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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回忆 米迦勒,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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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太阳天圣城耶路撒冷
撒拉弗会议结束,君主们从议政厅陆陆续续走出,带着新的议案前往自己的领地。太阳天的君主米迦勒留在最后,他低头看着废掉的提案,好像没有发觉室内越来越空荡。
一卷用蓝丝带捆好的卷轴横在他眼前,挡住了他正阅读的字迹。
米迦勒抬头,加百列靠在桌边看着他,冷酷的天使长此刻气质比会议上柔和许多,见引起了他的注意,便收回了卷轴,问他。
“不走吗?”
米迦勒笑了一下,平日灿烂的笑容有些苦恼:“我想再重新看一下这些提案,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加百列俯身看了一眼卷轴:“哈尼雅看来会很高兴。”
米迦勒低头看他手中的卷轴,正是哈尼雅申请把金星天和通往尘世的月球天打通的报告,让领域天使们变得和奔放自由的现象天使一样,这个可怖的想法让米迦勒快速丢弃手中不切实际的提案。
显然,他的想法根本不在废案上。米迦勒的脸微微泛红,因为被加百列戳穿了纰漏百出的借口。
加百列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心之言让好友闹了个笑话,只是接过米迦勒丢下的卷轴,将它放进碎纸篓里分解,一边低头干活一边平静道:“萨麦尔大君在外面等你。”
米迦勒沉默了一会儿,扶住额头:“是吗?”
加百列说:“是,他在外面等你很久了。”他抬头,正好看见米迦勒维持不住的笑容,“我想他们都没感觉到。”
*
萨麦尔停留在耶路撒冷最高处的议政厅外,庞大的榕树将他的十二扇羽翼遮得严实。呼吸和声音悄无声息融入肃穆的空气。
议政厅上的青铜钟敲响十二下,悠扬的钟声代表君主级的撒拉弗会议结束。
神创造的撒拉弗众多,但君主级的撒拉弗只有八位,除去已经消逝的原动天君主拉结尔,只剩下土星天君主亚夫结、木星天君主查德西尔、火星天君主卡麦尔、太阳天君主米迦勒、金星天君主哈尼雅、水星天君主拉斐尔和月球天君主加百列。
萨麦尔不属于君主级的撒拉弗,但他的能力比起他的兄弟米迦勒也毫不逊色,常常领命去下界完成一些任务。
此刻,他静静蹲在树枝上,就像一只栖息在枝头轻盈的鸟,目不转睛地盯着议政厅紧闭的花雕门。
他只是从水星天的看守所回来,米迦勒太阳天的耶路撒冷只不过是他回到土星天的一条必经之路而已,他只是顺便——也必须从这里路过。
萨麦尔发誓。
首先出来的是亚夫结,她穿着一身庄重的礼服,浅金色的发上披着暗色的布巾,自从拉结尔死后,她一直独来独往,浑身都笼罩着挚友死亡带来的阴霾。
然后是查德西尔,他低头翻着没有封好的卷轴,一边走路一边看,越过议政厅的门槛时险些摔了一跤,被从后面赶来的卡麦尔拽起来。后面哈尼雅的笑声传来,被扭头回去的卡麦尔锤了一下脑袋。
一直维持着少年体态的拉斐尔抱着一垒卷轴飞了出来,他欢快地拍打两下翅膀,拒绝了哈尼雅的帮助,加速飞到议政厅下,将卷轴和自己一起塞给了一直在下面等他的阿萨谢尔。
七个撒拉弗走了五个,剩下两个撒拉弗迟迟未现身影。
又是加百列。
萨麦尔靠着树干,盯着议政厅雕刻着太阳花纹的门,只要推开这扇门,穿过笔直的空间隧道,就能看到温柔又美丽的太阳天君主。
太阳天的君主和月球天的君主关系最好,是全天国都知晓的事情。
他们一个受造于最初之火,一个受造于最初之水,为日为月,为右为左,亲密甚于亲兄弟。
米迦勒温柔明朗,加百列恬静少言,一动一静,性格也无比合拍。尤其在拉结尔死后,米迦勒和加百列的关系更为紧密,几乎无时无刻不腻在一起。
几乎遗忘了他还有个兄长的所在。
……虽然平日里,米迦勒似乎也不曾有什么和他的亲密之举。
但那是他的兄弟。理应无条件互相热爱的兄弟。
米迦勒对着神明虔诚忠实,对着天主温顺依赖,对着天使温柔谦和,对着恶魔温和悲悯,对着人类怜惜疼爱。他是照耀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息空气的太阳,手中的天秤永远平等地给予每一分爱。
他会抚摸幼童的头发,亲吻他们的额头;会握住朋友的手,与他们热切地拥抱;看到自己道路上最亲密的兄长,总是弯着蓝色的眼睛,笑容如同湖面阳光,快乐而……萨麦尔回忆着米迦勒朝他微笑的样子,眼睛被榕树叶上落下的阳光晃了眼睛。
“萨麦尔兄长,你回来了!”
节制。
以节制为美德的天使,连对兄弟的爱都是节制的。
议政厅的大门再度被推开,米迦勒和加百列出现,米迦勒金色的长发被银做的链子挽起,额间坠着与眼瞳一般颜色的蓝宝石,眼中灿烂的笑意如宝石的辉色绚丽。
加百列安静地走在他的身边,白发难得编成长辫垂在身后,银色的眼里笑意像雾一样朦胧,身上冷淡的气质因为太阳天的君主一下子冲淡。
他们的手亲密地牵着彼此,一同下了阶梯,准备离开,或许是去大地上工作,或许是面见神明,或许是去查勘太阳天的军队。背后洁白的羽翼舒展,如同白鸽,轻巧地将他们托起。
萨麦尔看着他们离去,手中紧握着的宝石被捏成了粉末也未曾察觉。
直到两位天使的身影彻底消失前,加百列突然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梦幻美丽的笑意从银色的眼中褪去,留给窥视者的只有平淡无波的注视。萨麦尔下意识松开了手,宝石化为齑粉被风吹走。
加百列的眼中到底有什么?
“愿神保佑你。”
冷淡的、好像什么也激不起波澜的平静声音,若有若无地在他耳边回响。
高傲的天使长,眼中存在的究竟是冷淡和轻蔑,是嘲笑和挖苦,是鄙夷和防备,还是……
比这要羞辱人百倍的同情和怜悯?
“萨麦尔陛下,”摆渡的恶魔轻轻唤着闭着眼睛的堕天使,有些哆嗦,“陛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以直接横渡愁苦之河的暴怒君王会突然让他载他去对岸,但他不敢使什么小计谋,面前的黑发魔王是死亡的天使,一切能够让乘船者丢失灵魂的法子对他可起不了作用。
更何况——摆渡人看了一眼趴在萨麦尔腿上的黑犬,毛茸茸的野兽有着狼的爪子和鹰的眼睛,低低的鸣叫声能够穿透地狱数层空间。可怕的地狱犬塞伯拉司,如同宠物狗一样趴在魔王的腿上撒娇。
萨麦尔睁眼,翠绿色的眼睛幽幽,看不清情绪。摆渡人战战兢兢,又不得不凑上去献媚:“陛下,已经到了。”
无边的黑幕笼罩着前方,如同地狱最深处的阿比斯,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人界和地狱唯一的交界处,到了。