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回响 贝尔芬格， ...
-
加百列，由万物最初的水元素受造的灵，月球的星辰天使，耳目与口舌通达神灵的使者，神之信使——为何产生逆反之心，违抗神命！
他的眼应落于神所喜爱的，他的耳应聆听信徒所祈求的，他的口应传达神认为喜悦或不忠的，他应审判罪恶，他应厌恶污秽。
受造者为灵，神之祝福皆加于其身，赋予其光辉，所以天之君主称为圣灵。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使光辉者抛却神明的恩慈于不顾，甘愿剥落一切神圣的，落于尘埃？
瘴气弥漫的黑雾纷纷避开死亡的天使，黑色的蚊蝇在碰到苍白的骨翼后化为烟气，萨麦尔抖开斗篷上的烟尘，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寂寂的黑暗无声。萨麦尔恍若未觉，只是稍稍提高了音量：“你这么做，不怕祂发现吗？贝尔芬格。”
“我怕祂做什么？”声音终于从深渊的黑暗里生出，飘渺绵长，慢悠悠地缠绕在烦躁的地狱魔王身边，“萨麦尔，不要病急乱投医……”
萨麦尔说：“你果然在看。”
贝尔芬格并不尴尬：“在黑暗中，我能知道一切……”沙哑绵软的声音中，他扯出一个慵懒的哈欠，“看你围着加百列团团转的样子很有意思……你第四个目标是他吗？”
“不，”萨麦尔面容扭曲一瞬，他恼怒的低吼，声音沙哑且情绪暴躁，使空间隆隆作响，像是有数千条龙引颈怒啸，令人不寒而栗，“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唔……”贝尔芬格吐出一个绵长的音节，语气意味不明，听起来格外惹人发恼，“好吧，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萨麦尔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什么意思？！”
“呼……”怠惰魔王并未生气，他一向是慢吞吞，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包括此刻，他依旧昏昏欲睡，吐字含糊，但一字一句都戳着萨麦尔的心，“你能找到他吗？”
萨麦尔哽住，他沉默着，脑海中关于加百列的梦境一闪而过。
假若潜入梦境的加百列是真的，萨麦尔觉得他或许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的冷静一下，去思考这个梦的含义。
“愿神保佑你”
这算什么？是加百列疯了还是他疯了？
萨麦尔有些混乱——不，从他醒来，这个摆在他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就一直是混乱的：“我会找到他的。”
他低下了声音，像是没有底气面对贝尔芬格的言语，又像是在指挥他自己。
“嗯…”贝尔芬格又打了一个哈欠，在黑暗中拖长的尾音滑稽地响起回声，“好吧。”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反正闲着是闲着……你去也行……记得打仗的时候回来就行了……”
瘴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地狱狰狞的入口，炽热的岩浆湖上翻腾着火花，将整个入口照得通红。
燥热的风裹挟着硫磺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火星扑簌而下，它们穿过恶魔强韧的□□，直接腐蚀着其中隐藏的灵魂。
地狱的第二道门出现。萨麦尔翠色的眼瞳映照着烁烁火光，将他有着血丝的眼白与苍白的脸颊染上猩红的色彩，他想起聚会时的谈话，低下头，用斗篷厚实的帽檐制造出一片笼罩自己的阴影，隔绝那些闪耀的光照。
战争，天国与地狱的战争，别西卜在聚会时提到，虽然在贝黑莫斯的捣乱下后续不了了之，但地狱的进攻成了定局。
萨麦尔参加过很多次战争，多到他自己数不清他究竟是过去代表天国出战多些，还是代表地狱出战多些。明知杀戮天使只会让下界变得更加混乱，除此之外百害无一利，恶魔却一次又一次进行着损人不利己的征伐，让战火燃烧在世界每一个角落。
只是这一次，萨麦尔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神的国度无法用常理攻打，由世间所有的光集成的国，在黑暗中只会更亮，在苦难中更坚韧，它的阶梯存在每个心怀光明的生命心中，也即是说恶魔根本不会找到天国的入口。他们的战争，一向发生在红海之上，那个人类的灵魂回归天国的唯一路径。
暴怒的君王冥冥中感到，这次绝非普通的战争这么简单。
但他现在无法再思考更多了，滚烫的风令他感到不耐，他对贝尔芬格说：“我走了。”
贝尔芬格箴言随着黑暗的褪去轻飘飘地传入萨麦尔耳中：“那家伙……只是神坏掉的一个工具……无需过多在意……”
岩浆咕噜咕噜地冒着亮红色的泡，高温让空气都变得虚幻起来，萨麦尔握紧了手中的雅辛托斯——那是阿斯莫德抛给他的花朵，弱小美丽的鲜花被他折断，然后被丢进了岩浆之中。
他的回答凐没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他不一样。”
天使尽是些没有主见、附庸着神的器物。连他的兄弟米迦勒也是如此，一举一动中的温柔和煦，所包含的神之爱曾让萨麦尔宽慰，也让萨麦尔害怕。
天使生来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他们即是美德的本身。
而加百列……不一样。
他总是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神的传召，神情漠然，没有温度，如同精心雕琢好的木偶，关节上连着丝线，牢牢地通向遥远的神座。
他冰冷、冷酷，爱神之所爱，恶神之所恶，不会微笑，不会多言，不会休息，不会思考。他周围的空气寂静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切都在他的周围失去了鲜活，反射出光怪陆离的样子。
是“神的人”，神的躯壳、神的……傀儡。
面对神即是面对自己，美德和罪恶都将无处遁逃。而面对加百列，萨麦尔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对神明时无所适从的窒息感。
那是一面的镜子。
是没有自我的工具。
他的秘密在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无处可逃。
那是一只早已死在笼中的鸟。
萨麦尔却依然能听见它空洞的声音在世界中回响。
“愿神保佑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