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犬饲养手册[希伯来神话]》白海鸟潮

8、第八章 消息 阿萨谢尔，

　　熊熊怒火在脚下燃烧，火舌舔舐着暴躁的灵魂，迫使他们在黑烟与疼痛的刑罚中遏制欲望。好战者与教唆犯蠢蠢欲动的灵魂在火海上哀嚎尖叫，身为暴怒君王的萨麦尔却一路如入无人之境，飞快地穿过了对恶魔相当不友好的死湖，来到地狱之门前。

　　“排队！排队！”一个骑着赤红大蛇的人身猫面恶魔大声道，他庞大的坐骑冒着滚滚红烟，卷住那些不听话的小鬼丢入火湖，“不想死第三次就排队！”

　　恶魔们低声抱怨着、咒骂着，他们角戳到前面恶魔的脑袋，尾巴被火星烫到，点燃四周的衣物，很快又陷入一片混乱。

　　“安静！”魔兵们竭力维持着秩序，可惜在擅长制造混乱的恶魔里，这些帮助只是沧海一粟，并且他们自己也成为了混乱的一员。长矛与盔甲碰撞在一起，发出丁丁铮铮的噪声，很快，恶魔们又重新打作一团。

　　萨麦尔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准备绕过这些白痴一样嚷嚷的恶魔们离开，正当他化成一团黑雾，打算远远离去时，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叫住了他。

　　“萨麦尔？”

　　这让萨麦尔挥散了一半的身躯又聚拢起来。他回过头，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有着山羊角的陌生恶魔，便带出了些被阻拦的不耐烦：“你是谁？”
　　羊角恶魔身着很普通的黑色盔甲，发色也是地狱常见的黑，但他大体看起来很整洁干净，眼神也沉静坦然，给人一种地狱恶魔少有的舒适感。这让萨麦尔觉得奇怪，加上他的声音有些莫名的熟悉，在羊角恶魔没说话前，他认出了这个恶魔的姓名：“阿萨谢尔？”

　　阿萨谢尔微微笑了一下：“您还记得我。”

　　“当然。”萨麦尔拧起眉，除了米迦勒，他在天上唯一关系不错的只有水星天的君主拉斐尔了。虽说大部分天使性格都温和可亲，但萨麦尔只觉得他们乏而无味，唯有掌握不好变形之术，老变成半蛇半人貌的拉斐尔还有点意思。
　　阿萨谢尔曾是拉斐尔的副官，也是看守天使的长官，萨麦尔对他有几分了解：“我以为你永远不会从无底坑里出来。”

　　阿萨谢尔垂下眼睫，有些说不出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很快他又恢复了沉静的模样，甚至不太在意地微微一笑：“人是会改变的。”

　　“你还认为自己是人类？”萨麦尔挑眉，见阿萨谢尔张了口想要说些什么，他又摆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出来了挺好。一辈子在那样的地方有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话，阿萨谢尔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阴郁。
　　“是啊。”阿萨谢尔像是轻叹一样说，“在那里什么也改变不了……”

　　萨麦尔不想管他和拉斐尔的恩怨，他自己还有一团乱麻等着他去解开，遂直接道：“你叫我做什么？”

　　阿萨谢尔回过神，他身量挺拔，恢复精神后和萨麦尔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只是气势要柔和些许。他答道：“有个恶魔要找你，是关于人界的。”
　　见萨麦尔没有拔腿走人的意图，阿萨谢尔回头，朝着火光通明的岩浆湖里喊了一声：“菲尼克斯？出来吧。”

　　一个橙色头发的恶魔小跑着从人高的岩石后面出来，他看起来比阿萨谢尔还要没有攻击性，头发还挑染着红黄两色，像是火焰一样鲜艳无比。
　　“萨麦尔陛下……！”他在阿萨谢尔身边站定，很有礼貌地朝萨麦尔鞠了一躬。他起身后能很明显看见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不知是被热的还是紧张的，“我是菲尼克斯，那个……”
　　菲尼克斯看了看阿萨谢尔，后者很知情识趣地后退了一步：“我只是顺路带他来这儿。”堕天使指了指不远处被喝止的队列，“我还有事，先走了。”

　　萨麦尔颔首，菲尼克斯则面露感激，恶魔做出这样柔软表情的实在少见：
　　“谢谢你阿萨！”他快速地说，“下回请你喝酒！”

　　阿萨谢尔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展翼离开了。

　　萨麦尔环起胳膊，看着单独面对自己，变得有些战战兢兢的恶魔：“找我什么事？”

　　“萨、萨麦尔陛下，”菲尼克斯看起来很害怕，但不忘礼仪，用手抚了下胸前，声音磕绊了一下，“是老板派我来的。”

　　在地狱不用介绍就能被称为“老板”还不怕被弄错名头的，只有贪婪君王有这个能耐。萨麦尔和玛门交际不算多，但在他乏陈可善的关系圈里，玛门已经算鲜少可以搭得上几句话的恶魔了。

　　那家伙一向是无利不起早，找他做什么？

　　萨麦尔用眼神催促菲尼克斯继续。

　　“这个地方…不太好说话。”菲尼克斯小心地说，“您要去人界，我在人界有一处房产……”

　　萨麦尔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但是菲尼克斯啰啰嗦嗦的样子让他实属不大耐烦，加上玛门的事情听了多半没什么好处，萨麦尔面无表情地展翼往地狱之门飞去。

　　菲尼克斯立即跟了上来，他的翅膀是呈火焰一样漂亮的金色，在地狱中和太阳一般闪亮。“您等等呀！”他急慌慌地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老板有关于白鸟的情报——”

　　萨麦尔一个急刹停在半空中，他停得突然，让以为还要劝个长篇大论的菲尼克斯险些没停住，一头栽了出去。

　　“白鸟”是很多生灵对加百列的称呼，他身为信使为神递送信息的能力就如同被饲养的传令鸟。将圣灵喻为禽兽在地狱并非什么美誉，而这点无伤大雅的轻蔑便成为了恶魔们时兴的小把戏，也成了一些不想提及真名的隐秘之事独有的暗号。

　　萨麦尔斜睨一眼缠着他不放的恶魔：“得算他欠我一次。”

　　被倒打一耙的菲尼克斯并不慌张，似乎早有意料：“老板说算他欠您一次，但您一定要听听他的情报。”

　　这下，恐怕是一向不问世事的恶魔，也会忍不住被勾起好奇心——要知道贪婪的君王玛门，怎会做出这样倒贴的举动。萨麦尔犹豫的时间很短暂，他决定看看玛门在搞什么名堂。

　　在刚才的宴会里，玛门可是摆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