，终于在这片阴影中看清手机上的画面，她不知道干什么，鬼使神差的点进好久不用的QQ里。

　　消息页面只剩几个小程序的提示消息，白苡然忽略掉红点，手指不受控制，像是形成了肌肉记忆搬，在“添加好友”那栏里熟练的打出一行熟记于心的数字。
　　页面跳转到他的资料卡，还是和以前一样，背景是纯黑色，头像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熊面部，昵称是他的名字缩写“xy”。
　　没有丝毫变化。

　　她放大头像，那只小熊呆呆地眯眼笑着……
　　在快时代的节奏潮流中，大家更倾向于去使用更加简洁的聊天软件，QQ被搁浅一边。

　　很多时候，变了就是变了，小时候她总想着长大后长大后，好像所有逾矩的事在长大后就会摘掉这个帽子，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可真的长大了，所有的人和事也都随着她长大了。没有什么会在原地等她。

　　天空万里无云。
　　音响传出老院长铿锵的声音，“希望大家在新的起点，充实装点属于自己多样的芳华。”

　　正式的军训从明天开始，学校安排得很人性。散会后，李琳挽着白苡然胳膊往距离她们最近的食堂带。

　　门口的自动售货机旁围了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只想买瓶水并排在外三层的白苡然皱了皱眉，她让李琳先去买吃的，一会儿再汇合。
　　排着排着，为了防止插队，大家很默契的站成一排。

　　后面传来几个男生聊天的声音，离得很近，白苡然回避不掉，被迫听着。
　　“下午咱还去那家网吧呗，和你们打游戏爽死了。”
　　“看肖怿去不去，他多C啊，你给拽着一起……”

　　肖怿！
　　她瞬间回头。

　　对上他的视线。

　　“……”
　　若无其事的移开，她眨眨眼，慢慢地转过身来排好队。
　　还好化妆了。

　　匆匆数了下，他排在她身后第三个。
　　一个大胆的想法因着这泼天的缘分在她的脑海里油然而生，她要主动多买瓶水，然后，自然且不别扭地送给他！

　　大胆只在一瞬间，其余是充满顾虑的胡乱猜想。
　　买什么水，该怎么送。
　　这么多他的熟人……

　　她脑子里像小时候看动画片一样出现了两个黑白小人，一个在纠结劝退，一个鼓励怂恿。
　　对了，前几天的车费还没给他。

　　要不就借着这次送水，以还车费的名义，加他微信!
　　白色小人太聪明了，顺利打败黑色小人获得这具身体的行使权。

　　困扰她一早上的烦恼也在这一瞬间解决，心绪像拨开云雾见到月明那般欣喜。
　　她反复组织言语，买了一瓶矿泉水一瓶饮料。

　　柳树遮住他大半身子，光透过婆娑的影镌刻出他优渥的鼻梁。
　　心脏因为这大胆逾矩的行为不规律的跳动。白苡然吸掉周遭所有的空气，笑着叫他。
　　“肖怿。”

　　他看向她，眼睛从茫然变清亮，再聚焦。
　　她继续笑着，拿着刚买的水，低头看脚尖，“上次拼车一起回学校，我忘记A你钱了，拿瓶水……”

　　不等她结结巴巴的说完，头顶传来他夹着凉意的声音。
　　“用水抵？”

　　“啊？”白苡然抬头。

　　他微微弯腰，压低声音，“不行。”

　　两瓶水在一只手上有些拥挤，白苡然用另一只手提起矿泉水的瓶口，调整姿势。
　　她下意识去解释，还没开口，手里的矿泉水就被抽走。
　　他拧开水抿了下，拧紧盖子。对上她疑惑的眼，学做她疑惑的神情。
　　“想赖账？”

　　白苡然为自己辩解：“不是，我的意思是加个微信我转你。”
　　她利索的说完，愣了下。

　　肖怿不等她反应，把二维码递过去，“嗯，主动点。”

　　“……”
　　“哔。”

　　空调传出冷气，白苡然把饮料倒入冰杯里，拿吸管搅了搅，盯着他的主页资料发愣。
　　居然就这么加到了。
　　他微信资料和QQ一模一样到让人怀疑是因为太懒了直接照搬过来的。
　　她在肖怿同意好友申请的瞬间就把钱转给他了，也没管多少。这会儿还没收，聊天框里只有他同意好友的提示语，她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点进她和他的聊天框了。
　　她为自己的不争气蠢到翻白眼。
　　但也只是翻白眼。

　　大家都躺在自己床上，宿舍里静悄悄的。床下的空间只剩她一人。
　　朋友圈没有访客记录，不怕被发现。
　　像是要窥探珍重的宝物，白苡然停在空气里很久的拇指终于慎重的点进xy的朋友圈。
　　“朋友仅展示最近是三天的朋友圈”的词条将她的雀跃冷漠隔绝掉。

　　这很正常啊，她自己的朋友圈不也设置的是仅三天可见嘛。
　　她点了几下回车键，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冰饮上，入喉的冰凉贯传全身，刚好压制住心里生长的烦躁。

　　消息的震动触及她随意放在屏幕上的手指，动感顺着指尖溢开，打破欲要平静的心脏，像树叶坠入清泉般激起圈圈涟漪。
　　她再次点进和他的聊天框，看着收款消息，手指不自觉的点他头像，迫不及待的想要遛进他的朋友圈。
　　页面没跳转却像捉弄她似的，弹出了“我拍了拍‘xy’”的字幕。
　　……！
　　为什么要连续点两次啊啊，坏手指。
　　她赶忙长按那行小字，点击撤回。
　　对面似乎收完转账还没退出这个页面，在撤回的瞬间发过来一个问号。
　　问号？是在问为什么要拍他？还是什么意思？
　　白苡然也回了一个问号。

　　良久，对面又发过来一个问号。
　　没完没了了。
　　她也继续回他一个问号。
　　那就没完没了吧……

　　他那边没了动静，很久，白苡然失落起来。是因为觉得她烦还是真的有事。
　　黑色小人又出现了，她飞来飞去的指责她，看吧，人又不喜欢你，偏偏要自作什么多情，真是丢人。

　　丢人吗，好像有点。
　　不喜欢她吗。
　　好冷，她吸吸鼻子，起身去洗漱台冲洗刚喝完饮料的杯子。
　　水带走果渍，她看着镜子，盯了几秒，缓缓吐气，突然释然了。
　　她好像……确实没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所以，不喜欢她也没关系。

　　-

　　网吧因为有他的几个室友吵闹有些聒噪，几局打下来，空调楞是像没开似的。
　　肖怿摘掉耳机，皱着眉靠上椅背，喝了口水平复心情。
　　水？沁凉的触感在他指尖蔓延开，他平静下来，摆正水瓶，笑着拿起手机。
　　刚解锁，和她的聊天页面就冲进他的视野，转账上赫然出现50.00元，他看着看着，记忆飘得很远。
　　意识在回忆过后又飘回来，肖怿忽然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
　　记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认识，在六年前。
　　他正纠结，突然出现了拍一拍的提示，紧接着又消失。这莫名给了他勇气。他等了会儿，试着扣了个问号过去。
　　她也发了个问号过来，跟闹着玩一样。
　　他盯着屏幕发笑，故意逗她，又发了个问号过去。
　　他觉得她一定又会回过来。
　　果然的，一个问号。他笑容大了些，斟酌着打了行字，没来得及发送，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肖怿，开了开了，准备了。”室友吼道。
　　他打游戏的心思沉到谷底，点鼠标退出游戏房间，一边让室友先开一边朝着服务台那儿走去。
　　很不巧的，充电器全被借用了，电宝他暂时扫不出来。
　　他捏捏眉心，大踏步地迅速走回座位，拔掉室友的充电头插到自己的手机里，粗糙的解释，“充几分钟，马上。”
　　胖到关节发肿的手指灵活的在键盘操作着，林海抬眼看了眼肖怿，挠挠头，随口问：“有事儿啊怿，这么急。”

　　肖怿嗯了声，一直摁着开机键的拇指松了手，手机震了震，又恢复黑色。
　　他颠了颠手机，在原地踱了几步，拉了个椅子坐旁边。
　　“充电器不是原装，充电很慢正常，等会儿就好了。”一旁激情团战的林海感受到肖怿的着急，安抚他说。

　　大约过了五分半钟，手机顺利开机，肖怿皱着的眉头在看到她头像上顶的红点时瞬间舒展。他试探着把那行早就打好，又斟酌再三的文字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